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跟在徐夫人的身後，始終保持著一步的距離。照楚益芊多日來的經驗，徐夫人必然是要先去見夢白大師。而他們倆自然是沒那個資格，只能在道觀內的院子裏等候。

既然是徐夫人帶來的人，小道士對楚益芊和祝修慈也就沒那麽戒備了。道了一聲失陪後就繼續去清掃飄落下來的荔樹葉了，不然夢白大師見了一堆亂葉會生氣。

待小道士走後，楚益芊勾著脖子拿眼覷祝修慈，機靈的晃著小腦袋問，“看出什麽了沒有？是不是有喘不過氣的感覺？等你見了那什麽忽悠界的一把手夢白之後就更覺得怪了。”

“這裏的鏡子太多了，基本蓋住了整個墻面。把人圍在裏面更像是一種……折磨，不，是警示！”祝修慈端詳著這一片片的銅鏡，伸出兩指敲了敲它的表面，又扣弄了兩下，覺得還挺牢固。

“這夢白啊，是在搞信徒那一套。”楚益芊點點頭，這些銅鏡立在人的前後左右，團團包圍住來人。信徒的虔誠與否，從鏡中一覽無餘。心不誠者，越照鏡子則會越發慌張。放在二十一世紀，就是大型傳銷組織。

“大概是在騙錢！”至少楚益芊印象中，夢白斂財無數，靠一批信徒供養。

而徐夫人做了一輩子的善人，為道觀投了不少錢財，最終卻散盡家財。她最後一次來道觀時依舊捧著一顆赤誠的心，隔天卻無聲無息的死在了家中。

祝修慈的眼睛一亮，放在夢白手裏是不義之財，那麽他劫富濟貧也是理所當然咯，雖然他並沒有濟貧的打算。他偷偷看了一眼楚益芊，她的眸中閃過圖謀不軌的光芒。

兩人一拍即合，楚益芊拉著祝修慈繞進道觀後面的廂房，“我前些日子就是在找她藏錢的地方，所以每次夢白一開講我就溜了。”

楚益芊的瞳孔微縮，接著說道，“不過她的錢好像會分批運出去，我有天晚上看到的。因而她身邊不會存太多的錢，只有一丟丟，也就夠我們胡吃海喝個一年吧。”

“那走著唄。”祝修慈跟著楚益芊拐到了夢白的房間，以他們的修為對付一個平常人是錯錯有餘。況且夢白並不在房間，她此刻正與徐夫人在客房內講道。

“這個夢白竟然沒辟一間暗室，也是挺心大的。”祝修慈看著楚益芊掀開大圓床上的被褥，抽出一小塊床板，一個小小的木匣子就展露在眼前了。

看到木匣子上的鎖，楚益芊眉頭一皺，第一個想法是團子不在身邊，突然有點擔心它。

“又要開鎖了？”祝修慈笑了一下，自覺解下刺遞了過去，安靜的支著腦袋看楚益芊。

“嘿，我這開鎖技術獨一份，以後去收幾個徒弟，發揚光大！”楚益芊將團子的處境先置於腦後，得意的炫耀自己的開鎖技術。

祝修慈彎起眼角，眸中流光溢彩，“收我唄，但是我不想當你的徒弟。”

“美得你！”楚益芊輕而易舉地開了木匣子，挑了最值錢的東西塞進儲物鐲子裏，對上祝修慈上揚的嘴角，掩飾的低下頭，招呼他過來，“你來看看，你要什麽，這些小錢咱就不要了，挑最好的來。”

祝修慈象征性地拿了一個紅色的寶石，只是因為看著好看。他不禁好笑，這個機靈鬼自己都挑完了，還要假裝謙虛一下。

楚益芊又將木匣子放回原位，利己的“奪寶”行動已經完滿結束，現在只剩下徐夫人那樁子事兒了。

水夢道觀漸漸熱鬧起來，信徒們相繼而來。觀中出了夢白大師還有兩位小道士，早先的那位此刻正站在道觀門口迎客。

楚益芊和祝修慈混在人群中，徐夫人率先發現了他們，笑著走了過來。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楚益芊立即掛起笑容，“徐夫人怎麽這麽高興，可是有什麽喜事兒？”

“有有有，而且啊，跟你有很大的關系啊。”徐夫人攥著楚益芊的手，兩手交疊，不住的拍著她的手背，“夢白大師承認你了！我跟夢白大師說你為了你的小相公日日前往道觀，如今祝小哥已痊愈了，你感念大師恩德，特意來還願的。”

徐夫人突然神秘的拉著楚益芊走到一處隱蔽之處，背著人低聲說，“夢白大師說了，你只要交了入門費然後舉辦儀式，就能正式成為大師的信徒了，大師以後會庇佑你的。”

無神論者楚益芊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她兜裏的錢還沒捂熱就要讓她上一部分？她倒忘了問儀式是什麽意思，她並沒有聽說過。

她剛想拒絕，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急匆匆的跑了過去。楚益芊突然改變了想法，接觸這個夢白才能早日揭穿她醜惡的面目，而且夢白的網好像撒得很廣。

楚益芊又是讚美了一通徐夫人的善良美麗，這才回到祝修慈的身邊。

楚益芊微一挑眉，“你猜我剛剛看到誰了？”

