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淡然一笑：“是誰有什麽要緊？”

淩眉心想也是，世外高人如此多，只怕她說了是誰我也不知道，心中再不猶豫，當下跪倒，拜了下去：“淩眉請姑姑收錄門下！”

那女子側身，仍是不受她的禮，微笑道：“夤夜得見，不過萍水之緣，這便不用了。”

淩眉眼淚泫然，求懇：“姑姑，淩眉身負深仇，只恨武功太低，爹爹的功力，十成沒學到一成。莊子被那群壞人燒掉，我再也回不去，雖然沈伯伯對我很好，我總不能一直在這裏住下去。報恩報仇，我都沒有能力。姑姑，你的琴技，我怕是學一百年也學不到，但請姑姑收下我，我，我……”說到後來，想起爹娘慘死，竟然語音哽咽，再說不下去。

那女子搖搖頭，低聲道：“你的資質，只怕十年也不用，便能趕上我啦！”她頓了一頓，微微沈吟了一下，擡臂指著西邊模糊的夜空，道：“此去三裏多，有一個破廟，你知道麽？”

淩眉搖頭，說道：“我沒去過，但既然路途不遠，我可以找得到。”

這女子微微點頭，道：“明天晚上三更之時，我在那裏！”

淩眉大喜，又要磕頭，那女子輕輕伸手一托，扶起了她，說道：“今日之事，勿對任何人說起，若被人知道，我便從此不再見你。”

淩眉自點頭不疊，心中十分高興。

那女子道：“你去睡吧，我走了！”“了”字尚在空中飄曳，面前卻早沒了她的影子，淩眉心中又是驚愕，又是歡喜，心想：“這姑姑的功力，我只要學得三成，便可以為爹娘報仇啦！”當下腳步輕快地回房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辰宇過來敲門，叫道：“眉兒，眉兒！”

淩眉睡眼惺忪地來開了門，問道：“辰宇哥哥，有什麽事啊？”

沈辰宇一見淩眉這樣子，便笑道：“你又睡過頭了，咱們練武之人，可要輕覺，早早起來練功，可不能偷懶。”

淩眉暗叫慚愧，昨晚睡下後，心中興奮，翻來覆去睡不著，天亮時才迷糊睡了，辰宇哥哥定然認為自己偷懶。當下道：“我可沒有偷懶，只不過，只不過……”

沈辰宇已十五歲，身材甚高，一身藍色長衫，舉止雖然還有些稚氣，卻已是個翩翩少年。他哈哈一笑，道：“只不過什麽？”目光落在她臉上，帶了幾分憐愛，道：“我知道你練功練得晚，昨夜那麽晚了還能聽到斷斷續續的琴聲。眉兒，你可不能將自己累壞了。”

淩眉心想，那麽晚聽到的琴聲可不一定是我彈的，可能沈伯伯又去悼念爹爹了，所以在佛堂後彈琴呢，但只微笑，也不說破，見沈辰宇這麽關心自己，心中甚是感激，道：“不會的，我以後早點睡，不用你來叫我練功了。”

沈辰宇刮刮她的鼻子，道：“這才乖！”

兩人去前院練劍，沈辰宇和淩眉拆前天學的新招，淩眉心不在焉，只盼快點到夜晚，好去見那白衣女子。沈辰宇劍法不弱，長劍翻轉，將淩眉的劍壓下，笑道：“眉兒，又想找那個叫紅衣的小姑娘玩去了？光想著玩那怎麽成？”

淩眉一笑，長劍回旋，側步移位，連攻三招，道：“哪有？”

沈辰宇身形快捷，讓了過去，順手又是一劍，他內力雖然已有根基，但與淩眉拆招，並不使力，兩人招來招往，一個劍法輕靈，一個劍法渾厚，倒是各有特色。

沈辰宇劍招一變，笑道：“我要用新招了，留意！”劍尖挽出兩朵花，向淩眉雙肩襲來。淩眉困倦之極，心中又想著夜晚見那白衣姑姑的情景，一個不慎，沈辰宇的劍便擦臂而過，在她左上臂拉了條口子，血頓時從那裏湧了出來，白色的長袖上頃刻便被染紅。

沈辰宇嚇壞了，扔下手中劍，扶住她，焦急地道：“眉兒，別動，我給你止血！”

劍傷並不深，但血尚未止，同場練功的各人也都圍了過來，有的拿藥，有的拿來布條，沈夢飛的聲音遠遠傳來：“發生了什麽事？”

沈辰宇囁嚅道：“眉兒，眉兒受傷了……”

沈夢飛吃了一驚，幾步上前，手下連點，封了傷口上方穴道，血便止住，有女弟子過來包紮了，沈夢飛神色關切，道：“疼得厲害嗎？今天休息，別練功啦！”叫過一名女弟子，讓她送淩眉回房。

沈辰宇怔怔地看著淩眉雪白長袖上殷紅的血，心中懊惱之極，練了一會兒劍，哪裏靜得下心來，終是不放心，跑去看淩眉。走到門外，卻躊躇，在外面徘徊。

淩眉早從窗子看到沈辰宇的影子，笑道：“辰宇哥哥，你在外面走來走去做什麽？”

沈辰宇聽淩眉聲音中並無多少痛楚之感，心下稍安，說道：“我怕你疼得厲害，過來看看。”

淩眉說道：“上藥後就沒那麽疼啦，辰宇哥哥，你進來啊。”

