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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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7551 更新時間:08-11-20 12:35

高福兒趕著問:“不在宮裏,卻在哪裏?”碧玉卻無閑兒答,因手裏要忙著插制今個兒殿裏的熏香。海望奉旨做了象牙雕刻透花二面蓋透地糊紗的熏盒來,帝王素日並不喜檀香沈香之類,即或用時,也要間配上些別的清雅方兒。如今這季節完全用鮮花熏提盛香。帝王是不喜見殿中花團錦蔟的,這滿殿的花朵一會子全要趕在帝王回宮前,全部撤下的。未提純的花味兒最淡,是要半個時辰一換的,碧玉忙著指揮著人四處調停呢。

高福兒急的又問,碧玉才道:“延喜宮的那位主子今早入了園來,只怕高爺還沒聽到信兒吧。”原來是那位嫡妃,準皇後娘娘過來了。高福兒道:“確還不曉的。等會子再去謁見不遲。”碧玉笑道:“您還不知道我們主子?,正恰好兒怡王府上今兒辦席呢,我們主子便去了。要是往日只怕八臺大轎,她只怕也不願踏上那府呢。”高福兒這才醒過味來,那位是有意避了去。也是。白眉赤眼的對著,這高低、這見禮、這些個例是依著還是不依著呢?只那府裏十三福晉可是個嘴裏不饒人的主。原在蕃坻時就聽著她二人是極合不來的。避了這邊,那邊又有好的?

這人難為啊!即便是主子也是不順心的事十之八九呢。貴主子這樣兒,那遵化的那位爺一般兒,那邊園子裏的太後太妃兒一般兒,園子外西頭兒住的九王恐也是一般兒,就連萬歲爺心裏也未見自在去,高福兒這一回出去回來,感受特別深些。

高福兒因道:“你怎麽不跟著貴主子去啊?”碧玉往案幾上擺弄一紫檀邊,鑲嵌象牙花籃,把花籃內安放的銅燒琺瑯膽取了,盛上佛手、香椽,再把那帝王的冠帽放在特特兒新法的花籃四瓣提梁帽架上,為冠帽熏香。碧玉笑道:“萬歲爺說了,即出門散散兒,就松散些。她又不喜歡多多的人跟著護著的,只命素日裏貼身跟著的去了三四個,就柳兒他們去了。沒叫著我,我就跟家裏了。怡王一向仔細的,高爺還怕他不周到去?高爺是怕我躲了懶了吧!”

高福兒道:“喲,這話怎麽說的?誰不知道你勤快靈俐在這宮裏可是數一數二的啊!您啦如今是貴主子跟前的這個,”高福兒把大指這麽一翹,笑:“在主子面前,你比我還要說的上話兒呢。搞不好哪天,我還要求你呢。哪會監察你啊!”碧玉放下手裏的東西道:“高爺這話兒可就說過了。我是哪塊牌子上的?您才是真正主子們的心腹呢。”

碧玉往裏面格子裏,取出一張物事兒來,遞與高福兒:“前兒我們主子還在念你好呢。又惦記著你多早晚回來,說一路辛苦勞神兒。”高福兒匆匆看了一眼兒袖在袖裏,前門外老字號的伍佰兩的銀票兒一張,這辛苦錢給的康慨。二三年的月錢都得了。高福兒念佛說:“只著貴主子體貼底下人。”

碧玉道:“可不是。我們主子從不會苛勒人。不向那邊宮裏的,如今聽說可是不象樣子呢。”高福兒說:“是嗎?”碧玉說:“怎麽不是?”兩人一處寂寂喳喳的說了一回,碧玉悄聲說:“那位主子還沒得冊寶呢,都這般了,以後若是登了位,還不知有沒活頭呢。高爺說是不是?”高福兒點頭:“這---到是。”

