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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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579 更新時間:08-11-14 10:26

冬夜,照例的月明星稀,寒冷寧靜。推門而入,門扇咯吱聲劃破一殿的靜。閣內擺的物件少,華美壯麗,凝重空曠。光線有點暗,映出他臉上的黑影。這一刻的他看起來十分疲憊。那爐火明明燒得很旺,偌大的宮殿溫暖如春,那人明明穿得很暖,慵懶地斜靠在柔軟的龍塌上,慢慢地飲酒。但是看到這樣的他,心卻不由一緊,霎時之間似乎能感覺到他透骨的寒冷。這深宮帶給他的寒意怕是更甚於外面的凜凜寒風。高處不勝寒啊。這是天下人必須仰望的至高之處,怎能不寒涼透骨?

他已微醺了,微微低垂的眼簾下,往日深邃如深潭的眼睛裏不易察覺的有二分迷離,俊逸的臉頰上一抹淡淡暈紅,緊握著酒杯的手泛著青白。從他手裏輕輕拿開酒杯來,觸到他的手,她的手不禁輕輕一顫。杯是白玉杯,酒是冷酒,修長的手指更冰冷得似那千年不化的寒冰。

就這樣在寒冷的冬夜,在這樣幽深空曠的宮殿裏,他獨坐幽寒,默默喝著冰冷的酒一天了嗎?這人,真是-----。她對李德全輕聲吩付說:“去拿條薄被來,皇上困了。”李德全輕手輕腳的取來,她輕輕的與他蓋上。把被子蓋在他身上的時候,他醒了,眼警惕地睜開,他睜大眼看著她,那略顯迷茫的眸子漸漸變得晶亮清明起來。他勾起嘴角,輕輕吐出一個字:“蘭?”他嗓音比平日更低,沙啞之極,卻又厚醇如酒。

李德全遞了薄被過來就退下來,退下之時,居然把東暖閣的門也一並關上了。她穩了心神道:“嗯,我過來看看你。嗯,那個,我要走了。”她正要去,忽手被他牽住,然後他著坐起身湊近她的臉仔細端詳,眼睛眨也不眨,然後松口氣,粲然一笑,道:“蘭,真的是你。”他的笑,仿佛如那月色一樣,直映到人心上去。

他攥緊她的手,問道:“為什麽來?你現在應該在一邊大笑!這不是你們要的嗎?”她怔了一怔說:“我笑過了。也樂過了。”他道:“是嗎?那很好。”

她不知道她這為什麽來這兒?為什麽來瞧他?何時她心如此之善來?她不是巴望著看一場大戲的?她的不忍從何而來?她不知道。今兒見了他這樣,她忽然發現,這人不是無堅不摧,不是萬能的神佛,好象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有喜怒哀樂,也有失意。這人好似就如榛子,外面是尖硬的殼,裏面卻是豐潤的。

他不象她想象中的淒慘。他比她想象要平靜的多。她來錯了。她不應該不忍。她又看錯了這位帝王。這位帝王的堅強毅志豈是一個挫折就可以摧毀的。任何人,都不會動搖他的心志。

他放了她的手。閉目養神的他看起來比平日柔和,覆下的眼簾,遮蔽野獸般漆黑的瞳。他嘆氣,輕得簡直無法被人察覺,嘆過之後他讚一句:“九弟真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有才之人,一不做二不休,計算得分毫不差,做到最絕。”楊天蘭的心緊跳了一跳。心臟繃得好緊,好一會,她都無法繼續做聲。

她用不道替他辨白什麽,聰明人面前不用說假話。她緩緩道:“你知道你錯在哪嗎?”他苦笑道:“請指教。”她道:“你錯就錯在你這人太自信。一個人太自信了,就是剛愎自用了。”他點頭:“嗯!受教了。”的e4

忽然他睜開眼,問她:“若當日我問了你,你會實言以據嗎?”她想了一想說:“不會。”他冷笑問:“為何?”他的眼看她看的專註,她不自在的別過頭去說:“因我有我的利益需要維護。”他心中有傷口重新裂開,綻破血花。他不知為什麽那麽痛。

一時兩人無言,深沈沈的大殿中寂靜無聲,只地下兩只鎏金大鼎裏焚著香,那淡白的煙絲絲縷縷,似乎連空氣都是安靜的。楊天蘭仿佛連自己的心跳聲也能聽見,而這人的臉黑沈沈的嚇人。她忐忑不安的站起來,只想快離了這地去。

她只走了一步,便被那人飛快的拉住了手,然後用力一帶。那人像抱小貓一般將她攬進他自己懷裏。隔著衣服,傳來了溫暖的觸感。他緊緊抱住她,傾身吻上,迅猛粗魯地肆虐她紅潤的唇。她心頭猝然一驚,本能地掙動,掙紮無效,她便咬了他。直到血腥溢滿了口腔,他終放了她。她擡頭看他,雖然淚水都凝在了眼眶,雖然一切都在模糊掉,她仍看到他眼眸中盈滿剌人的冷洌來。

她咬了他,他唇上破了一處,滲出血滴來。然她卻哭了,哭的梨花帶雨。他還未惱,她便哭了。她哭什麽啊?真是----血腥味早已充滿了她的唇,她的肺。她感到血流的聲音沖擊著她的耳朵,肅殺的氣氛充斥著她的心房。她不喜歡被那雙血淋淋的手捧起來看這個流光益彩的世界,不喜歡帶著慘慘地微笑,來閱盡世俗。

