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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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那天, 早上起來下了一場雪, 下得還挺大,鵝毛般的大學簌簌從天空中落下來,很快就把院子裏鋪滿了,春暖又想去堆雪人,但是想起上回著涼的事,還有顧鴻遠在耳邊的警告, 任性一次就夠了,不能任性第二次, 她就只好乖乖作罷了。

朝廷從臘月二十八開始罷朝十日, 顧鴻遠也不用去翰林院,此刻就坐在屋裏看書, 他的目光雖然落在書本上,但也沒有忽視旁邊春暖的動靜,他連她往窗外看了多少次都一清二楚。

他不用看她臉上的表情都能猜到她是又想出去玩雪了, 前些日子才著涼, 好不容易好了, 正是要好好養著的時候, 再出去玩萬一又著涼那可不是好玩的。是以顧鴻遠就裝作沒看見, 只一心看他的書。

春暖從旁邊蹭過來,小心地拉了拉顧鴻遠的袖子, 嘴角含笑, 討好地道:“我想出去賞梅,就去院子裏走走, 一會兒就回來。”

“下雪天路滑,最好別出去。”顧鴻遠仿若聽不懂一般,眼睛始終盯在書頁上,隨手又翻了一頁書。

顧鴻遠不肯讓她出去,春暖氣悶地坐在旁邊,手指絞著手中的帕子,嘟著紅唇,氣呼呼做茶壺狀。

要知道她自從上回生病之後,就被顧鴻遠嚴厲限制出去玩了,理由就是她病著,身體不好,要好好將養,她要是敢不聽話,沒有正當的理由出去一次,超過規定的時間,等到她回來,他也不罵她不罰她,他就罰她身邊伺候的人,安心安平宮嬤嬤其餘人等,一個都跑不掉。

顧鴻遠的這種處罰方式,春暖真的拿他沒辦法,他說主子犯錯,是周圍伺候的人做得不好,理應受罰。春暖無言以對,不敢讓其他人代她受過,只好老老實實地待在屋裏,除非顧鴻遠同意,哪兒都不敢去,就連園子都不敢隨意逛了。

春暖氣鼓鼓地坐在旁邊,無奈顧鴻遠就像是沒看到一般,只一心看他的書,春暖看他一眼,又看一眼,顧鴻遠都沒反應,春暖磨了磨牙,飛快地一把搶走他的書,手拿著書藏在背後,擡著下巴挑釁地看著他。

“你就知道看書看書看書,又不準我出去,太不講道理了吧。”

顧鴻遠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光,好笑地道:“你搶走我的書,說我不講道理?”

“根本不是這樣的。”春暖瞪大眼睛回嘴,根本不是她搶書沒道理好嗎?是他不準她出去沒道理!

“那是怎樣的?”顧鴻遠明知故問,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春暖哼了一聲,“你自己知道。”

顧鴻遠收起臉上的笑,伸手想去拉她,被春暖退後一步躲開,他的手在半空中一頓,只得悻悻地收回來,無奈地看著春暖道:“我不是不讓你出去,現在下那麽大的雪,出去著涼怎麽辦?你乖一點兒,等雪停了再出去,晚上我陪你放煙花。”

聽到晚上放煙花,春暖眼睛一亮,她已經好久都沒有放過煙花了,被顧鴻遠你這麽一說就很心動。

“此話當真?”春暖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顧鴻遠點頭,“我已經吩咐阿貴阿順去準備了。”

春暖立馬就歡呼了一聲,開心得不得了,跟個小孩子似的。

望著她亮晶晶帶笑的眼眸,腮邊兩個可愛甜美的小梨渦,顧鴻遠的嘴角邊也跟著露出一抹笑。

“喏,把書還給你,看在你準備了煙花的份上。”春暖把搶來的書送到顧鴻遠面前。

顧鴻遠低頭看一眼,伸手接過去,就把書放在一旁的小幾上,沒有要繼續看的意思。

春暖眨巴了一下眼睛,“怎麽不繼續看了?”

顧鴻遠笑道:“忽然想到一件更好玩的事。”

“什麽?”

“上回你讓他們烤的板栗和紅薯,我又有點兒想吃了。”

顧鴻遠不提起來還好,一提起來,也勾起了春暖的饞意,回味起烤板栗和烤紅薯的味道就忍不住吞咽了一口。

“我馬上吩咐安平去拿些板栗和紅薯來。”春暖說著就去吩咐安平了。

過了不到兩刻鐘,安平就端著一小簸箕的板栗和紅薯進來,“這是奴婢跟廚房的管事要的。”

“快放到火爐上烤起來。”春暖一邊說,一邊就拿起板栗和紅薯烤起來。

顧鴻遠坐在旁邊看著她們烤,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抹狡黠,有事幹就不會鬧著要出去玩了。

……

下午的時候,蔣氏的丫鬟阿英過來錦墨院傳話,府裏準備了年夜飯,晚些時候一家人在膳廳聚一聚。每年過年府裏眾人都要坐在一起吃團圓飯,這已經是武勇侯府的老規矩的,哪怕今年蔣氏病著無法操持過年的事宜,但年夜飯還是要一起吃的。