沈辰宇走進房去，只見淩眉靠坐在桌前，臉色有些蒼白，血衣已經換掉，右手手指在桌上劃來劃去，不知道是琴技的指法還是劍法的招式。沈辰宇道：“怎麽不休息一下？”

淩眉笑道：“不是在休息嗎？我坐在這裏沒事，正悶得慌呢！”

“都怪我，練什麽新劍法嘛，這劍法從未和你拆過，我偏賣弄什麽？害你受傷……”

淩眉看沈辰宇懊惱的樣子，笑道：“不怪你，辰宇哥哥，是我自己疏神啦，我又傷得不重，你就別自責了。”她站起身來，走到琴臺前，說道：“辰宇哥哥，我彈琴給你聽。”

“你的手受傷了，就別彈啦！”沈辰宇急道。

淩眉見沈辰宇對她如此關心，心裏很溫暖，道：“只劃了一條口子，叫什麽受傷。”說著用左手在琴弦上一拂，一串清音流過，淩眉有些得意地道：“辰宇哥哥，這下你相信了吧？”

沈辰宇看淩眉神色，知道她傷得確實不重，但心中還是絲絲的痛，說道：“那你也少動，等你好了，我再來聽你彈琴，你要悶，我陪你說說話！”

淩眉道：“好，那你講故事給我聽！”

沈辰宇笑道：“好，我給你講江湖中的事好不好？”

淩眉不由來了興致，心想那什麽妖天下，什麽衡山派，什麽飛馬隊，千盛幫，可不都是江湖中的幫派麽？道：“好！你告訴我，天下最厲害的幫派是哪個幫？”

沈辰宇道：“爹爹常對我說起江湖中事，這可真難不倒我。我聽說天下最厲害的門派可是妖天下，妖天下裏面隨便一個掃地的仆婦，便能打敗江湖一流好手呢，不過妖天下不是正道，所以，很多人都不提他們。現下最厲害的幫派，要數鼎劍樓、江南紅袖書院和玉扇山莊。”

淩眉奇道：“怎麽個厲害法？”

沈辰宇道：“這鼎劍樓當家的叫蘇翔天，劍法出神，精妙絕倫，手中斷雲劍更是削鐵如泥的寶物，人又正義威嚴，連少林武當的掌門人都對他甚是推崇，你說厲害不厲害？”

淩眉點頭：“厲害！”

沈辰宇不由有些得意，道：“那紅袖書院的院主叫丁鍔昌，不過聽說幕後的院主卻是個女的。”

淩眉一撅嘴，道：“女的又怎麽了？”

沈辰宇笑道：“這紅袖書院的幕後院主聽說叫添香夫人，就是那丁鍔昌的老婆。本來書院是添香夫人的爺爺開創的，可添香夫人這一代，沒有男丁，於是，添香夫人招了個夫婿……”

“招了個夫婿是什麽意思？”淩眉好奇地問。

沈辰宇笑道：“就是嫁了個丈夫，但是，沒有和她丈夫離開，兩人一起在紅袖書院裏，等到添香夫人的爹爹去世，書院自然就傳給了女婿。但添香夫人無論武功見識，還是聰明才智都要比她丈夫厲害，聽說紅袖書院能從一個不起眼的幫派發展到江湖聞名，都是添香夫人的謀劃，那夫人可真了不起！”沈辰宇說著，臉上現出十分羨慕的樣子。

淩眉小孩子心性，只想聽故事，道：“還有呢，你不是說還有一個玉扇山莊嗎？”

沈辰宇看了淩眉一眼，小心翼翼地道：“這玉扇山莊現在是武林第一莊，本來武林第一莊是拭琴莊的，但兩年前拭琴莊被毀，武林第一便成了玉扇山莊啦，玉扇莊莊主人稱逍遙仙……”

淩眉想到爹娘慘死，一時聽故事的心情殆盡，臉色也黯了下來，沈辰宇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又會傷心了，眉兒，你就別傷心了，我們練好武功，為你爹娘報仇。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的！”

淩眉眼中有淚在閃，但轉了幾轉，並沒掉下來，說道：“嗯，逍遙仙？還有叫逍遙仙的？”

沈辰宇道：“當然不是，其實那玉扇山莊莊主叫玉璟翎！眉兒，你還記得前些天魔妖蕭曉寒找的玉伯伯麽？便是逍遙仙，不過，江湖人人只道玉扇莊的莊主是逍遙仙，蕭曉寒萬料不到，逍遙仙就是玉伯伯。”

淩眉大吃一驚，悲痛也忘了，道：“那魔妖，魔妖……”

沈辰宇道：“其實爹爹不告訴魔妖玉伯伯的所在，是為魔妖好，你想玉伯伯是武林第一莊莊主，玉伯母柳飛絮的一身武功也十分厲害，魔妖去找他們，能討得好去麽？”

淩眉嗯了一聲，悲痛又漫了過來，再也提不起說話的興致。

沈辰宇看她神態，道：“你累了吧，那休息一下，我下午再來看你。”

下午沈辰宇又過來陪淩眉說話，沈辰宇走後，淩眉繼續休息，本來她的傷並不礙事，但想到晚上要去見那白衣姑姑，得養足精神才成。

天色剛黑下來，淩眉就躺不住了，她起床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只盼時間過得快點，轉了幾圈，心想，我何不早點去那裏等著姑姑呢？想到這裏，便要收拾出門，突然門外傳來一聲輕咳。淩眉吃了一驚，腳下便即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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