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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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等我呢?”也坐過來。胤祥眼瞅著他四哥一連喝了兩碗奶白色的魚湯來,那個張目結舌啊,瞪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他四哥還讓他說:“老十三,你也喝啊,這湯很鮮呢。”胤祥嚇的放下筷子來強笑說:“你們吃,你們吃,我吃好了。”閃到一旁喝茶去。

飯畢,閑話起來。也說那“耗羨歸公”的事兒,胤祥因說:“他們不願也是有的。別的不說,只算上一算,那一品大員年俸僅一百八十兩,二品的巡撫、布政使僅一百五十兩,以下遞減,七品縣令只得四十五兩,吏役錢糧更加微薄,一年只有六到八兩。這一點薪俸,不但要養家活口,還要聘幕府師爺,應時打點,日常送往迎來、這年俸直是如杯水車薪一樣,哪裏夠用。”

雍正點頭兒:“聖祖在時,也知道這裏頭的艱難,故才許州縣官取一分為限的火耗,本是“意在養廉”;而那起人,不領會聖意,竟橫行起來。舊年間南邊你我去時,已冷眼看到,那火耗率從竟占正額錢糧五成,更是可惡的是山東、河南二府居然混賬收到八成了。這陋規不改不行。我意已決,一定要行。不行也得行。那耗羨是百姓之錢糧、朝廷之財賦,非州縣一己之資。”

朝中多數官員皆認為耗羨乃州縣之私,若耗羨歸公成為國家正稅,一有加賦之嫌,二有縱貪之害,親貴大臣皆是反對,只要一提及,皆會引發了激烈的廷議。胤祥記得上次廷議時,吏部右侍郎沈近思力爭不可,指耗羨歸公為“正項之外更添正項”,不是善法,“他日必至耗羨之外更添耗羨”。他四哥詰問:“你作縣令時,收不收火耗?”沈近思答:“收,那是為養活妻兒。”他四哥道:“你豈非為一己之私?”沈近思答:“妻兒不能不養,否則即絕人倫。”他四哥便冷笑,這哪裏是不便於民。

一時楊天蘭瞅他二人皆沈默不語。雍正一會子苦笑說:“你當我辦了諾敏事就結了嗎?他們又尋上楊文乾了,這事還有的鬧呢。”胤祥拍案嘆道:“這辦一件事怎就這麽難呢?”他們又議了一回來。

楊天蘭因煩道說:“聖祖曾說如州縣官止取一分火耗,此外不取,便是好官兒。其實就是聖祖也十分清楚這各地的火耗遠遠不止一分。那號稱康熙年間第一清官的嘉定知縣陸隴其,也要加征四分火耗呢。你不見那衙門大堂之上最常見的匾額就是“天理人情國法”。“萬事擡不過個理字”,“天下惟道理最大”;理字之後,是人情,以情輔理;最後,才是遵循國法,國法都放在最後了。你常與我說世故,這就是中國的人情世故。”這話說的雍正一笑兒。

陋規是陋規,這種陋規涉及諸多利益和人情面子,陋規符合中國人的基本社會規範,能夠在官員之間建立一種情感上的聯絡關系。陋規是傳統官場的潤滑劑,離開了它,官僚機器就會變得生硬,甚至磕磕碰碰。這樣一項改革,實質上就是把地方上默認的私下收費變成了朝廷正規的征稅附加。原本用於官員私人之間的潤滑劑雖然數額未變,但性質卻變了——人情關系變成了公事公辦。雍正此舉可謂用意良苦。

以現在的眼光看,這裏面不乏由人治到法治、由倫理式管理到制度化管理的因素。可這時誰人能理解你?你打斷了人家手足,出著血呢,任你的理再好,人家能認同你嗎?阻力能不大嗎?沒有了紅包,連在衙門辦起事來也就不那麽順溜。原來官吏的灰色收入被硬生生的漂白了,人能願意嗎?紀綱整齊,弊革風清,光是口號哪行,要在如何有效推行上下功夫啊。

虧這二人還在為這“耗羨歸公”推與不推,對與不對上與人爭,只怕一百年也爭不個所以然來。故楊天蘭把她想的說了,把那要註重步驟細節的事也說了,那兩人都看著她,眼光不明。楊天蘭一向要午睡的,也不理這二人,自去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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