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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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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墨便道:“那明日就換個住處。”

錦瑟又沈默片刻,忽的從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來:“那我睡了。”

她裹著被子就躺了下去,蘇墨坐在床邊看了片刻,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方褪了鞋襪躺上床榻,另取了一床棉被覆住自己與她。

隔著厚厚的棉被,錦瑟亦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不禁往裏挪了挪。蘇墨卻突然就伸出手來,將她連人帶被摟住,往自己懷中帶了帶。

錦瑟惟緊閉了雙眼,再也不動分毫,蘇墨也再沒有任何舉動。錦瑟逐漸心安下來,神思開始變得模糊之時,卻忽然聽得頭頂兩聲壓抑的低咳,她心頭一震,靈臺覆又清明如許。那陣低咳總是隔一段便出現兩聲,於是錦瑟再沒有一絲睡意,直到天明。

蘇墨也是徹夜未眠。先前在水患災區生的那場病其實並未斷根,如今又被勾起了咳嗽。一直到天亮他才終於睡著一會兒,再睜開眼時,錦瑟已經起身了。他伸手進錦瑟裹的那床被中探了探,察覺到一絲尚未消散的暖意,這才微微放下心,也起身來。

這晚,錦瑟果真就搬到了王府西邊地段的園子,而蘇墨仍舊宿在她那裏,往後一連數日都是如此。

“嘶--”溶月蹙眉,吸著氣看向銅鏡之中披頭散發的自己。

新來的丫鬟手腳笨,梳頭極其不利索,一不小心便扯痛了主子,忙的跪倒在地:“王妃恕罪。”

溶月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出去,叫文杏進來。”

不消片刻,文杏便走了進來,執了梳子熟悉利落地為溶月梳頭,一面輕笑道:“王妃的頭發還是這麽好,真是教人羨慕。”

溶月卻心不在焉,根本沒聽見,過了許久才開口道:“王爺昨晚,仍舊宿在那邊嗎?”

文杏頓了頓,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王爺這次回京,除了不在府中的日子,其餘時候都是宿在那邊。以前王爺可從沒這樣過。”

從前,盡管蘇墨也時常不在王府中,然而每過三兩日,總是要來溶月此處歇一晚,府中其餘姬妾雖難得見他,每月倒也會有一兩個得幸的。府中人盡皆知,王爺從不在同一妃妾處留宿連續兩晚,即便是王妃也不曾得過這樣的待遇。

溶月頓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伸手挑了一支步搖,笑了笑:“是啊,從前的想法,只怕他都已經忘記了。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溶月帶著文杏走進錦瑟所住的新院落時,錦瑟正坐在庭中一架秋千上,看著幾個侍女比賽踢毽子,個別笨拙的總也接不到,站在錦瑟身後的穗兒忍不住哈哈大笑,總能帶著錦瑟也笑起來。

見到溶月,眾人忙都停下來見禮,錦瑟也從秋千上站起來,剛要施禮便被溶月阻止了:“你我之間不必這樣生分,坐下。”

錦瑟便依言坐回了秋千上,又指著旁邊另一架秋千,道:“你也坐。”

溶月擡手撫了撫秋千繩索,頗為感懷地笑道:“我若是再年輕個十歲,也願意坐這上頭。如今,平白惹人笑話了。”

屋中一時便有人搬了凳子出來,溶月見錦瑟喜歡看侍女們玩樂,便一並打發了文杏和穗兒也過去,只餘了她和錦瑟坐著說話。

“我看近日你氣色好了不少,想來這新園子住得還習慣?”

“還好。”錦瑟笑了笑,道,“只比那邊暖和了許多。”

溶月微微一怔,隨即道:“我竟不知你原來怕冷,那回頭我撥些銀子,讓管家多添置些上好的碳,都撥到你這裏,也就不怕冷了。”

“多謝你。”面前的女子一向溫和周到,錦瑟卻總也不習慣她這樣的好。

溶月笑了笑,又道:“近日王爺晚間睡得可好?”

