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仙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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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很久沒和別人說過這些往事,小仙君主動剖白道:“孤……原是昆侖荒漠的一株仙人掌,那年西域大旱,數月無雨,孤本是要同那些草木一道,靜靜枯萎。”

“沒有人在意的生命,又何必掙紮著活下去?”

“然而……”

“有位女子靠在我身邊,還笑著說'走來這麽遠的路,好不容易找到個可以歇息的物事。沒想到是個刺球!唉,吾人也著實倒黴……'她名喚墨離,是立志走遍山河的墨家後人,迷路數日,滴水未飲,她已虛弱不堪,可臉上的笑容,一如她的紅衣般張揚。”

“充滿了,名為希望的光彩。”

“雖然知道靠近孤會被刺傷,她還是坐了過來,打量著孤並不存在的表情,笑得開懷。”

“她不停地講著旅行的見聞,講著荒漠外的世界,仿佛相信著,相信著可以活下去,相信著,有走出荒漠的一天。”

“若是真有那麽美麗的世界——孤也想,親眼看看。”

“就算是在那樣的絕境裏,因她的存在,孤也開始希冀。”

“可是……”

“樓蘭人救走裏昏迷的她……”

“孤沒有辦法呼喊她的名字。”

“孤沒有辦法離開紮根的泥土。”

“孤沒有辦法跟上她的腳步。”

“因孤只是一株——不能守護任何人的仙人掌……”

一連三個沒有辦法,我想了想當時的情景,總覺得能理解小仙君當時的絕望和無奈,小仙君生為木屬性的靈植,本應生機勃勃,連綿不絕,沒想到因靈智開啟,反倒失去了生的希望。

若不是墨離……

“所以仙君才開始修習法術……”

“是,孤決心將法術修煉到極致,只為有一天,能夠離開泥土,化為人形,讓她看到最好的自己——”

“可以被依靠的自己。”

“然而,”他面無表情道:“在孤終於可以奔向她身邊時,入眼卻是一片廢墟!樓蘭數萬子民,都因那個罪人而死!”

小仙君說的每一句都咬牙切齒,漫長的歲月沒能讓他釋懷,反而讓這種執念越發的深刻,從開始講這個故事起他就開始沒什麽表情,聲音也是冷硬居多,完全沒有剛才和湯圓聊天的柔和,獨獨講到那個姑娘時候,語氣才有變化。

“罪人?莫非是……”

“沒錯,就是你哪位了不起的朋友。”

雖已猜到這人到底是誰,但被這麽明明白白的揭示出來,我還是有些語無倫次:“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他以為把妖怪們送回冥界,就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麽?別開玩笑了!”

“害死了孤最重要的人,便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贖清的罪!”

小景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這其中必有什麽誤會!

“不會的,他說那麽溫柔的一個人……”

他那麽溫柔一個人,他那麽好懂的一個人,他忍受無邊孤獨,可他卻會為了圓圓一席話感到開心,僅憑小仙君的一席話,我實在是無法想象。

“呵呵,這麽多年,想不到他的騙術依舊高明。”小仙君冷笑道,他轉頭看著一個方向:“不過,既然是朋友的話,將她蒙在鼓裏可不好哦~對不對,眼罩男?”

小景清朗的聲音傳來:“唉,在背後隨便詆毀別人的家夥,有資格這麽說麽?”

我驚喜地看著他,仔細辨認他的表情,嗯,來救我的是靠譜的公子景,這就可以了,就算靠譜三秒,救個人也足夠了。等他把我救出去,我再仔細詢問小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計劃通!

小仙君冷冷地看著公子景:“哼,來了麽?果然不能討論有關你的話題。”

公子景習慣性不要臉,道:“哪裏哪裏,請務必將我作為國民老公多多討論啊!”

我喜道:“小景!”

他從窗口伸出手來:“拉住我的手!”

“那本非此界存在之物啊!眾生因你的力量而緘默……”

“來吧,四邊靜!”

四邊靜是萬妖宮魅者的不傳之秘,使用時紫色符文環繞,凡是觸碰到這紫色符文之人都動彈不得。

公子景得意道:“哈哈哈哈!這下任憑你的法術再高明也使不出了!想不到能說會道的仙人掌也有如此安靜的一日!”

我撇過頭不想看他一朝得志的嘴臉:“小景別鬧了,我們快逃!”

小仙君:“……”過了一會兒他才悠悠然自語道:“哼,逃吧,若是你們——逃得掉的話。”

一陣天旋地轉,我和小景逃出來之後居然發現來到了一座大型迷宮!

小仙君的手段真是讓人難以企及,恐怕他早就想到小景會來救我,幹脆在這裏布置了一座迷宮,恐怕迷宮盡頭還有什麽在等著我們。

不過,小景都在我身邊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小景他居然是個路癡!

他滿臉茫然地看著這座迷宮,然後再看看我。

小仙君對小景的弱點還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若不是有我在,小景還真有可能被他關在這裏,而小景和他的生命本就是無盡的,也就是小景將被他無盡地關在此處。

想想就覺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還好我還認點路,這迷宮不知被小仙君做了什麽手腳,總之是無法做上任何的記號,我也無法,只能死記硬背著一點一點摸索出來。

這一路上公子景也生怕自己弄丟,緊緊跟在我身後。

等我再走到一個樹洞處,我終於停下來,生氣道:“怎麽又回到這兒了?!從剛剛開始我們就在原地打轉!”

