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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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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琦離開後,她心中便有了不安的預感,現在是751年四月,歷史上著名的怛羅斯之戰就在七月,她隱約記得高仙芝率軍從安西出發,越過蔥嶺、沙漠,長途跋涉需三個月左右,才能到達怛羅斯城下,這時間太過巧合。她不願過多幹涉李琦朝政之事,所以當時並未問出口,可這幾日思索來思索去,總覺得不妥。於是問桓碩道,“王爺是去哪?”

桓碩下意識的摸摸腦袋,其實在出發前王爺就交代不許對奚娘子透露行蹤,因為此去多有危險。於是裝作不清楚,“我也不曉得。”

將桓碩的一舉一動看到眼裏,若崖假裝不再為難,挪開了腳步,隨後找到小綠交代道,“務必要讓桓碩說出王爺的行蹤。”

小綠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就連問題也不問下。連著三日,桓碩對小綠也是小心謹慎,若崖讓小綠先不要逼緊,待桓碩放松警惕時再問不遲。

又過了幾日,小綠終於從醉酒的桓碩口中得知李琦去了安西,急急忙忙跑去告知。

若崖聞訊,腕部被手中銀針紮了一下,多日的祈求還是無用,心中的預感終是應了。怛羅斯之戰,大食慘勝,大唐慘敗,據史實記載三萬大軍最後才餘千人。忙起身找到桓碩,“雲沭也隨去了嗎?”

桓碩自知再也瞞不住,答道,“是。”

“那如何能聯絡上王爺?”

“眼下,只能書信傳達。”

她當下立斷,“不行,待書信給他們根本趕不及排兵布陣。”眼下並非逞強沖動之時,她需好好冷靜考慮想出萬全之策。第一,托人送信,時日太長,更怕途中出意外,要知道這些內容是不能被外人窺見的;第二,她親自去,這是最蠢的方法,女子單獨出行更容易惹來麻煩,更何況她不識路。第三,讓白玢前來相助,但揚州太遠,時日上又會拖延。

唯有委托可信之人,濟王妃的事從小綠口中已得知一二,她虧欠李環太多,不能再尋他幫忙;最佳人選,當屬李琬,他向來與李琦有私交,尋他應該可取。

想到這,若崖即刻落筆寫下書信,內容提及恒羅斯之戰的布陣、雙方人數對比與高仙芝在深入敵方陣營七百裏餘遭受內外夾擊的事。封好信口,詢問桓碩榮王府的所在,匆匆就出了王爺府。

轉過幾個坊,終於來到榮王府前,卻偏偏被守衛攔在門外,“來者何人?”

“我是盛王府上的丫鬟,有急事求見榮王。”

“可有令牌?”

若崖楞住,一想方才走的過急,壓根忘記此事,不打算浪費口舌,轉身就欲回去取了令牌再來,只聽後面一道幹凈的女聲說道,“小娘子留步。”

她回頭,一位身穿宮廷朝服的年輕女子正從榮王府走出來,容貌柔美婉約,看神態,似乎曾見過自己,不確定道,“是我嗎?”

年輕女子點頭,“是。”不緊不慢的來到若崖面前,“榮王不在府上,你若急著尋他,恐怕是不行了。”

“他在宮中?”

“最近因邊防不穩定,榮王一直留在宮中操練羽林軍。”

撫了撫額頭,她的憂愁又多了幾分,更沒心思詢問年輕女子的來歷,只回了句,“謝謝。”

“等等…”女子又喊住她,細長的鳳眸直直望過來,“你不是濟王府上的人嗎?為何自稱是盛王府上的人。”

“我是盛王府中的人,並非是濟王府。”

女子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又繼續道,“你若要找榮王,我可以代為轉達,因為我正準備回宮。”

若崖挺訝異年輕女子如此爽快的言語,看對方神態,也非開玩笑,於是問道,“請教小娘子芳名,來日定當相報。”

“徐冉,太醫署禦醫,相報就不必了,既然遇見,便是有緣。”

若崖揖禮,“那就勞煩徐娘子,轉告榮王我在此處等候。”

徐冉也揖禮後才離去。

二刻剛到,若崖就見李琬駕馬而來,見到她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怎會突然來此?”

“若崖有事需榮王出手相助。”

李琬下馬,清冷的眸中略過不易見的訝異,更是第一次見她有求於人,隱隱約約中感覺到事情可能不一般,“何事?”

