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有失有得

關燈
隨掌櫃來到宅院,木屋庭院偌大,十分素雅,四周圍著木柵欄,屋內床、榻、桌、櫥一應俱全,只是覆著些許灰塵,是有時日未住。透過窗格,便能看見不遠處的杏花谷,一月的杏花含苞待放,朵朵紅艷,傲立於褐色枝頭上,你可以感覺到二月綻放時的繁花麗色,胭脂萬點,占盡春風。

送走掌櫃,若崖先把馬牽到後院河邊,捋了捋褐色鬃毛,“以後你便和我一起生活了。”

現下要做的,一是打掃衛生,二是買些米和種子回來,在院中種些蔬菜自給自足,不過天色不早,得等到明日再說了。

第二日忙忙碌碌,待到日落早已筋疲力盡,隨便吃了點幹糧果腹,又是早早睡下。屋檐上的男子目光含笑,沒料到才來,她今日又是早早睡下,修長的身子一躍而下,檢查完門窗是否鎖好,看向院中已挖了大半的土,執起的手遲疑許久才放下,他知她向來聰慧,若被發現異樣,恐又會搬離這裏另尋他處。

黑夜還未隱去,天邊泛起淺薄的橘色,才踏入府,卻發現府上多了位不時常竄門的主,見到他的第一句話便是,“府上都說六哥你離開已有數日,沒想到才等一夜你就回了,若崖呢?”

李琬沒有回答,但他清楚,李環心性隨意,看似大愚,實則敏銳聰穎,只不過太多事講究隨緣罷了。那日他收到消息得知她已蘇醒,夜深人靜時想探望幾許,誰料正遇見許玉與一名男子竊竊私語,不久若崖出來,男子隨即尾隨在後,那一刻,他頓悟,王恭煙也欲置她於死地。

“那張紙上的字,是你故意找人代寫,即便你不想告訴我,但這手法和趙怡之事太過相似,我又如何不懷疑你,她在哪?告訴我!”

“溢,你既知她的選擇,也知她的倔強,倘若再一次,她依舊會這樣離開,你又該如何?”

“沐做不到的,我可以做到,所以,無論她走到天崖海角,我也能陪她。”

“女人眾歸是水做的,也有她的倔強,而她的倔強又是為誰,你該明白。我用我的方式護她,所以,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告知。”李琬卸下橫刀,“沐那邊,想必早打探到消息,以他才智,事情來龍去脈一覽便知,我也已派人將話帶去。”

晨光乍現,白衣男子依舊未動,背影寥寂,在聽到對方的話後露出無奈笑容,“六哥,你對沐,了解的太少了…”

準備步入裏間的李琬停下腳步,清冷的眼神落在正前方,“你錯了,時至今日,他必做抉擇。”

抉擇…?

天空泛起藍色,迎接朝陽的到來,鳥聲啼樂,為冬日添入溫暖,李環的臉迎光擡起,“抉擇…嗎?我寧願他從不曾改變,向來只有他能操控的人,沒有能操控他的人,面對她,他是否也嘗到了挫敗感…”

整晚王爺都未曾走出書房,桓碩神色擔憂的盯著緊閉的門,自從榮王昨日派人來傳話後,王爺至今沒有任何吩咐。

曉年抖抖索索的端著糕點過來,小聲問道,“王爺在嗎?”她被奚娘子所救,如今奚娘子因她受傷,她卻什麽都做不了,其他丫鬟不願過來,她硬著頭皮自告奮勇的接下這差事,仍止不住的害怕。

桓碩點頭,止住她的動作,自從奚娘子出事後,凡是過來送茶點的丫鬟都被一一刁難過,不是太燙,就是太涼,不是難以下咽,就是味道不對。只要說到書房,個個能躲就躲,眼下這個叫曉年的女孩又被推了出來,腦袋忍不住晃了幾晃,敲響門,“王爺,東廚送糕點來了。”

一片沈靜。

桓碩再次確認道,“王爺?”依舊沒有應答,“我讓丫鬟端進來。”

正準備推門,裏面終於傳來男子無比沈悶的聲音,“放那。”

昏暗的屋內只有些微晨光照入的光亮,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男子負手而立,逆光的身影似斷雁孤鴻,深黑的眼透過窗欞看向院落,腦海中盤旋的只有紙上那幾句話: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事多無兼得者。

紫宸殿,大明宮中的第三大殿,是內朝殿堂。他在此處入閣,只為一件事。

開元年間開始,募兵制就逐漸代替了府兵制。先前,折沖府有木契、銅魚,朝廷征發時,便下敕書與木契、銅魚,都督與郡府參驗合符時,然後才發兵。至是軍府已無兵可交,應充府兵者皆逃匿。於是不久前,李林甫奏停折沖府上下魚書,府兵制徹底破壞,導致府兵徒有其官吏,兵士、馬匹、武器等耗散都盡。其折沖、果毅等官員,又多年不遷升,士大夫也恥為之。募兵制實行後,雖然在前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為邊防軍鎮提供了可靠的軍源,但天寶以後,因為承平日久,人們都認為中國可以銷兵,民間也禁止攜帶兵器。而父親又采取以夷制夷的政策,節度使多任用胡人,集中在幾個邊防大鎮,形成裏輕外重的局面,若是叛亂,根本無力反擊。