碧玉嘆道:“這花好兒全在綠葉護著不是?高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們主子對事兒不上心,又不防著人,最吃虧了。”高福兒道:“我也不是外八路的,一天兩天介來的。我服侍她時,只怕比你還早些,那時還在蕃坻呢,她住在對過府裏,主子爺的書房進出,只有她一個是不必通報的。我省的。只有一點,反而要提點你,意不露白的好。露了白勢得其反,想幫著卻助了亂兒,到時可不是得不償失去?”碧玉道:“是。”

不刻意而為,不上心兒,只怕這未必不是好的。這三宮六院哪個不是人精兒,哪個不是刻意經營出一方盤根錯節的地脈來?卻也未見這些人入了萬歲爺來。萬歲爺也許要的就是這份不上心,要的就是這份純然,這份依賴。

高福兒道:“貴主子與十三福晉素日裏可是無什麽來往的,怎麽今兒到願登堂過府去了?”碧玉嗤了一聲:“十三福晉可是巴巴兒請了幾次了,我們主子都不應的。這次又來,還寫了拜貼。人家這樣,我們主子不看著她也要著怡王的臉面,總要給個面子。高爺說是不是?”

高福兒點頭道:“是極是極。”心裏卻尋思,這十三福晉到真會溜好兒。她一面與延喜宮的那位主子走的親和,一面卻又著手拉攏著與貴主子的關系,到是誰也不耽擱,兩面光。

高福兒就聽人喑地裏說,這十三福晉還挺熱心為皇上充掖後宮的事忙呢,她背著怡王與幾個地方大員說,皇上為國事勞苦,身邊妃嬪卻少而容貌尋常,實虧國體。正值開元,皇上日裏萬機,哪想的到那麽多去,這個當口兒就要做臣下的費些心思,體貼皇上了。那幾個地方大員除了李衛,皆心領神會,回去就選了美人,先是帶了來與十三福晉看選後,再奉到宮裏來。十三福晉這份子臺面下的功夫,很不一般了

怡王後到底知道了,很是惱了一場。嗔怪十三福晉多事。十三福晉卻說,自古兒帝王都是三宮六院的,偏皇上妃嬪加起來,還不到十個,這少的也合該是哪朝哪代也沒有吧。記得原來皇上蕃坻那東面屋裏,還掛著幾軸十二美人圖賞看呢,怎的如今到不如做山林野夫的時候了。怡王拍了桌子怒說這後宮的事,你管不著,參合這些個作什麽?十三福晉說,論管是管不著的,也輪不著我管。可有人管的著啊。咱們還不許人操心去。人委了我了,我不幫著到不象話兒了。

高福兒想著那管的著的人,再也不出一二人去。管的著的人自有他們的想頭。只這十三福晉卻想借著選撥人想落個好兒,這就不免不能說心機深沈了。若以後真有一二果入了皇上的眼,自已親植撥起來的人兒,可比溜別人的好兒,得用的多。十三福晉是個看的遠的人。

可笑,這後來還有一事故呢,一日忽喇吧的皇上命人把青溪書屋南墻上掛的畫兒收了,他到未勾連起什麽來。直到人抱了畫軸來歸落庫中,他碰見了,才恰巧看見原來這畫兒可不就是原來蕃坻掛過的那幅十二美人行樂圖嗎?可見皇上表面上無什麽,其實也不悅著呢。

願不得人心活絡,後宮因大喪,這宮裏主位的名份就一直拖著沒定。也有按耐不住的沒眼力見的,跳上竄下的與皇上提,皇上沒理。延喜宮的那位主子只怕是最急切了,她原就是嫡妃,位主中宮這是應當明份的。現如今她確也攝著六宮事務,萬事齊備,就缺那張薄薄的冊文。高福兒想她恐是疑心貴主子的,要不然她怎麽上趕著心急火撩的查貴主子如今的分例是多少?又命人來質問說怎麽上回海望奉上了二件才供得的瓜絡纏絲盤子,只貴主子有,怎麽就沒她的?

