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曠安靜是整個大殿的氛圍，精致的香爐，莊嚴的寶鼎無不展示著這個地方的尊貴威嚴，大殿的高座上端坐著一人，他似與整個大殿的氣氛融為一體，一樣的高貴威嚴，也一樣的高曠安靜，他就坐著那，好像坐了很久，又好像沒坐多久，叫人一進殿就看到是他，卻又看不清他，模模糊糊，伴隨著大殿的莊重威嚴一種肅然的神聖之氣撲面而來，那就是高高在上的皇位給人的感覺。

曾經的端王，如今的岳皇慕容廣灝就坐在那個地方，此刻他的手中拿的不是禦筆不是奏章，而是一個沒有長柄的槍頭，隨著他的轉動，槍頭不斷的反射著森然寒爍的光芒，這是屬於龍牙兵器的寒光，轉動停在一個地方，銀光照人的兵器一面清楚地刻著錯綜繁雜的“龍牙”二字，與當初齊笙手中匕首上的字一模一樣，只是那些刻字的縫隙處卻是深紅暗黑，這是沾滿了鮮血的龍牙長槍，也是曾經屬於戰神孔傾雲的沙場長槍。

隨著大殿之門的開啟，波瀾壯闊的往事從記憶裏紛至沓來，那個屬於他們時代的情景在眼前一一閃過，那種縱酒狂歌，抵足而眠的情誼，那些喋血江湖，醉臥沙場的豪情不受控制的湧現在腦海裏，大殿之外的他一步步走來，與記憶深處的他逐漸融合，又逐漸分散，是他，卻不是曾經的他。

有激動警惕，有懷疑感慨，也有難言的懷念傷感，卻在最終見到他的那一刻全部歸於平靜，發自內心的平靜。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不再是當初流落江湖的驅逐皇子，也不再是馳騁戰場的熱血親王，他靜靜的端坐在皇位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而他，亦淡然的立在下方接受著他如風如炬的審視，有的只是漠然。

這樣的靜默不知持續了多久，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話說。

“闊別多年，沒想到我們兄弟間竟生疏至此，可悲！可嘆！”

“陛下缺的從來都不是兄弟，現在又有什麽可感慨的？”景長瀾淡然立在下方，衣帶生風，對慕容廣灝的感慨依舊漠然以對。

慕容廣灝沈默片刻，突然輕笑了一聲：“你說得對，朕從來不需要那些，如今找你來也不是為了兄弟敘舊，我只想問，你當真全都放下了嗎？對當初所有的事都不計較了嗎？”

“如果我沒有放下，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聽你說這些無聊的廢話。”景長瀾的眼眸中閃現的是瀲灩明銳的光芒，語氣也帶著鋒芒。慕容廣灝卻終於從中找到了屬於他當初的光芒，光華四射，睥睨天下的英雄銳氣，這才是當初禦劍江湖，笑傲沙場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戰神孔傾雲。

在這兩人面前所有的禮儀客套不過是作態。

景長瀾看著慕容廣灝他那與儒雅雋秀的面容截然相反的，明睿深邃、清涼透骨的眼眸，心中只有悔痛，早該明白他是個薄涼之人，早該知道他是個偏執權欲的無情之人，如今，說什麽也沒用了，他直視著他，帶著漠然冷峭：“瓊中百姓暴亂，光寧搶糧事件，以及涇五公主被殺一事，還有京中的那些謠言以及這幾年的刺殺等事不是我做的，不過他既然打著我的名義來報仇，我也不會坐視不理，到時我會給你找出主使之人。”這幾年一直有人打著為孔傾雲報仇的名義在岳國各處制造混亂，岳國上下也是不勝其擾，如今邊關戰事疊起，未免意外慕容廣灝只好找到事情的源頭請他做出解決。

“好，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也希望你盡快找到幕後之人，成岳之戰我不希望再有橫生的事情發生，不過我還有一事，希望你給我答覆。”

慕容廣灝緊盯著他，眼中威嚴施壓，景長瀾凝然不動，只聽他說：“你既然已經不再過問岳國之事，那麽岳戟令想必也用不到了。”

景長瀾聽完這話，突然擡頭，奇異的看向他，半晌低低一笑，那笑越來越大聲，最後竟不可抑制一般，慕容廣灝勃然大怒：“怎麽？你不想給？”

景長瀾止住笑意，眼中不知是諷刺還是悲涼，他緩緩的說：“岳戟令早在宿口之戰前就給你了，現在你竟然來問我要，豈不可笑？”

“什麽？給我了？你當我是傻子嗎？我根本就沒見過。”慕容廣灝臉色越顯冷倪。

“你沒見過不是我沒有給你，而是你下手太快，來不及看到。”景長瀾輕輕的看著他，眼中竟是悲憫：“因為那東西我給了公孫浩淩，當初，我被調離前線後，一直擔心你實力薄弱，對付不了寧王，也擔心你初掌岳戟，難以服眾，應付不了寧王的突然發難，就將岳戟令和煙波令一起交給公孫浩淩，讓他帶給你，可沒想到，公孫浩淩一去不回，從此下落不明，而第二日就發生了宿口之戰，我當時接到戰報，幾愈昏厥，我怎麽也想不到，想不到…事情竟然會這樣。”

慕容廣灝在聽到東西交給了公孫浩淩的臉色突顯蒼白，禦座上的手也不自禁的握緊：公孫浩淩，公孫浩淩，竟然是他麽？

景長瀾冷冷的看著他：“你們當初到底對浩淩做了什麽？”

事情到這已經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慕容廣灝擡起幽深暗沈的雙眼：“他聽到了不該聽的，被我下令殺了，可是卻一直沒有找到他的屍首。”

“原來如此，那麽這兩件事可以歸為一件了，下次我會將令牌一並給你，就請你不要再追究了。”景長瀾淡淡的說著，神色恢覆到了在夥房時的淡靜平和，只除了眼神依舊漠然。

慕容廣灝倨座在禦座上，目光沈沈，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半晌才低低應了聲：“嗯。”

事情已經談完，他們之間已沒什麽好說的，景長瀾轉身離開，在踏出殿門的那一刻，原本高坐的慕容廣灝突然站起來，語氣中帶著壓抑：“你究竟把她帶到什麽地方了？”

景長瀾豁然回頭，竟是一臉的戾氣：“你不需要知道！”說罷，甩袖離開，寬大的衣袖在急行中翻飛若蝶，帶走了曾經所有的愛恨情仇，只餘滿殿的蕭條…

走出皇宮，看到迎面焦急等待的李奮，景長瀾微微閉眼，再睜開時已是平靜無波的雙眸，李奮急忙上前詢問：“少爺，你沒事吧？”

“放心。”景長瀾對他安慰一笑：“不過，我又要離開一段時間了。”

“少爺去哪，我就去哪。”見景長瀾沒事，李奮開懷一笑，又聽到他要離開，急忙說道。

“你留下吧，不要再跟著我了。”

“少爺？”李奮擡頭看著他，目光中有不解有難過。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李奮，李伯老了，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樣不能侍奉至親終老，以至將來悔恨終身，好好陪陪他老人家吧。”

李奮沈下頭不語，半晌才嗡嗡說道：“少爺這次要去哪？還會回來嗎？”

景長瀾看向遠方，嘆道：“去留從來都不由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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