這根本不應該啊,我對我的記憶絕對有信心的!

公子景倒是並不著急,悠悠然然道:“不要生氣嘛~這樹林約莫被那該死的仙人掌施了法術,心急也是走不出去的!”

我頹然道:“那該怎麽辦?!”

公子景得意道:“不是還有我在嘛!”

我頗有些無語,而後氣道:“這並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情吧!”

公子景頓時“誒誒”幾聲,小聲道:“很重要的啊!”

我頗為嫌棄:“你能不能不要說話啦!”

這時有個聲音突然插入:“此時此刻嬉戲打鬧,還真是悠哉呢。”

淩冽的聲音讓我心頭一驚,我順著聲音的源頭望去,仙君站在那裏,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居然能帶著孤的獵物逃到這裏,該說不愧是曾經的神子殿下麽?”

在擁有強大力量的仙君看來,我只是個搭頭,只是個獵物,只有小景才是他深惡痛絕的,認定的對手和敵人。

這我倒也不是特別在乎,我真正在乎的卻是那句神子殿下。

小景,他以前是神子麽?神子,月?

好奇在我心中瘋狂彌漫,我現在特別想知道小景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

小景深吸口氣,回答道:“你才是,仙,要論執拗,天下第一非你莫屬。”

“即便我想請你讓開,終歸也是徒勞吧?”這句話他雖然問的疑問句,但用的確實篤定的語氣,說完他就握緊醉墨毫,筆鋒對準仙君,

仙君臉上依舊掛著微笑,冰冷刺骨,卻又從容不迫:“既然明白又何須多問?孤已恨你入骨,除了兵戎相見,再無他法。”

公子景低聲道:“小姬露,趁我拖住他的時候,快逃!”

我又如何能在這個時候逃?更何況,以仙君那縝密的性子,又如何容得下我逃?還不如兩人一起同心協力,還有極大可能打敗仙君這具□□。

我捏起續毒的法訣就率先沖了上去,我和公子景也算一起打過幾次架,同仇敵愾之下配合的不錯,但仙君就是□□也畢竟是個仙,我們很快就左支右拙起來。

我不禁暗自慶幸,從戰場上回來的一個後遺癥就是我隨身帶著各類藥物,品種絕對齊全,剛才我便默默一邊打架一邊嗑藥,好歹是堅持的時間長了一點。

然而……還是不行。

我也就罷了,仙君對小景恨之入骨,十成中有八成的攻擊都落在小景身上,他手中的醉墨毫也漸漸停下來。

我眼中淚水奪眶而出:“小景,振作起來啊!”

“呼……果然,不行嗎……”小景受傷頗重,看上去神志都有些模糊。

仙君望著他,目光冰冷,螢綠色的光點出現在腳下,巨大的法陣即將啟動……

“公子景,神子月,你,可還有什麽想說的?”

“等等”,情急之下,我擋在公子景身前,肅然道:“仙君,若您因為墨離殿下的死對公子景懷恨在心,還請先問個明白,再動手也不遲!”

仙君一時被我鎮住,沒有說話,反倒是公子景頹然道:“小姬露……算了……”

“……是我。”

“仙,你殺了我吧……若是,殺得掉的話……也好……”

我氣道:“小景!”

邊上一只鋼鐵小萌物似有意識一般,一直在搖頭,還不停發出“喵喵”的聲音,聲音很是熟悉,也打破了滿室僵持的氣氛。

我瞧著它,納悶了半日,最終恍然大悟,原來它就是湯圓啊!我原先以為是只貓,沒想到居然是只鋼鐵小萌物。

仙君這張臉看到我和小景時,一直都要麽冷笑要麽無甚表情,調戲也調戲的甚是敷衍,突然到來的湯圓像是打開了他臉上某個關卡,表情瞬間生動起來。

他愕然道:“湯圓,你來做什麽?”

湯圓也是極有趣的一只傀儡——它似乎只會喵喵的叫,但你偏偏能從這喵喵聲中猜到它的意思。

真有趣,想必能將湯圓造出來的人也個有趣的人。

比如此時它的特意拖長的“喵”聲,再加上它死命的搖著自己的頭的動作,就算此刻生命還受仙君威脅著,我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並且強行憋住了後面一串的哈哈哈。

仙君遲疑道:“你說……不是他?”他覆又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呵呵,事到如今和孤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他漠然道:“若是不能依靠這份仇恨,孤……要如何活下去?”

場間驟然靜默幾息,直到湯圓:“喵……”地哭出來。

之後巨大的氣流從機甲中升騰而出,將我和公子景推出了森林。

我滿腦問號,只憋出一句:“誒?”疑惑地看向公子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公子景也看看我,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公子景一眼,我知他此刻並不想與我講述他的往事,我雖好奇心日益加重,但也絕不會逼他。

畢竟,我已大致猜到,那絕不是什麽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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