連這個都計較起來,可真顯的是草木皆兵了。那瓜絡纏絲盤子不但她沒有,就連太後那邊也沒有呢,不用計較些小的去。問分例到是問在點子上。可問了又怎樣,若在活計檔上查,可什麽也查不到。那位貴主子不占分例,她那份由皇上的那份子出。皇上有的,她也有,皇上吃用什麽,她一樣吃用什麽,人住一塊呢。那拉主子查這個,是要查貴主子的錯,還是皇上的錯?皇上哪裏是授柄與人的人。以高福兒的小見識來看,那拉主子如此做,完全是自尋煩惱。她是嫡妃,這一點不是榮寵誰,誰受寵就能輕易改變現狀的。除非----

宮裏有人拿一件事當笑話說,說有一二個入宮淺見的在那陰暗角裏嘟嚷說,皇上該雨露均沾才對,怎麽只寵幸一人來?那人還是妾身未明的主兒。國法家法威威下,怎麽這麽多雙眼晴都看著,就沒人在朝堂上說句公道話來?話傳到他這兒,他命人打住了。公道話?什麽是公道話?公道話要有理有勢有話語權的人與人說才叫話兒。否則那叫屁。

皇上是英主,是雄主,是說一不二,聖躬獨斷的主子。這位主子不是幼年繼位的兒皇帝,不是那個大權旁落與權臣,聽命於太皇太後連心愛的寵妃都顧不了的順治爺。這位主子爺的品格兒,硬挺果決,堅毅執著比起聖祖來,只怕還勝一籌。這幾個月下來,只怕那些臣工也捋過味來了。

再來皇上克繼大統,春秋已盛,底下一般也是有子有孫。雖說皇家從不嫌子孫多,皇上如今卻明顯的不需要為了子嗣昌乍而雨露均沾。聖祖爺到是兒子多的,可多了有什麽好來?要不多,哪能這麽亂七八糟的?

人的表情是很奇妙的。人為萬物之靈,自然有不一般的地方。怡親王府開著中門,兆佳氏率著府裏側庶福晉、格格婦人等早早的就候在門前迎候著即將到來的尊貴客人。墻沿子下有人用陰冷的眼光遠望著陽光下的過來車駕、儀仗,如同隱藏在暗處的蛇。,儀仗逶逸繁多,威嚴輝煌,一對、二對-------二十一、二十二。每數一對,心裏暗剌的一痛,車駕中那綠色轎子裏的坐的是怡王,早上親自去接的那位主子的。眾宮人圍扈著一頂八人擡宮樣轎子後,是一把九曲紅傘。還不是黃傘呢,數看到這裏,氣忽順了一順兒。車駕近來,有人臉上的表情很神奇的又轉化成了揚溢親切的微笑。

兆佳氏款款的越過宮人,親手打起轎簾很殷勤的道:“請下轎了。”攜出來,牽手笑:“請貴主子金安。最近可好?與蘭姐姐可是好久沒見了呢。”這人是一團火兒,萬想不到。楊天蘭有點尷尬,微微點頭。

人與笑臉來,自然也是笑臉合,見面三分笑,話往閑語多。面情而已。早年間與兆佳氏有那樣的一段不愉快的來往,事過境遷,她真的忘懷了嗎?她能忘懷的了嗎?楊天蘭尤記得在舊年間,在宗人府陰暗的房間裏,兆佳氏撕心裂肺的哭聲。尤記得兆佳氏用哭的啞暗怪異的嗓子不住用力推搡著她的肩膀說:“我恨你!我恨你!----你怎麽還不死去---你搶了他—你搶了我唯一僅有的---我恨你----”

這邊下轎,那邊綠呢轎簾向上一打,胤祥也下轎來,他往她這邊看過來。自從他進了親王,到少見他騎馬了,這樣也好,顯現的更尊貴威風些,好壓制住那些渾身是眼嘴的人去。她其實還是喜歡看他騎馬極挺撥的樣子,有那麽一股剛勁的血氣。楊天蘭與他的眼光自然的互碰又離開,那年間兆佳氏曾說,他從沒有用那種眼光看過我,你知道嗎?我們爺喜歡你,你知道嗎?