錦瑟未料她竟向自己打聽這個,微微一頓之後,記起蘇墨這兩日晚間仍有些咳,一時卻不知怎樣回答。

溶月卻只以為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忙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幾日都不曾見過王爺,也不知道他身子還有沒有不爽利。”

“他……每天都在喝藥。”錦瑟匆匆答了一句,似乎仍舊不願多提及蘇墨。

見她的模樣,溶月便道:“我知你心中可能仍舊不曾放開當初的事,只是如今王爺待你怎樣,所有人都看得見,難道你這身在其中的人還看不清楚?過去的事就不要再多想了,如今好好陪在王爺身邊不是甚好?若能早日為王爺誕下麟兒,便更教人歡喜了。”

聞言,錦瑟倏地一怔。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她與蘇墨並沒有過任何親密,更何況,她從來沒有想過要為他生孩子。

“你也知道,這麽多年來,王爺膝下一子半女也無,外間人還指不定怎麽傳出什麽難聽的話呢!”溶月突然輕嘆一聲,感念道,“若是當初,你姐姐腹中的孩兒能順利產下,如今,也該有十多歲了。”

錦瑟握著秋千索的手驀地一緊,良久,才終於轉頭看向溶月:“你說什麽?”

溶月一怔,這才道:“你竟不知你姐姐曾有過孩子?只是可惜,孩子尚不足兩月,便小產沒了……”

錦瑟倏地站起身來,連呼吸都繃緊了。

姐姐竟然懷過孩子?為什麽她卻從未聽姐姐提及半個字?

何妨惜清歡(十一)

溶月見她的模樣,也站起身來:“再怎麽說也是過去的事情,你實在無需這般緊張。”

不該緊張嗎?錦瑟很惶然。可是腦海之中卻不斷地開始翻湧很多事,那些曾被她刻意遺忘與忽略的事。

“姐姐有身孕,是什麽時候的事?”她轉頭問溶月丫。

溶月一頓,隨後才低聲道:“其實,也就是你姐姐仙逝前的四個月。孩子流了沒多久,你姐姐就--媲”

錦瑟倏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再不敢說一個字。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很多事情她都已經忘記,就好像一個失去記憶的人,記憶之中總有大段大段的空白。可是,此時此刻,有些空白開始一段段地被填上,卻沖擊得她幾乎承受不住。

“錦瑟?”溶月見她情形不對,忙的伸手攙了她一把,“你怎麽了?”

錦瑟忙退開一步:“沒事,沒事。我只是想休息片刻。”

溶月這才道:“那好,你好生休息,若是不舒服,定要叫人告訴我。”

溶月帶了文杏離去,錦瑟不消片刻便又從屋中走了出來,沒有帶任何人,出了園子,穿過花園,沿著幼時無比熟悉的那條路,一直走到蘇墨的書房。

蘇墨不在府中,書房自然沒有人,錦瑟推門而入,一陣熟悉的書香立刻撲面而來。

她這才想起,自己小時候,原是經常呆在這裏的。那時候蘇墨似乎也是很忙的,她來探望姐姐時,姐姐總是需要休息,她便時常來到這邊找書看,卻沒有一次撞見蘇墨。

錦瑟沒有停留,徑直走到書桌後的畫筒處,將裏面的畫通通抱了出來,一張張鋪開在地上,卻皆不過是一些風景山水畫,並無多少稀奇。

錦瑟幾乎是屏住呼吸翻完每一張畫,卻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張,起身往周圍看了看,忽然搬過墻角的短梯,一排接一排地翻著書架。

終於,在翻到第十五排書架時,她又看到了幾幅卷軸。

錦瑟卻呆住了,站在梯子上看了良久,才終於緩緩伸出手,然而手卻抖得厲害。在即將觸到畫軸的那一刻,她又猛地縮回手來,逃一般地想要下梯子,腳下卻驀地一滑,整個人便從梯子最高那一級摔到地上,梯子也隨之倒下,被其中一段重重砸在頭上,錦瑟只覺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她醒過來時,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卻是天已經黑了。頭很疼,被砸的地方火/辣辣的,應該是腫了起來。錦瑟推開砸在自己身上的梯子,緩緩坐起身來。

屋中一絲光線也無,她抱住自己縮坐在兩排書架之間,心中腦中,便如同這屋子一般,黑得教人絕望。

良久,不知多遠的地方傳來打更的聲音,錦瑟才猛地回過神來,又呆坐片刻,終於站起身,摸到火折子,點亮了屋中的燭火。

書房已經被她翻得一片狼藉,她靜靜從被棄於地的那些書上踩過,重新回到先前的書架,扶好梯子,再度踏了上去。

再一次向那些畫軸伸出手,這一回終於沒有再抖,錦瑟迅速抓了所有四幅畫軸在懷,跳下了梯子。

尋了一個幹凈的地方坐下,她緩緩展開第一幅,鋪好,又展開第二幅,第三幅,第四幅,一一平鋪於地。

眼前,一片似曾相識的桃花林,姐姐或坐或立,或顰或笑,皆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卻又不完全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錦瑟忍不住擡起手來,撫過畫中呼之欲出的絕美女子,忍不住想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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