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浩陵伸手一把撩起遮住臉龐的頭發，暴露出整張臉，齊笙此時才真正看清他的面容，他的臉消瘦如刀刻還有一種病態的蒼白，眉眼都是細長飛揚型的，鼻梁高挺，鼻翼緊縮，嘴角不笑都是彎彎的，有種玉面小狐貍的感覺，只是當初這條貫穿了整張臉的傷疤沒有處理好，長長的像一條蚯蚓似的扭曲的立在那，讓人一眼就看到它，從而忽視了他的美貌，齊笙微微嘆息，太可惜了，當初下手的人實在是太喪心病狂了。

公孫浩陵微微瞇起眼睛，似笑非笑的道：“算你找對了靠山，這樣我還真不敢拿你怎麽樣，但你好像不了解我，我要想收拾誰，根本用不著我出手。”

齊笙咽了咽唾沫，突然眼光一閃，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盛氣淩人道：“你竟然敢威脅我？不想活了！”公孫浩陵微微挑眉，就看到她神情一轉，滿臉委屈的對他身後喊道：“主廚，有人欺負我。”說著用手指著他。

“浩陵？”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公孫浩陵神色一斂，僵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低下頭，手緩緩垂下來任由頭發再次遮住面容。

孔傾雲凝眉看著前面消瘦如紙的身影，內心五味雜陳，聲音黯啞低涼：“兄弟，好久不見。”

公孫浩陵把頭擡得高高的，用唯一的手掌緊緊的按住雙眼，細碎的哽咽從齒間傳出，他咬住牙，用力壓下內心的悲痛，吐一口氣，轉過身，卻在看到孔傾雲的一瞬間崩潰，險些哭出聲來，“大哥。”他喊道，雙膝顫抖的跪下，頭重重的磕在地上，久久不願擡起。

時隔多年的呼喚，讓孔傾雲也瞬間紅了眼眶，他微微點頭，咽下口中的哽咽，上前抓起他，公孫浩陵卻一直低著頭，孔傾雲抓住他空曠的衣袖，緊緊的捏著，指尖泛白，又胡亂的將他蓋在臉上的頭發撥到一邊，在看到他臉的一瞬間即便心裏已經有了準備可還是被驚的後退一步，他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悲痛與憐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齊笙早已淚流滿面，看著這對久別重逢的兄弟擁抱在一起，心中升起一股苦澀的喜悅。

回程的時候孔傾雲與齊笙共乘一騎，公孫浩陵乘一騎，孔傾雲隨手從樹上折了根木枝遞給浩陵，道：“把頭發束起來，無論你變成什麽樣，都是獨一無二的公孫浩陵，不必這樣自慚形穢。”

一身白衣頭發披散的他，騎在馬上像個游魂一樣，恍惚的從孔傾雲接過木枝，卻久久沒有動靜，孔傾雲下馬將公孫浩陵拉到樹下，親手將他的頭發束起來，公孫浩陵撫摸著暴露出來的疤痕，喃喃道：“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我以為我會一直生活在黑暗裏。”

他慢慢坐下，背靠著大樹，緩緩的說著自己這幾年的境遇：“那日我拿著你給我的岳戟令和煙波令返回大營去找他，卻無意中聽到他和人密謀以十萬岳戟大軍為代價拉寧王下馬，我激憤之餘卻還顧念兄弟之情，便想先去告訴魏無遼他們商議對策，以作提防，卻發現他們早被招至主帳討論戰事，無奈我只好悄悄返回去找你，卻沒想到他早已派人在身後跟著我，並命人在半路截殺於我，我挨了無數刀，手臂也被砍掉，最後一人迎面一刀把我砍進河裏……”

公孫浩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解當日給自己留下的陰影，接著道：“我以為我會就此喪命，卻沒想到老天有眼，讓我大難不死，但也聽到了岳戟軍和兄弟們遇難的消息，那一刻我真的好恨，他怎麽能如此無情無義、心狠手辣……我一路爬著找到昔日舊友，在他那調養了近兩年的傷才能下地，又過了很久才走出房門，卻聽到了他榮登大寶而小晴殉葬身死的消息……”

他低低的冷笑起來，面上的疤痕隨之扭曲，怨恨不甘道：“我過了那麽久不人不鬼、不死不活的日子，而他卻在那兩年風光無限，一時無兩，甚至登頂高位，做了皇帝，憑什麽？他所有的成就都是踩在兄弟們的鮮血上建立的，他不配得到這一切，我要他付出代價。”

他從懷中拿出煙波令，看著它道：“我利用煙波令以孔傾雲的名義召喚出昔日煙波閣舊人，然後一點點將煙波閣重建並擴大，刺殺、搶糧、煽動百姓造反，糾集各路綠林山匪給朝廷添亂，總之什麽都做，就是要讓他不得安生，尤其是近兩年他又和成國開戰，我更要在後面給他添一把火了。”

他看向齊笙：“當初在成岳邊境刺殺公主儀仗的也有我派去的人，為的就是嫁禍岳國，讓涇國和成國對他開戰，只是很巧，當時我的人趕到的時候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我們也只是做做善後工作，不過這點確實是我對不起你，你若是恨我，我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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