她明明就不是狐貍精,也從未在他二人之間做過什麽。兆佳氏過於防備她是出於什麽?是出於女人纖細萬分敏銳的感覺嗎?胤祥一直是以什麽眼光在看她呢?二三天總會見上一面的人,是以什麽樣眼光在旁觀她的生活。覺的有點迷離。朋友之間離的越近,反而越容易忽視,越會理所當然的遺忘許多事兒。再偏過頭看他一眼,他捕捉住她的視線回望過來。他的眼光是明亮溫和的,他一直這樣看她嗎?

他從沒跟她說過什麽。一直是沒有的。那日她打了兆佳氏一巴掌,氣憤憤的出來,發現他在門外,不知站了多久。他都聽到了的。他聽到了她與他福晉一切的話,他也沒有說什麽。她那日慌亂之中,也忘了問他什麽來?事就這麽過去,一直到今。他喜歡她嗎?喜歡的吧。她喜歡他嗎?也喜歡的。他這人一慣的口惡心善,脾氣又急,每回子氣急敗壞的與他吵了之後,心情反而容易沈靜下來,人到松快些。有些話能對誰說去,能就是不講理兒的鬧將一場去,也只有他一人罷了。朋友是拿來搓揉的,不知誰這麽說過。

那日裏起來,真真個是萬念俱灰,傷心欲絕的。人在逆境中,總得有個指望才能活得下來。她不是軟弱的人,卻也不是人想象中那樣堅強的。有些事預料到會發生,與事真的發生,總是有莫大的差距。心痛的感覺,痛到極致反而沒了感覺。記憶會自動一層一層的堆積,直到看不見為止。

那日晚些,他指著一事晃到她眼前來,裝著什麽都不知道,一面聊東聊西,一面不住探查她。靜了半響,她冷冷著對他說:“我和他睡過了。上了床了。還沒死呢。就這麽遭了吧。別說你不知道啊。放心了?可以回去了?”他被她這聲氣唬了一跳,面色一片緋紅,站起來就極惱道:“你這是說的什麽呀!粗俗的很!話能這麽說嗎?”她冷笑:“是啊!不能這麽說。這是榮耀啊!對吧!怎麽能說上了床呢。這是人幸了我才對。這是叫臨幸吧,是恩典吧。應該燒上高香的吧!”

他惱的在殿裏來回急走了幾步,直過到她跟前來沖她吼道:“是恩典不假,是榮耀不假。人求都求不來呢。你去問問,這宮裏多少女人-----”她也吼:“我不要。”他指著殿外大聲:“你跟他說去啊!你沖爺使什麽氣啊!或你幹脆活撕了我九哥啊,他算什麽男人----”“不許你說他,就要沖你,就沖你。”她哭。“你就這麽沒用。”“我就這樣了。怎麽了?”

他焦燥,卻遞過手巾來:“都哭的金魚似的了,還哭嗎?可見不得人了。”“已經見不得人了。”她不接。哪裏見不得人。他嘆:“你啊!你只會兇我,拿我使氣。縱怎麽遭了吧。我到也沒什麽。只你也不想想你方才那尖剌話,他真聽見了,他要怎麽想去?你們不是識得一二天,他怎麽樣,你不知道?你們是什麽情份?他如今是皇上不假,可他待你生分了嗎?人心可都是肉長的。他不傷心?你就不怕傷他的心?”她咬唇不能答。卻又氣的嚷嚷:“我呢!你怎麽不想想我!你就為他,你就只為他想!逼死我你就高興啦?”他氣急道:“我怎麽不為你啊!想死!容易啊!你這會子撞墻去,我決不拉你!”她叫:“憑什麽呀!我憑什麽撞墻啊!你怎麽不撞啊”他氣急反笑:“你真真個不講理!”手巾兒卷著團兒的擲過來,蓋個滿臉。

