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去留

關燈
待他坐定後, 穆老夫人嘆了口氣,說道:“梨蘇已去,可心兒還在貴府當丫鬟,老身心中不忍, 想把她接回穆府, 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沈青正不妨她這麽說, 不由得一怔,半晌才輕聲說道:“心兒從西北回到都城時,小侄不能很好的安置她,是小侄的不是, 還望伯母責罰。可心兒、心兒她是沈家的人,定當留在沈家。”

“當年之事,事出有因,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匆忙中將心兒藏入沈府做丫鬟, 此事賢侄無需自責,換做是誰,都不會置闔府的安危於不顧。”穆老夫人緩緩說道。

沈青正正欲開口,她卻接著說道:“只是如今心兒大了, 若是老身沒記錯, 去年便及笄了,再過上一二年,便要嫁人了。若她仍是沈府的丫鬟,她能嫁去什麽人家?”

沈青正聽她這麽問, 一時不知如何答話。穆老夫人便接著說道:“心兒自小便沒有父親在身邊,十一歲上梨蘇也去了,她跟著穆家在西北吃了不少苦。如今穆家官覆原職,雖比不上沈家富貴,可穆府的小姐總比沈府的丫鬟要好些。”說到這裏,穆老夫人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沈青正垂下頭,半晌才緩緩說道:“伯母,心兒自從出生便不在小侄身邊,如今好不容易才回到沈府來,小侄豈能再將她送出府,袖手旁觀?小侄已經同內子商議過了,過幾個月,便將心兒認為義女,過一二年便以沈家女兒的身份為她尋一門好親事。”

穆老夫人低頭思量了一番,還是搖了搖頭,說道:“賢侄有心了,可老身細細想了想,仍覺不妥。沈家深受皇家恩澤,長子是先皇欽點的庶吉士,前程似錦,長女不日便是宮中的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而賢侄便是國丈大人,盛寵之下,恐怕想與沈家結親的人不計其數。若是如此,那心兒這個‘義女’企不是成了眾人與沈家結親的一枚棋子?誰還會真心待她?”

沈青正不妨穆老夫人講出這一番話來,他一時無言以對。

穆老夫人瞧他不說話,便接著說道:“老身看盡了穆家的起起落落,早已將那名利二字看淡了。不求心兒她們姊妹三人能嫁入高門大戶,只求她們都能尋得可靠之人,夫妻和順、舉案齊眉。日子過得平平順順,便算是遂了老身的心了。”

沈青正忙說道:“伯母所言之意,小侄明了。可心兒她,她畢竟是沈家的骨血,小侄本就愧對於她,還望伯母能讓小侄照料心兒。”

穆老夫人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賢侄的心思老身何嘗不明白?可事關心兒一輩子的事情,你我都要慎之又慎。心兒從小便乖巧懂事,心思細膩,即便留在沈府,認為義女,仍免不得日日小心謹慎。若是在穆家,這上上下下都是瞧著她長大的人,定然會好生待她,她也不必時時看人臉色。”

沈青正張了張口,卻無力辯駁,穆老夫人說的話何嘗不是事實,可若是她離了沈府,那日後便再難回去。

一旁的穆齊見沈青正不再講話,便開口說道:“母親,既然沈、穆兩府都有心留下心兒,兒子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穆老夫人點點頭,說:“你說吧。”

穆齊便說道:“心兒如今已經長大成人了,也該告訴心兒她的身世了,是去是留,還是要讓心兒自己定奪才好。”

穆老夫人有些悵然地說道:“也罷,心兒已經大了,是該告訴她她的身世了。”

沈青正也點點頭,沒有開口。一旁的婆子便出了正廳去請心兒去了。

不多時,心兒便走了進來,她擡眼瞧到外祖母穆老夫人、舅父穆齊、大老爺沈青正和表哥穆錦言都一言不發,只齊齊地望著自己,眾人目光中滿含著愛意,她只覺渾身也泛上一絲暖意,便忙上前輕輕施了禮。

穆老夫人將心兒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柔聲說道:“心兒,從前外祖母沒有回到都城,不能照料你,如今穆家老小都回來了,外祖母有心將你留在穆府。穆家雖然並不似沈家那般的高門大戶,可也算得上是殷實之家。日後你便留在外祖母身邊,可好?”

心兒不由得一怔,她曾日夜期盼再與外祖母、舅父一家團聚,如今近在咫尺,心中卻怯了起來。留在穆家,便要離開沈家,可沈家卻是父親的家,那也便是自己的家,離了沈家,想必日後再難回去。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望向沈青正。

沈青正對上她的目光,心中有些不忍,他緩緩說道:“心兒,在沈府做丫鬟委屈你了,你可知道,你母親她為何在臨終前要將你托付於我?”