春暖在屋裏烤板栗和紅薯吃,滿屋子都是烤板栗和烤紅薯的味道,顧鴻遠怕她吃多了,年夜飯就吃不下了,便從她手上拿走一些烤板栗和紅薯,倒了一杯茶水給她,“喝點水,少吃一點,不然一會兒又該吃不下飯了。”

春暖想想顧鴻遠說的也對,便讓安心和安平把烤好的板栗和紅薯拿去給其他人分了,她捧著顧鴻遠端給她的茶慢慢喝了兩口,茶的味道清香撲鼻,十分好喝。

“你泡的茶啊?”春暖喝出來茶的味道跟安平泡的不太一樣。

顧鴻遠也沒有要謙虛的意思,何況這種事也沒有必要謙虛,便道:“是我泡的茶。”

“味道比安平泡的好喝。”春暖不吝嗇對他泡茶手藝的讚美,說著又喝了一小口。

“安平還是我教的。”顧鴻遠一本正經地道。

“喝得出來。”春暖點頭笑道。

兩個人在屋裏東拉西扯地閑聊,到用晚膳的時候,春暖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走到門口,顧鴻遠接過安心手上拿著的大紅牡丹團花披風親手給她披上。

“外面冷,小心著涼。”

春暖的皮膚白皙,披著大紅色牡丹團花披風,更顯得臉蛋兒紅潤美艷,嬌媚迷人。

顧鴻遠收回落在她臉上的目光,牽著她的手出門,一路穿過九曲回廊,很快就到了膳廳。

膳廳裏已經坐著不少人,二太太王氏和二老爺顧正成,帶著顧婷、顧妍、顧嬌、顧妙幾個姑娘,以及三公子顧鴻景、四公子顧鴻寧都已經到了。

春暖和顧鴻遠走進膳廳,先是跟二房的眾人見了禮,隨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等了片刻,顧正陽才帶著大房的幾個庶女過來,如今顧婉已經出嫁,大房現就只剩下顧媛、顧婧、顧娟三個姑娘。

眾人便又起身見了一回禮,隨後各自落座,丫鬟捧著熱茶上來。

而後是孫氏帶著丫鬟走進膳廳,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色領蘭花刺繡長襖,下面著素面裙,外面罩一件藍色錦緞披風,頭發挽了個墜馬髻,插著一直簡單的銀簪子,面上略施脂粉,臉蛋兒白裏透紅,看起來精神不錯。

孫氏進門,先朝顧正陽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才把目光移向其他人,慢步走上前,跟其他人見禮。

最後到的是老夫人唐氏,眾人便又起身行禮,迎了老夫人上座。

顧婷嘴甜,很得老夫人唐氏喜歡,老夫人唐氏笑著招手,讓她到她身邊去坐,顧婷俏麗的臉蛋兒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像只鳥兒一樣,歡快地坐到老夫人唐氏身邊去了。

大年夜,吃團圓飯,人多熱熱鬧鬧,少不得又會說一些吉祥話,等到真的坐下來,又是一小刻鐘之後。

年夜飯的宴席是一早就準備好的,只等老夫人唐氏一發話,丫鬟們遍捧著碗碟魚貫而入。

武勇侯府人多,男的分坐一桌,女的分坐一桌,中間也沒有擺屏風隔開,以老夫人唐氏的話說,反正都是自家人,哪來那麽多講究。

各色菜肴擺上桌,老夫人唐氏笑瞇瞇地招手讓眾人各自坐下,正準備開席,從外面飛快跑進來一個小丫鬟,稟告說蔣氏過來了。

“她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老夫人唐氏訝異道:“不是說了讓她在屋裏好好休息嗎?”

聽到蔣氏這個時候過來了,顧正陽的面上閃過一絲擔憂之色,不過也只是擔憂了,只是他擔憂的是什麽,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孫氏低垂著頭,眼眸裏飛快地閃過一絲怨恨和厭惡,只是她做得隱蔽,倒是沒被任何人發現。

蔣氏是坐著一擡軟轎過來的,四個粗使婆子擡著她進門,她身上穿著厚厚的襖子,身上還搭著一床厚厚的毯子,整個人無力地歪坐在軟轎上,臉頰凹陷,臉色蒼白,十分憔悴,蔣幼娘一直擔心地跟在她的身旁,對她十分關心。

“今天是除夕,我也過來湊個熱鬧。”進了屋裏,四個粗使婆子把軟轎放下,蔣氏把手伸給旁邊的蔣幼娘,示意她扶她起身。

“明明身子不好,你也太不愛惜自己了。”坐在椅子上的顧正陽見狀,跟著飛快起身,沈著臉走過去,握住她另外的手,跟蔣幼娘一起扶她起來,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幾步路的距離,蔣氏都走得氣喘,一坐下就拿帕子捂著嘴巴連連咳嗽。

“你身子不好,就應該在屋裏好好休息,出來這一趟,吹了風多不好。”老夫人唐氏對蔣氏這個媳婦兒不是沒有意見的,當初蔣氏才嫁進武勇侯府,兩個人為了爭奪侯府的管家權,沒少鬧矛盾,只是後來老夫人唐氏歲數大了,精力不濟,漸漸地就輸給了蔣氏,這幾年她不管事了,也樂得自在,每日養尊處優,身體反而還越發的神精健朗,反觀蔣氏如今卻病得十分嚴重,一副隨時都會咽氣的模樣,也是夠出一口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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