“沈舒，我看到他了，喏。”祝修慈故意沒讓楚益芊有嘚瑟的機會，笑瞇瞇地指了指人群後方的高大人影。

楚益芊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看著照映出沈舒身形的鏡子，“沒想到這個夢白的信徒還挺多，都從玄寧鎮傳到了四方鎮，好本事兒啊。”

“不見得是為夢白來的，你沒發現他站在最後嘛，那個位置可不是忠誠信徒應該待的地方。”祝修慈搖搖頭，水夢道觀對於來客有著嚴格的等級劃分，按照忠誠度，來客所在位置由近及遠。

徐夫人占據了前排，還特意回頭友善的朝楚益芊招了招手。

夢白講道是全封閉過程，在眾人的矚目下，一身道袍的中年女人走上高臺，小道士立刻關上了道觀的大門。

夢白的道袍是與兩位小道士不同的純白色，只有衣襟繡著雙手捧珠的圖案，最吸引人的是兩片具有親和力的自然眉，一雙看盡人世滄桑的眼眸。

她先是極其親切與眾人打招呼，待會場安靜下來，她才盤膝坐在高臺上。大大的圓球懸在頭頂，反射四面八方的光芒，她再透過這些鏡子看清每個人的動作與神態。

每日講道的一個必須步驟，就是向信徒發放一顆小拇指大小的橄欖綠色果子，而忠誠度不夠的來客則是發放一種芥末綠色的果子。只見那些信徒齊聲跪下，雙手舉過頭頂，一絲不茍地重覆“夢白大師，拯救蒼生，功德無量！”

這時後排站著著的來客的舉動全然落在了夢白的眼裏，夢白點點頭，暗自記下這些面孔。

楚益芊當然沒有跪下，她垂著腦袋，和祝修慈裝成即將被大師感化的模樣。兩顆綠果子被她不動聲色地藏進了金剛鐲裏，準備回去研究一下。

祝修慈捏緊她的手指，五指悄悄滑了進去，指縫相扣。他不緊不慢地湊到楚益芊的耳邊，輕輕地吹了一口氣，“你看高臺下的那個小道士眼眼不眼熟？”

楚益芊抖著耳朵，心說你別以為我沒聽到你笑了。她微微擡頭看過去，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她還不至於已經把這個女人給忘了，肯定道，“林雲煙，她在這兒幹什麽？她一出現肯定沒好事兒，夢白做的很有可能不止止是斂財。”

“你再看看沈舒的方向。”祝修慈緊了緊兩人的手，提示道。他從夢白出來的時候了發現了那個小道士的不尋常，可能是林雲煙不常露面，因而她根本沒改變容顏。也不排除是為了與沈舒接頭。

“我艹，他們倆在這兒見面。”楚益芊震驚的看著變|態男人和精神病女人，腦子一轉就明白了，“這說明林雲煙走不開，或者說這裏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祝修慈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點頭讚同，“他們肯定會有行動，到時我們黃雀在後。”

夢白的講道功力與賣保險的有的一拼，全場的氣氛都被帶動了起來。林雲煙悄然退場，沈舒跟著也從後排退出。夢白擡擡眼皮，裝作沒發現繼續幹自己的事情，兩片嘴皮子不停地開合。

道觀後院的廂房中，沈舒不耐煩的拍著桌子，明晃晃地質疑林雲煙的能力，“上次的鬼嬰被你搞到手了，還他媽半路跑了。現在，殺幾個人還弄得那麽覆雜。”

林雲煙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實在是煩人，也不知道之前主人是如何看上的。她的情感系統匱乏，只能勉強將這種感覺歸結於不舒服，冷著聲音，“要的是他們自願赴死，而且八百人不是小數目。”

“你只需要安靜得等待結果就行，沒有命令不要擅自行動！”

“等？我等得房子都燒了，下面是等死？”沈舒毫不收斂，似乎是忘了林雲煙的手段，囂張的向她挑釁。

林雲煙眉心擰了個疙瘩，“現在還差一百人，你有功夫在這兒鬧，不如回去宣傳一下水夢道觀。”

沈舒突然一個踉蹌向後倒去，一把匕首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雙腿不自覺地要往下跪，只能憋屈的點點頭，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知道了，尤其是那些沒文化的鄉巴佬最好忽悠，你放心。”

沈舒能聯系的只有林雲煙，也是迫不得已才來找的她，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還有種冰冷的感覺，“鬼嬰的不完整的心真的可以嗎？”

“青犬目被盜走了，這處需要有替補。”林雲煙避而不答。

沈舒就懂了她的意思，對大局造不成影響。典信司的信息最為流通，最適合用來尋找合適的替代品，無論是人還是妖，亦或是獸，都逃不過它遍布各地的眼線。

沈舒工作的重點從鬼新娘轉移到青犬目的替代品，他渾不在意其中會有多少人被誤殺，那是他們的命！他們應該感到榮幸，能夠為偉大的事業而獻身。

作者有話要說：

祝修慈：喲，他們野心還挺大！

楚益芊：就把這樁倒黴事兒解決了吧，下面咱就不管了唄！

路十一：芊芊，你啥時候來接團子和……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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