唐玄宗側躺在榻上,楊玨豐姿冶麗的倚靠在一旁,媚眼直直拋過來,笑的千嬌百態,絲毫不閃躲。

高力士接過他的參折遞給玄宗,待他翻開,李琦道,“天寶以後,稍亦變廢,應募者皆市井負販、無賴子弟,未嘗習兵。時承平日久,議者多謂中國兵可銷,於是民間挾兵器者有禁;子弟為武官,父兄擯不齒。猛將精兵,皆聚於西北邊,中國無武備矣。”

“爾等有此心,朕覺得可喜可賀。不過眼下這些胡人尚不成懼,你看安祿山,不是還認愛妃為母。”

一旁楊釗聽到安祿山的名字,本就與他不和,忙附和道,“聖人,此人不得不防。”

李林甫聞言,安祿山是由他力保而上,楊釗這話顯然暗諷他不識人,“安祿山秉性機靈聰慧,官員俱都稱讚有加,太府卿怕是多慮了。”

唐玄宗對於這些政事早已有些不耐,只認為這是將相不和,不予理睬,吩咐高力士退回奏折道,“沒有其他事,就都回去吧。”

三人皆退出紫宸殿,李林甫和楊釗本是相互利用關系,如今因為王鉷寵遇太深,但為了牽制楊釗,李林甫則極力提拔王鉷,導致矛盾激烈,兩人兩張冷臉匆匆離了大明宮。

李琦收回思緒,執起被唐玄宗撤回的奏折端詳幾許,而後丟入火爐中,熊熊烈火燃燒,是道不盡的嘆息。

“雲沭,”與桓碩同守在門外的雲沭立馬推開門,“吩咐天魁星拉攏吉溫,以金錢利誘,讓他倒戈相向楊釗。”吉溫性陰詭,果於信。原與羅希奭同稱為羅鉗吉網,楊釗與李林甫本就由於新舊貴族之間的爭奪產生不少矛盾,這一舉動,無非讓他們分崩離析,想方設法削弱對方勢力。

“是,”雲沭答道,又有些遲疑,李琦見他還不出去,遂問,“還有何事?”

雲沭撓了撓腦門,“尋找奚娘子的事...”

“暫且擱置。”

掩上門,雲沭朝桓碩搖了搖頭,表示愛莫能助。桓碩見狀嘆氣,今晚又不能和小綠交待了,這麽久都沒有奚娘子的消息,也不知如何。

與世隔絕的縹緲山谷,二月的杏花紛繁溢彩,漫山遍野,山腳下一棟古樸的木屋後清泉淙淙,馬兒來回奔跑在田間小埂上,屋前白衣女子在院中勞作,偶爾擡眼無奈笑看著對方,終是制止了他的動作,“你可不可以先去休息,這兒由我來便可。”再被他搗糊下去,她前些日子種的蔬果都得被他給淹沒了。

男子尷尬的瞧著被‘蹂躡’的綠色小苗們,放下手中‘武器’,只道,“比想的難。”

將泥土鏟松,想起三日前李環陌然出現在她面前時的情景,那是個清晨,鳥兒才開始在樹上鳴叫,她悠悠張眼,卻見一個男子趴伏在桌上,酣然入睡,當下心情沈悶混亂,也想了許久,是再一次離開還是留下來,更沒有多餘的銅錢,所以觸及到他鳳眸的剎那,滿是疲倦與寂落,他笑道,“還是我先找著你了。”話語一出,她覺得自己好生殘忍,若他的執著和自己一樣,她帶給他的,又何止是傷害。

也許怕她再走,這三日他都未曾離開過,“濟王身居要職,怎能留在鄉間田野。”

“我說過,都是空談。”

“那濟王又是如何尋到我的?”

李環眉眼彎彎,“秘密。”六哥以為他放棄了,只顧著攔截盛王府中的人,這才讓他有了空隙,順著留下的蛛絲馬跡尋到她,而沐那邊,暫時也沒有動作,想必抉擇已定。

“其實,濟王可以回去,偶爾來瞧瞧便可。”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將手洗幹凈,“我不會再走了。”

話才落,感覺到他的視線望過來,似隔了許久,他回答的言簡意賅,“好。”

好...一個好字,讓她心間莫名疼痛,多年來,李環從不曾拒絕過自己,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信。午時一過,他便回了,和他答應的一樣,只是在離開時執起她的手,叮囑道:好好照顧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紫宸殿是皇宮的正寢,因為是皇帝生活起居之處,大丞能夠入閣,是極其榮耀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