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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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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近了,那人一只腳登上神座,淩眉握緊手中劍,正要刺出,忽聽中堂那漢子喝道:“笨蛋,你不會找個別的地方藏嗎?”

那矮胖漢子一怔,便收回了腳,對著那漢子道:“石大哥……”

那漢子原來姓石,他顯是極看不起這矮胖漢子,冷冷地道:“你藏在此處不是找死?那妖女一過來,最先懷疑的便是神像後,怎會不加意提防?要找不到地方,你便藏到供桌下吧!”

那矮胖漢子訕訕地道:“是,石大哥說的是,可又救了我一命啦!”說著便一矮身,鉆到供桌下面去了,好在他本來甚矮,在供桌下倒也不覺得憋氣。淩眉心裏一松,只覺背後一片冷汗,也不敢拭拭,傷口卻又開始疼痛起來,也只能咬牙忍住。

姓石的漢子擡頭一看,腳下一點,身子向上拔起,手伸出,勾住了橫梁,當下翻身上去,藏在梁後。

淩眉大氣都不敢出,心中砰砰直跳,只覺空氣中都漂浮了一層緊張的氣息,除了兩年前,淩眉未遇到過這樣的場面,感覺又是新奇,又是緊張,又是期待,又是擔憂。倒不是擔憂自己會怎麽樣,只是怕這群人對付的是那白衣的姑姑,她既然在這群人之中見到了殺父仇人,那他們要對付的人自然就是好人,那白衣姑姑武功雖高,但沒有防備之下,可能不傷在這群人手下麽?

正自沈吟,忽聽外面響起幾聲輕叱,接著便是兩聲慘叫,果然便是個女子,那引她過來的兩人,想來已死在她手下了。月光下,只見那女子奔進了廟門,白發如雪,神情冷誚,左腿微跛,原來是受了傷。並不是白衣姑姑,倒是蕭曉寒。

蕭曉寒四面看去,眾人早屏住了呼吸,又藏得隱蔽,她自然看不到什麽。她一步一步走到廟中,手中劍橫在胸前,眼睛盯著神像,果然如姓石的所料,只懷疑神像後藏了人,眼見得便要走到梁下,淩眉猛然叫道:“別過來,有埋伏!”

因為蕭曉寒兩度逼淩眉拜師,淩眉對蕭曉寒並無好感,但看這群人以多欺少,又是暗中埋伏,激起了她心中的義憤,渾忘了這一聲出口,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後果。

蕭曉寒一怔,腳下一住,梁上姓石的漢子見行藏已被叫破,本來等蕭曉寒再走兩步便動手的,自然等不得了,一聲大喝,從梁上躍下,一團黑呼呼的東西向蕭曉寒當頭罩了下來,空中散開,竟然是一張網。

蕭曉寒身子一頓,便即躍起,手中的劍斜斜削出,未料左腿受傷,不能使力,雖然淩眉示警,但姓石的漢子動作快捷,幾乎與淩眉示警同時動手,蕭曉寒以為只是兵刃加身,沒想到對方用網,反應雖然快,劍身所及,卻是軟軟不能著力的東西,一怔之下,已經被網角罩住,姓石的漢子手一抖,另一張大網又撒開來,頓時將她罩了個嚴嚴實實。

埋伏的漢子從四面出來,各執兵刃,將蕭曉寒團團圍住。

蕭曉寒怒道:“石樂天,你這個卑鄙小人!”

石樂天哈哈一笑,腳下一頓,向神像後撲去。淩眉早料到他對付過蕭曉寒,便不會放過自己,已執劍在手,看他撲了過來,長劍一挺,便向他肚腹刺去。那漢子身在空中,本來五指箕張,想將淩眉抓出,見劍及體,只得沈下身形,落在神座角落,手向後伸,撤出一把鐵尺,原來大網並不是他的兵器,只是專為圍捕蕭曉寒而用。石樂天鐵尺在手,一揮之下,神像後的布幔便被斬斷,再一尺,罩向淩眉頭頂。

淩眉身子一縮,趕緊將手中長劍揮出,這一下全無準頭,也無章法,只是看那鐵尺聲勢驚人,下意識的一劍。未料竟然正好指在石樂天脅下,石樂天吃了一驚,退了半步,淩眉趕緊躍下神座,那矮胖漢子邀功,早從後面掩了過來,一掌打在淩眉後心,淩眉身子一顫,“撲”地吐出一口血,向前一撲,眼見得便要撞在石樂天鐵尺尖上,這一下撞中,非得從前胸透到後背不可。

蕭曉寒在網中越掙越緊,只得放棄,見淩眉被制,想到她不顧自己安危,出聲示警,心中感佩,見此時事態緊急,雙手一用力,將自己手中長劍從中折斷,一揚手,那劍便向石樂天擲去。她方位算得極準,淩眉身形小,她怕一擊不中,誤傷了淩眉,所以不攻石樂天胸腹,而是上移攻他咽喉。石樂天果然向側閃開,手中鐵尺去撩那半截斷劍。淩眉全身無力,倒在地上。

蕭曉寒冷冷道:“石樂天,你自詡名門正道,還放不過一個小孩子?這便是你們所謂正道的行徑麽?”