傷心嗎?被傷到的豈只有一二人?有人抽刀斬斷了那些瀠繞在身畔理不清的牽絆,然斷了的散了一地的思緒,又理的清嗎?命運和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到這個時代如此,遇到這些不該遇到的人如此。

眼風間的滑動,讓兆佳氏似乎感覺到什麽,狐凝看她又看他,看他又看她來。兆佳氏面上盈著的笑,在這會兒落幕西山的太陽。然又如合攏又快速張開的傘,陰暗之色,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兆佳氏笑著請道:“貴主子請往這邊來!咱們家的門楣可沒什麽好看的,寒顫呢!您瞧瞧這還是我們爺沒進親王時油的彩繪呢。我跟我們爺說了好幾次,他都舍不得花錢換,說別當家花花的!小氣著吧!不過這才是幫著持家持國的人!”

“說的不錯,十三弟才真真介是廢寢忘食為皇上分憂呢。”說話的是與人從後迎上來的胤祹和他嫡福晉。胤祹與她嫡福晉富察氏與楊天蘭殷殷情情的問了好。富察氏今兒穿了件深色上綴杏紅的袍子,楊天蘭瞅見,眉心細微的皺了皺。

富察氏素慣來不是個有親熱勁的人,與人交往總是留有餘地,人是很有些清高倨傲勁的。富察氏朝她笑的很是有些勉強的,楊天蘭是清楚的。富察氏她一向有些厭惡她的出身。富察氏她自已娘家算是皇子福晉中不多見的詩書世宦之家,她阿瑪是大學士馬齊。這樣的家門在皇子福晉中,除了八福晉,也只有當年的太子妃石氏的祖上能勝她一籌而已。記得當年太子妃石氏也常讚富察氏出自毓質名門,四書五經倒背如流,氣質華貴,很擡舉她,跟她走動也多。

楊天蘭也曾已為然。可這位四書五經倒背如流的人後來,在太子妃石氏落難之後卻異常的冷淡,漠然。雖人情事故本就比紙薄些,可楊天蘭卻是對這樣的做人來,不是很舒服的。論禮兒,他們是不必親自出來迎她的,胤祹如今到底是是公明正道的郡王,地位尊貴,著實不需要這樣,看來,他們算是高看了她一眼。人與笑臉來,自然也是笑臉合,見面三分笑,話往閑語多,面情而已,誰又認個真去?

兆佳氏把人往裏面讓,一路進了正廳,一屋子的人,許多的人擠的一廳花團緊簇,笑語連連。還未立穩當,就聽喧鬧聲停當下來。便有幾撥人從隊伍裏爭相上前與她見禮,禮行的大,這安請的也隆。她手虛向前擡一下說“請起吧!”這禮也就受下了。人巴結的不是她,她省的,只得之若素。

帝王曾與她說,站的越高,看的越遠。當臨絕頂,天空就越近,心靈就越遼闊,這就是登高的最大魅力。然站的高,越被人註視,也自然越危險,時時要小心別跌下來。她問他:“你怕跌下來嗎?”帝王反問她說:“舊年間與你一起在山上,當你臨著風,對著朝陽,你會抱怨昨日的苦累嗎?不要怕有經歷。比別人多走了一程,就會不可避免的看見多一點的風景,你應該慶幸自己比別人多出這個機會,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多走一程,確是可以看到風景的。可風景是不是都是想看到的,確是不能選擇的。人眾口一詞稱貴主子如何如何,好象她真真的是那個什麽了一樣。這貴主子誰先叫起的?是宮裏先叫的?還是宮外先叫的?楊天蘭不知是誰起的這麽個號。她不認同,因為她不是。她不認同,別人都認同,人眾她寡,要駁也是浪費口舌,何必呢?兆佳氏在旁一一的引見眾人,這裏面平日見的多,相熟的女眷只有七福晉納喇氏她是一人來的,胤佑並沒來。十二福晉富察。東青,隨著她來的二個側福晉方佳氏、管佳氏。再來就是十五福晉赫舍裏。淑惠,餘剩下的大概都是些才上位的宗室的新貴,不常見的。人免不了低低的三三兩兩竊竊私語。

