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的一聲，沈重而清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禦座上的那個人緩緩擡起了眼眸，緊緊盯著一同而來的兩人，夕陽的餘暉照耀在兩人身後，如此的飄遠與濃厚，他瞇起眼，想要看清楚兩人的一舉一動，卻聽到“彭”的一聲，大殿門被重重關閉，夕陽後的最後一縷餘暉被隔絕在外，連同對他們兩人的最後一絲探尋也被阻斷，一切又回歸到最初，他又是那高高在上的王者。

兩人一步步向禦座前走來，身形飄然若飛，帶著滿殿清冷的風向他襲來，禦座前，兩人靜靜地立在那，一個從容淡然，一個孤絕傲岸，和記憶中的他們相去甚遠，他的目光與孔傾雲對視，那雙曾經霞光瀲灩的雙眸此刻卻是堪透世間的通透，有著看穿一切的漠然，而他旁邊，那個曾經神采飛揚，侃侃而談的公孫狐貍卻變成一個瘦骨嶙峋，滿身風雨的孤邪狂人，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切。

公孫浩陵在他看過來時孤傲的擡起頭，臉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大殿內愈顯狂肆，他輕撇一眼禦座上的慕容廣灝道：“怎麽？認不出來了？”

“你命還真大，竟然這麽多年在我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慕容廣灝嘲諷道。

公孫浩陵很讚同的點點頭：“是呀，被你派去的那麽多人追殺，砍了那麽多刀，身也殘了，手也廢了，臉也毀了，還掉進河裏漂了那麽久，可我楞是沒死，不是命大是什麽。”

慕容廣灝看著他空蕩蕩的左手，眉目一時松動，可想起他所做過的事，又冷靜道：“所以這麽多年來你糾結各股勢力在背後給我搗亂生事，制造各種混亂，就是對我的報覆。”

“對，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與大哥無關，我以為你把他也給害死了，所以假冒他的名義對你進行報覆，一方面是大哥名號比較響，另一方面是因為小晴，她是大哥最疼愛的妹妹，用他的名義替她討回公道再好不過。”

“好，好。”慕容廣灝看著他笑的冷酷：“你果然是對小晴別有居心，當初你知道她對我生情後就總是假借蔔卦算命之術誤導她，說我不是良人，後來她嫁給了父皇你還因此動手打了我，我當初問你你還不承認，如今卻是不打自招了。”

“隨你怎麽想，總之我問心無愧。”

“好一句問心無愧，那你這些年所做的事又如何解釋，因為你而枉死的人恐怕也不少吧。”

“那又如何，比起你當年所做的，我只是……”

孔傾雲伸手制止公孫浩陵的放肆，上前一步道：“陛下，煙波閣已經解散，岳戟令與煙波令我也帶來了，所有的要求我都已經做到，就連人也到了你面前，還請你能夠遵守承諾，既往不咎。”

慕容廣灝冷笑的看著他們，最後目光落在桀驁的公孫浩陵身上冷冷道：“可是我不放心你，公孫浩陵。”最後四個字他說的殺氣騰騰。

孔傾雲擋在他身前道：“我覺得，我既然能說服他解散煙波閣，還能讓他跟我回來見你，就足以說明你所擔心的已經不是問題了。不是嗎？”他看向慕容廣灝，目光看似清淡卻堅決無畏。

慕容廣灝雙手按在禦座上，整個人散發著不可阻擋的威勢，目光狠絕銳利的逼視著孔傾雲，禦座後屏風內隱隱有刀戈之聲，他攥緊了拳頭，心裏在做著最後的抉擇。

公孫浩陵突然上前道：“有什麽事沖我來，大哥這麽多年從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他一再忍讓，難道還換不來你對昔日之情的一絲絲顧念嗎？”

孔傾雲將公孫浩陵拉回來，低喝道：“浩陵，你退下。”

“不，大哥。”公孫浩陵回過頭目光悲戚：“當初我們那麽多兄弟死得死，殘得殘，就只剩下你還完好無損，如今一切事情皆因我而起，我不想再連累大哥你，放心吧，那邊弟兄們都等著我呢，還有小晴。”他粲然一笑對慕容廣灝道：“你動手吧。”

慕容廣灝擡起頭，眼眸低垂，俯視著底下的兩人，手慢慢的擡起，目光在他們兩人間不斷地切換，孔傾雲想拉回浩陵，卻被他甩開，拉扯間一個東西從他懷中掉落，清脆的聲音從光滑的地面上升起，落在慕容廣灝耳中，緊張的情緒為之一緩，他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了那塊跌落的玉佩上，眼中閃著不可捉摸的光，孔傾雲緩緩彎下腰，從地面上撿起玉佩放進懷中，就聽到頭上聲音飄忽不定的問道：“這個怎麽會在你那？”

“是我從小晴身上取下來的，留作紀念。”孔傾雲手一頓，玉佩攤在手心裏。

“她……我對不起她，你究竟把她葬在了何處？”他的手放回到禦座上，低垂著頭，身上的氣勢減去大半。

“在安山腳下，她說過那是她最難忘的地方。”

“安山……”慕容廣灝的面上浮起一絲懷念，猶記得安山剿匪時，她不聲不響混在被擄去的村中少女中，在山寨裏冒險給自己當內應，策反二當家，使自己不費一兵一卒就攻進山寨，攻進山寨後，他瘋狂地尋找著她，終於在廢舊的柴房中見到了她，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山下，是他與她定情的地方，他向她表明心跡，並表示在自己功成名就後一定會娶她為妻。那一刻，漫山的鮮花比不上她羞澀的一笑。

孔傾雲與公孫浩陵對視一眼，內心皆是疑慮，不知道此時的攻心之策到底怎麽樣，他的心中可還有一絲溫情，許久才見他緩緩的擡起頭，審視著他倆，肩膀慢慢的塌下來，雙手放回到身側，身子往後一靠，揮揮手道：“把岳戟令和煙波令留下，你們走吧。”

孔傾雲從懷中取出令牌放在地上，向禦座上的他躬身一禮後，拉著公孫浩陵快步離開。兩人走後，從禦座後面走上來一位全身武裝的人，是禁衛軍統領孟國光，他躬身上前道：“陛下，就這麽放了他們？”

慕容廣灝坐起來，眼中有著森冷的光道：“不，你派人跟著他們，尤其是公孫浩陵，務必盯緊他，隨時等候我的命令。”

孟國光了然一笑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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