壓住亂飛的思緒,他想柔能克剛。他苦笑,面對這樣的她,他縱然真的心如鐵石,怕也是要化的吧。輕拍也的背,說出的話卻宛如輕嘆:“莫要哭了。”她的眼淚仍如雨下,他苦笑,這需要安慰的是誰?是他還是她。這安慰人的是誰?是他還是她?理不清。但她來了就好。因為她在乎他。比她想象的要更多一點。的a7

夜霧沈沈地彌漫,碧桐閣內的燭火一盞接一盞熄滅,只餘下重重紅綃秀幃中的一盞,深的朱,淺的紅,濃的影,淡的光,稠密地交織著重疊著,把那秀幃籠罩在一片緋色的光暈中。

閣內忽燃起馥郁的蕓花香氣,幽幽地氤氳著,一如柳葉脈脈旋開旋落漫舞飛絮,一如天際雲霧掩映朦朧煙月。胤禟一襲紅色的寬袍懶慵斜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小酒。紅色的大衣服襯著他蜜色的皮膚,使他英挺五官分外清晰,長長的烏眉下一雙含著深琥珀色清澈眸子卻有著三分不耐。他道:“老十,你鼓搗什麽呢?把這香滅了,爺聞不慣。”胤誐搓著手嘻笑的說:“九哥稍安,稍安。弟弟我請你欣賞件東西。”說畢把手輕拍三下。

那繡幃之中忽傳來一陣琴聲,不似尋常曲,卻是一曲《將軍令》。初時緩緩,慢慢兒琴聲由弱到強,由強到壯,由慢而快,由快而急,陣陣頻催。素弦一張,卻裂金石,兵戈之聲。硬生生的將曲樂中將軍升帳時的威嚴莊重、出征時的浩浩蕩蕩,兵士應敵時的矯健輕捷雄姿勃勃,戰鬥時的激烈緊張表達的端是淋漓盡致。

胤禟本就是操琴的高手,不防這時聞得這等雄壯曲調,也不由的精神一震。雙臂一振,合韻敲筷吟曰:“塞上風吹色如鐵,轅門月落鼓角鳴。洗兵魚海雲迎陣,胡塵白草日光寒。曉戰旌旗隨金鼓,宵眠淚涕抱玉鞍。平沙日沒見臨洮,昔時長城意氣高。萬箭千刀一夜殺,黃塵白骨亂蓬蒿。”

忽彈琴之人曲調一轉,競是說不出的流水婉轉來。胤誐偷窺他九哥的神色,只見胤禟眼中眸子冷冷的,卻是眼皮跳了幾下。這一曲是胤禟無比熟悉的《鳳求凰》,他為那人彈過。卻又來----,他忽擲了那筷子,霍的起身站起來。

那擲筷聲雖不大,卻恰斷在兩音之間,秀幃內琴音不由的一澀。琴音一轉仍強接下去,胤誐卻拍手止道:“夠了,不用彈了。琴技再好也無用,還能強過我們九爺去?出來罷。”那秀幃之中便轉出個人來。來至胤禟跟前兒,低著身兒福了一福,嬌聲道:“奴才紫風兒與九貝勒請安,貝勒爺萬福!”她的聲音,柔而糯,雖然是一種淡淡的南方平舌音,卻是別有韻味。這聲氣兒與某人急起來與人拌嘴時強白說的南方話兒到是極象的。胤禟眉擰了一擰。

胤誐見胤禟不作聲,遂在旁道:“你擡頭讓九貝勒瞧瞧。”那人便滿面暈紅的擡起頭來,那紫風兒生的,眉如遠山,目如秋水,不語含情,脈脈淺盈。一雙眼酷似某人。胤禟便怔了怔。胤誐瞧見了便笑了一笑說:“這個人兒還入九哥的眼吧。這可是我淘換回來侍候你的。九哥賞臉收否?”胤禟眼中眸子一收縮,嘴唇緊抿,竟是很有幾分怒氣道:“你送爺使喚的人嗎?”胤誐笑道:“怎麽不是?這是弟弟我的一份心啦。”又湊近胤禟耳邊悄道:“你賞老四這麽大一耳光,這是賀禮啊!”胤禟哼了一聲。

胤誐且拉過那紫風兒上下比劃道:“你瞧瞧這眉眼兒,你瞧瞧這水色兒,你瞧瞧這身段兒,哪一點不比嗯---那個出挑兒?。我費勁尋來的,你要是不收,可就真不把我當弟兄了。”紫風兒低著頭弄衣帶,以後能跟著如此俊美的主子,可不是異外之喜嗎?

胤誐說畢就眼巴巴的瞅著胤禟,他本就是硬著頭皮行這一著,他還不知道他九哥這人的性子,且恐他那性子又發作。不料胤禟忽冷冷的笑道:“即是個禮兒,怎麽不收?當然要收。”本以為要苦口婆心一翻,不料如此之易,胤誐喜出望外,放下心來說:“收嗎?那就好。”紫風兒心中也喜,卻又在胤禟冷冷的眼神中轟然墜落,這位主子如此的高貴,他與她之間的距離猶如天塹與蒼海一般難以填滿。

胤禟斜睨著他說:“就是看著八哥這禮兒也要收下來不是?”胤誐心裏一跳卻幹笑道:“這幹八哥什麽事---是吧--啊!”胤禟冷冷的掃了胤誐一眼說:“我還不知道你,你做不出這種精細事來。”胤誐臉紅了紅道:“這排場這點子到真是八哥想的,八哥也是為你好。你別怪他。可這人卻是真是我尋了來的,比著我那大妹妹尋來的。實在是尋不到她那平常模樣的,能有這眼晴,這聲氣兒,也就是極不易了。九哥你且將就著點,我再替你尋去。”胤禟喃喃說:“他是為了我好。是啊!他什麽時候都是替人想的周全。”胤誐聽話聽音,只覺這話到不是句好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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