因隨口說:“怎麽不見五姐姐?”富察。東青瞅了她一眼。楊天蘭被這眼看的剌剌的,知道說錯了,可一時不知錯哪了。兆佳氏則笑了,笑過,在楊天蘭耳邊低道:“貴主子如今可不能這麽問,您應稱五妹妹怎麽沒見呢?”這五妹妹三字,說的分外清真些。楊天蘭兩腮一下子熱熱的,似有一盆炭在那裏淺淺烤著。兆佳氏已親自奉了茶來,笑道:“請用茶。是您最喜歡的黃金桂呢。”

這邊胤祥與胤祹說:“方才十二哥真是過於誇獎了。弟不才只幹了些許事而已,還全靠大家幫襯,以後還要十二哥多助著些呢。”胤祹涼涼的說:“你要說沒才幹,那我們豈不是----太過謙了。”四向與人攤著手笑了。眾人附合說:“極是,極是。”胤祥自從做了親王,到與以前不同,事事反而喜歡低調些。他過生日就沒大擺特擺,雖喪中也不便擺,然他若想要鋪張,也不是不能的。只他不是年青那陣子的心性了。歷了這些年,什麽還沒看透了?

胤祹在康熙朝末年時曾任過鑲黃旗滿洲都統,辦理過正白旗滿洲、蒙古、漢軍三旗事,曾署理過內務府總管事務。那時聖祖曾是很重用過他一陣,康熙禦極60年,派他祭過聖京三陵,他那時也很有些權的。他這在聖祖手裏,正經理的差使後來還不如他呢。就是後來即大位時,胤祹也是出過力的。皇上繼大位後,胤祹他雖辦錯了些許事,但大體上,聖眷不薄。

胤祹怎麽想,他如今的心氣勁兒,胤祥是清楚的。皇上賞他做內大臣了。前天介皇上忽與他商量說,還是讓胤祹繼續署理過內務府總管事務。看到他怔了怔,皇上又加了一句說:“老十二以前當過這差使,順手些。”這後加的這句到象是特特兒解安他的心的。胤祥當時就有些氣的想,你想定誰就定誰,誰又爭了去?何必這樣,何必添上這一句?添上了到有點象欲蓋迷彰的意思。所謂兩相無猜,推心置腹原來只是這樣?心裏苦。

他福晉費盡心機安排今兒這一個宴來,無非是為這些個,怕別人搶上了位,怕他的丈夫被帝王猜忌,怕得之不易的富貴體面不長久---她的苦心他懂。可他不怕。他從來不怕,不是他心思坦蕩,不是他視權利富貴如浮雲。是他相信情份---他相信他的價值對於帝王來說意味著什麽。他更願意相信情份些。他相信前兒不過是牙齒固然是不小心咬了舌頭,卻是舌齒相依,少不了,離不開去的。有視線在他面上掃過,他回頭看過去,有人向他笑了笑,那人在苦笑,他忽也覺的好笑,這邊與那邊,沒什麽不同吧,總是主動、被動的卷入爭鬥裏。