石樂天冷笑道:“妖天下的人,人人得而誅之,小孩子又如何?”

蕭曉寒道:“她並不是妖天下的!”

石樂天譏笑道:“你當我三歲小孩子麽?不是妖天下的,會不顧自己安危,來對你魔妖示警?不是妖天下的,會在這夜半,跑到這破廟中玩兒?想不到,你妖天下的人窮兇極惡,竟然還會顧及同門道義啊?”

蕭曉寒怒道:“是便是是,不是便不是,我妖天下人人光明磊落,才不似你這些偽君子,暗箭傷人,滿肚子詭計。”對了淩眉道:“你既不肯拜我為師,又提醒我做什麽?你不知道這群人圍攻我一個,被你知道,他們會殺你滅口的麽?”

淩眉穴道被點,背心劇痛,無法說話,只拿一雙眼睛看著她,似在說:“我不怕!”

蕭曉寒嘆了口氣,說道:“你雖然恨我,可不願我傷在小人手下,這磊落的性格,倒是和妖天下人一般無二,可惜,你終要陪我死啦!”

那矮胖漢子忽然指著淩眉叫道:“她,她是拭琴莊的……”

石樂天一怔,看了過去,道:“當真?”矮胖漢子道:“她,她是淩奇峰的小女兒,那天……”

石樂天目光精光一閃,不待他說完,冷厲地道:“兄弟們,先除了魔妖,動手!”

那群人刀劍本來出鞘,此時聽得命令,一齊向蕭曉寒擊去,淩眉心中暗叫:“不要……”可半點聲息也發不出。

眼見得那些兵刃便要落在蕭曉寒身上,忽聽“錚”的一聲急響,眾人耳膜劇震,兵刃齊齊落地,淩眉感覺心中說不出的難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淩眉只覺身在雲端,身子飄飄浮浮不能著力,周圍都是迷迷蒙蒙一片,腦海中也是空白,耳裏還有陣陣轟鳴,正不知道理會處,突然聽到一絲清越悠揚的琴聲,那琴聲溫婉和順,像春日細雨,像夏夜涼風,像秋日雲彩,像冬日暖陽,聽在耳裏,說不出的受用。空白的腦海漸漸能夠思想了,耳中的轟鳴聲也沒有了,滿耳都是這清冽悠揚的聲音。

淩眉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廟裏,幾個舊蒲團拼在一起,自己就躺在上面,不過先前那群人連同蕭曉寒,都已不見了蹤影,就似夢中見過的一般。月光透窗射進來,只見一個白衣女子盤膝坐在一個舊蒲團上,側對了自己,一具焦尾古琴放在膝上,玉指輕拂,琴韻便流洩在整個空蕩蕩的夜空。

淩眉正要坐起,那聲音輕輕道:“別動!”回過頭來,月光下是那張美麗無儔的臉和碧藍色的漂亮眸子,淩眉叫道:“姑姑!”

那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要你三更過來,為什麽來得這麽早?”

淩眉赧然,心想自己的確是太過心急了,此時月亮西斜,方才到三更,她囁嚅著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那女子目光轉到她的手臂,那裏血流已止,但月光下黑紅的顏色甚是刺目,她問道:“可是蕭曉寒傷了你?”

淩眉搖搖頭:“不是,我練劍時不小心受傷的。”

那女子並不再問,只道:“你既然已經過來,說明頗有膽識,我很欣喜呢,不過這拜師一事,還是不要提,以後有緣再說。橫豎我在這邊會有一段時日,我便教你吐納之法,你內力尚弱,需要勤練。如若你學得快,我再教你一套劍法。”

淩眉本想問蕭曉寒哪裏去了,但此時聽白衣女子肯教她功夫,大喜過望,也便不問了。本來她受了一掌,背心甚痛,但一高興,覺得那傷也不算什麽了。

白衣女子傳了她內功修習口訣,整套口訣有一千多字,一遍下來,淩眉只見了五百餘字。白衣女子點頭道:“不錯。”並不講解,再念了一遍,淩眉這下記了八百餘字。白衣女子又教了兩遍,看淩眉竟已能背,微微點點頭,讓淩眉盤腿坐在蒲團上,一邊講解,一邊讓她照練。

淩眉做夢都想如何早日練好武功為爹娘報仇,自然學得認真,她悟性甚好,此時按白衣女子所傳,閉上眼睛,將氣息運轉,只覺背心疼痛也減輕了許多,心中不由更是欣喜。她心無旁鶩,吐納呼吸,很快進入物我兩忘之境。那女子站起身來,月光下纖長的影子顯得那般遺世獨立,風吹動她的衣衫,不住飄擺,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琴,低低嘆了口氣,那碧藍色的眸子多了一層氤氳的水霧,她慢慢走向淩眉,裙裾一搖一搖,說不出的美麗曼妙。

淩眉閉眼練功,對身外之事全無知覺,白衣女子走到淩眉身後,慢慢伸出右手,按在她的後心,掌心勁力一吐,淩眉頓時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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