心兒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見狀,不由得一驚,沈青正也有些詫異,忙問道:“心兒,你知道?”

“心兒知道。”她緩緩說道,“心兒全都知道,心兒知道母親為何要將心兒托付於大老爺,因為大老爺正是心兒的生身父親。”

最後幾個字從她口中講出來,如同驚雷響在沈青正的心口,他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問:“心兒,你、你是如何知曉的?你又是何時知曉的?”

心兒垂下頭,輕聲說:“去年三月初三,正是母親的冥壽,心兒在沈府的梨樹下祭奠母親,後來大老爺便來了,心兒躲避不及,只好藏在樹後,大老爺對母親所說的話,心兒全都聽在耳中。”

沈青正仍直直得望著她,說:“心兒,那後來,那後來你為何沒有告訴我此事?”

心兒搖搖頭,說:“大老爺肯收留心兒,對心兒諸多照拂,可卻不肯與心兒相認,定是有什麽隱情,心兒不願問,也不忍問。”

沈青正長嘆了口氣,半晌才站起身來,走到心兒身邊,一字一頓地說道:“心兒,為父對不住你。”

心兒也噙著淚水,搖了搖頭,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穆老夫人用帕子拭了她腮邊的淚,說道:“心兒,你不要怪沈大人,他有他的苦衷,那時,穆家是罪臣之家,私下結交罪臣便要被追究,何況還要將罪臣之後藏入府中,換做是誰,都不忍累及家中老小。”

“心兒明白,”心兒止了淚,說到,“不管是外祖母也好,還是大老爺也罷,無不是為了心兒著想,眾人的苦心,心兒明白。”

穆老夫人也眼泛淚光,擡眼望了望沈青正,哽咽著對心兒說道:“心兒,你既知沈大人是你的生父,也當稱他聲‘父親’。”

心兒一顫,曾無數次,她面對著他在心中默默地叫“父親”,如今真的要她親口叫一聲“父親”,她卻只覺得喉頭一緊,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擡眼望著沈青正隱隱期盼的目光,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輕輕跪了下來,雙眼含淚望著他,輕聲叫了聲:“父親。”

沈青正心中一顫,忙上前將她扶起來,哽聲說道:“心兒。”

父女二人終於相認,一旁眾人無不垂淚。

半晌,心兒才止了哭,穆老夫人忙將她攬入懷中,說道:“心兒,今日該高興才對,不僅見到了外祖母、舅父、舅母還有表哥表姐們,還能與心兒的生身父親相認,可不都是好事嗎?”

一旁的穆齊見心兒止了淚,便緩緩說道:“心兒,外祖母想留你在穆府,而沈大人也不願你離開沈府,是去是留,還需心兒自己定奪。”

心兒望了望沈青正,又望了望外祖母穆老夫人,二人都是一樣期盼的目光,她忽覺得肩上似有千斤重,她究竟該如何取舍?

她自小在外祖母身邊長大,自是希望能留在外祖母身邊,在這裏,她才覺得是在家裏。可她又想到了沈青正,他是自己的父親,雖不能相認,卻日日能見到他,她忽也有些不舍離了他。

她擡眼望著他,忽想到了夫人陸氏,自己的身份恐怕陸氏已經知曉,她如何能容得下自己?她又想到了二爺沈仲彥,正是因為自己,他才身形消瘦,若是自己仍留在沈府,日後二人又該如何相見?

想到這裏,心兒擡眼望著廳內眾人,緩緩說道:“心兒願意留在外祖母身邊盡孝。”

沈青正輕嘆了口氣,他望了望心兒,緩緩點了點頭,半晌才說:“也好,心兒有外祖母和舅父一家照料,為父也能放心了。只是伯母回到都城,難免要與相熟的人往來,心兒又該以什麽身份示人呢?”

穆老夫人笑笑,說道:“老身已經想好了,若說心兒是梨蘇的女兒,那眾人定會問及心兒的父親,倒是多了不少麻煩。二爺穆平未到弱冠之年便去了,身下無子,老身打算只說心兒是平兒的女兒,平兒夫妻二人都已葬在西北。都城眾人並不知曉西北的情況,更無從知道二爺是否婚娶,心兒便是穆家名正言順的四小姐。”

沈青正長嘆一口氣,說:“看來伯母已經為心兒打算好了。”

穆老夫人點點頭,說:“自從老身得知能再回到都城的那日起,便已打定主意要將心兒接回穆府,老身已經將她的院子也收拾出來了,便是梨蘇曾住過的百花塢。”

作者有話要說: 心兒終於決定要留在穆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