當你踏入清朝 外篇 康熙同志的番外一 醉長生

章節字數:13731 更新時間:08-01-19 10:43

天蘭跪在我的面前,有些膽怯又有些倔強的瞪著我,好像到是在惱恨我欺負了她似的。明明就是這個丫頭犯了欺君理應人頭落地的大罪,還敢瞪我,還瞪。我不禁心頭火起,想重重的辦她,我是九五至尊,天下的至尊至貴,何曾被人如此無理的瞪視過,到像是我欠了她似的,被她看得心裏頭毛毛的起來。這種狂狷的樣子到讓我想起一個人來,這人的樣子藏在我心底的深處,這人被我忘懷了許久,卻被這個丫頭輕易的又勾起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丫頭跪行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我身邊侍候的人一陣倒抽口氣的聲音。李德全的臉都嚇得綠了,就不說其他的人了。就見天蘭抱著我的腿,不畏懼我足以殺死人的眼光,嘟著嘴指責我道:“您偏心,皇阿瑪你太偏心了!”她說的我一征,偏心,好一個偏心,我怒極反笑,我身邊的人嚇得跪了一地,整個東暖閣一下子鴉雀沒靜的,只有她得寸進尺的拉著我的衣袖搖著。

這個場景好熟悉,似曾相識,多少年前也有這麽個人拉著我的衣服和我鬧,我的眼一下子放得老遠,連天蘭後面的話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是覺得人一下子累了,乏了,不想理了,透過天蘭那個人的影子越發的清晰起來,那人也如她般倔強,那人也如他般不畏權勢,那人也如她般不顧後果,一意執行,九牛都拉不回。

我心口有了一種不可承受之重,眼前的嬌人兒,面如清水般可人,讓我頓生慈愛之心。那日裏到老九府裏去,正好看見老九在窗下教她彈琴,郎情妾意,風月無邊。看得我都禁不住有點臉紅。那人當年也是柳條之姿,芙容之面,小軒窗下,那人卻曾手把手的教我彈琴,可惜我和那人之間卻無此情意,那人嚴苛無比,彈錯是要打的。我回憶著,想著昨日往往不禁有些發笑。

我對天蘭有些心軟,我對她一向心軟的多。對我自已的女兒,我的小公主們我都未曾如此心軟過。初長成被許婚的公主哭著求著我不要我把她嫁到那麽遠的地方去,我雖然痛,也心痛她,但我說這是國策,必需得嫁,我絲毫不顧女兒的花容慘淡一片。我也知道政治聯姻下的婚姻沒有任何幸福可言。對我來說是忍痛割愛,對於我的女兒來說,是前途未蔔,好壞全憑命運。誰要她生在皇家了呢?只要她生在了皇家,她的身體就不是她自已的了。就如我這個皇帝,自從八歲登極以來,我就不是我自個的了,我是全正天下人的。我的喜怒哀樂都不是我自已的了,我尚不能自主自已的婚姻,更何況是我的女兒,她必須為皇朝的穩固盡自已的責任。享盡世間的榮華富貴是她的權利,同樣的為皇朝犧生也是她應盡的義務,沒有條件可講。

雖然我對天蘭有些心軟,但我是皇帝,我還是要體面的,我不想重罰她了,卻不露出來,讓她猜,讓她心裏怕怕,我板起臉來訓她,卻是雷聲大雨點小,我要她自已到宗人府去呆著,這算是輕罰了吧!果不其然天蘭跳起來,麻利的胡亂抹著臉,嘻皮笑臉的猴到我身邊來說:“皇阿瑪,我就知道您最好了!”我在她的鼻間輕輕的點說:“小騙子,你真是個小騙子!”