“能否請榮王安排一位可信之人將這封信送給盛王,此事事關重大,若崖眼下不便說明緣由。”

李琬二話不說的接過她手中的信封,“我派衛鑫即刻出發。”

若崖本以為還有一番說詞,沒想到李琬竟毫不遲疑的應答下來,而且遣派出他的貼身侍衛,心裏一塊大石終是落地,長舒口氣,彎身揖禮道,“謝過榮王。”

李琬將馬牽給守衛,又問道,“你知曉沐去安西監軍的事了?”

她頷首。

“此去三千多公裏,少則三月,多則四月,沐才出發九日,定能趕上。”

聞言,若崖頓住,總覺得哪裏不對,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究竟哪裏不對,李琬見她奇怪的樣子不禁又言道,“有何不妥嗎?”

“容我..想會..”她瞥了眼來來往往的街巷,視線定格在井字交錯的過路,想起自己對地理方位還不是很了解,對唐代版圖及安西都護府的方位也都不清楚,於是問道,“榮王府上可有圖經?”

“你隨我來。”

隨著李琬的腳步在回廊中轉了幾個彎,在右手一幢覆式樓閣中停下,打開門,若崖就瞧見屋內都擺放滿武器,長短不一,有雙刃陌刀、長□槍、橫刀和弓箭,她暗嘆如此厲害,想料身手也不錯,否則唐玄宗怎會命他操練羽林軍。榮王府的書房卻安置在二樓,也是鮮少有的例子。

李琬在進門右首轉彎後直往階臺,眼神落在角落某處,閃過一絲異樣,腳下卻依舊踩上階臺,從容走向樓上。而後從木架上取出圖經遞給她,若崖翻開仔細比對西洲版圖,安西都護府所處龜茲國,李琦先要去都護府與高仙芝匯合,再商量進攻事宜,看圖上怛羅斯距離都護府還有些距離,她不確定的問道,“都護府至怛羅斯,行軍需多久?”

李琬接過圖經比對了下,思索片刻道,“三四月左右。”

對了,問題就是出在這,李琦至安西需三月餘,與高仙芝匯合後行軍至怛羅斯又需三月餘,這樣下來戰爭豈不是要到十月才觸發?莫不是她記錯了,還是資料上寫的陽歷非陰歷?

不,時間她沒有記錯,要麽是陰歷陽歷問題,要麽就是其中出了差錯,高仙芝其實早已出發去怛羅斯。而她此時更偏向於後面的想法,“若開戰,朝廷會收到消息嗎?”

“高仙芝已遞了補充軍餉的上書,朝廷只待收戰勝的捷報。”

“那我說,如果高將軍已出發去怛羅斯,榮王可相信?”

李琬怔住,望著她篤定的眼神道,“沐還未到安西,高仙芝怎能先行發兵?”

她依舊道,“若是呢。”

話語一出,李琬豁然想到李林甫特意參諫李琦前往安西監軍,莫非李林甫本意並不在此,而是為了借機除去李琦?如此一來,李琦此行恐有異,忙道,“我派人先去探知消息,待確認後商量對策。”

眼下只能先等待,貿然出行反而會自亂陣腳,她拿回信,答道,“好。”

當滿懷心事時,等待總是特別漫長,自那日後已過二十幾日,李琬至今還沒有消息傳回來,若崖也明白路途遙遠,又耽擱了時日,來回月餘是必須的,卻還是止不住的煩躁。小綠瞧見主子心不在焉的樣子,連連責怪桓碩不早些說,桓碩則是一臉吃虧,也不好反駁。

清晨醒來,幫孩子準備好膳食,自己則食不知味的灌飽了肚子,不多久李琬便派人將消息傳了過來,說高仙芝確實已先行出兵,對李琦的去向卻一字未提。若崖有些好奇,既然知曉高仙芝已出兵,眼下趕過去也無用了,為何不通知李琦回長安,難道是未聯絡到嗎?

於是又匆匆出了門,榮王府前的守衛這次見了她,倒是禮讓的相當快。待小廝領著她到兵器閣,正瞧見衛鑫正從樓上下來,李琬對其使了個眼色,衛鑫便快速走出去。

“若崖前來,是想詢問下榮王,盛王那邊如何了?”

“我剛已派衛鑫前去通知沐回來。”

李琬素來臉上平靜,甚少瞧出端倪,若崖聞言沒有一絲懷疑,謝過李琬後就出了榮王府。

回去的路走到大半時,她便發現,身後鬼鬼祟祟的隨著一個人,一路躲躲藏藏,卻不知早已暴露行蹤。

毫不遲疑的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極為不修邊幅的女子身影,衣裳破爛,頭發淩亂,臉被散亂的頭發遮住大半,唯一能辨別出來的是她那一雙眼,遲疑又憤嫉,不安又惶恐。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被休的趙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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