很小的時候大約五歲就見到了那個人,那個人環著雙髻,滿滿的一頭小辨子散在發後,她的頭發黑的發亮,眉目精致得很,她的發式在宮裏的宮女中是獨樹一幟的,別人都乖乖的從額前到後面梳一條總角大辨就好,獨她與眾不同,據說她的頭發樣式是保持著草原的某些傳統的,她是皇太後身邊的紅人,是皇太後身邊的娘家人,這樣的人當然是不同的,在皇太後的縱容下,這人就有點目空一切的樣子。初見她,我就覺這個人太傲氣。

這個女人善長弓馬,以勇氣和膽大揚名於宮禁,她敢一個人去傳說中鬧鬼的荒廢宮室中去抓鬼,敢於與號稱千杯不醉的布庫統領賭酒量,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直至天亮。繡花都不會的她,敢於叫板宮中善長制衣的女官,並親手制訂出了朝中大臣的官服。敢於罵被我看成天的皇阿瑪無能,這樣的女人,在宮中是一道熱辣辣的風景,是宮女裏的一個傳奇。

我當時是個不受註意的皇子,受冷落的皇子,我一有機會就偷偷的窺視她,從她身上好象看到了皇阿瑪身上所沒有的草原兒女,馬上奪江山的那種豪情快意。我這麽註意她,但她卻從沒正眼瞧過我一眼,我幸運的被皇太後看重了,我成了皇上了,這人卻還是沒有正眼瞧過我。

直到有一天的來臨。我病了,病得很重,薩滿法師和宮中的太醫雙管齊下的為我治病,卻不見起效,這時已經是太皇太後的我的親祖母扶著那人來了,太皇太後急得跟什麽似的,那人卻雲淡風輕的樣子,太皇太後走時留下了她,她是祖母身邊第一個得力的人啦,又是擁有無上貝葉經文加持過的有福之人,這樣的人看著我,讓太皇太後放心。她滿臉的不願意,臭著一張臉。我抓著她的手不願意放開,她只有坐在我的床上陪著我,我的床可是龍床,還未經過朕的允許竟就這麽滿不在乎的坐了,我心道等我好了,一定要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我從病得昏昏沈沈的狀態中醒來,就見李德全一臉為難的侍候在床前,我感到我身上有著莫明的重量,我簡直不敢相信的註視著在我胸前睡得一塌胡圖的她,噢,這人的口水流濕了一大片,我可憐的金絲被啊!太皇太後就是要她這樣照看著我的嗎?死奴才!敢如此的輕視朕!我惡心的一腳把她踢下床去,卻因我生病力道太小,她仍然半掛在龍床上,抱著我的被子契而不舍的繼續做她的春秋大夢。我氣的發昏,我用力掐了她的粉頰一下,那種觸感真是好滑噢!這人吃痛跳起來,睡眼惺松,頭發散亂,尚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揉著眼的她看到我一征然後淡淡道:“你醒啰!”她轉頭對李德全說:“可以傳膳了,我餓了!”我氣的大吼:“你是皇上,還是我是皇上,你眼裏還有主子嗎?”這人呆了一下,一把抱著我的頭大叫道:“當然你是皇上啊,你不會病得連這個都不知道了吧,李德全,快傳太醫來!”李德全面然慘白,我氣的眼白一翻,直直的倒到床上昏過去,眾人自然亂成一片。

太皇太後留下來的那人也許她真的是一個有福之人,自從她來了,就一直剌激著我的神經,我不得不快快好起來,我的病漸漸就被這人氣好了。我大安了,太皇太後要她回去,我卻死活不讓,太皇太後很不樂意我搶了她,但我是皇孫,又是皇上,她要給我幾分體面的,相衡之下,就把她指給了我,太皇太後嘴裏卻說:“蘇沫兒她,哀家只是借給你的,皇上你要還的喔。”太皇太後那神情就好象我搶了她心愛的東西一樣,不舍得得很。那人聽了人事命令後,臉更臭了,卻不得不卷了行李和我到乾清宮裏來,我讓她住在我寢宮套間的外間,我原意是想讓她住在我的內間的,卻怕這人惱起來,和我拼命,只有做罷。

漸漸發現這人的毛病也與她滿頭的小辮子一樣多,早上不管昨晚睡得多早,就是起不來。每天我從床上起來後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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