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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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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腿,一點點摸索著淌過這片水澤。

錦瑟蹙眉看著一眾男人的舉動,頓了頓,也擡腳褪下了鞋子。

陸離忙的按住她的手:“你要作甚?女兒家豈能輕易露腳踝?你且安分,我背你過去。”

話音剛落,他才似想起什麽來,往前方隔了兩三個人的蘇墨看去,卻見蘇墨正仔細地聽取當地村民指引水澤高矮低窪之處,似乎根本不曾註意過錦瑟。

錦瑟略一思量,也不想多添麻煩,便點頭答應了。

一行人開始涉水而過,陸離穩穩背著錦瑟,竟行至與蘇墨並列的位置,一面小心翼翼地試探前行,一面與蘇墨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錦瑟偏了頭面向另一邊,側臉伏在陸離肩頭,卻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人的肩膀。

仿佛又看見漫天風雪的那個山頭,那人不管是背是抱,總歸是將她緊緊護住,不舍她受一絲傷害。能被人這樣傾力相護,其實是一種天大的幸福。

這一段時日以來,她心思雖多,心緒卻並無多大波動,偏在此時此刻,卻不知因何竟心緒難平,悄無聲息地落了淚下來。

陸離突然驚叫一聲:“又下雨了麽?”

眾人擡頭望天,卻分明是晴空萬丈。

惟蘇墨淡淡望了他背上的錦瑟一眼,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

錦瑟亦突然驚覺自己思緒混亂,忙拭去眼淚,收拾心緒,待淌過水澤,從陸離背上下來時,又已經恢覆了先前的模樣。

陸離看著她還微微有些泛紅的雙眼,笑起來:“怎麽了?太陽刺眼?”

錦瑟不搭理他,一轉頭,卻見前方有幾個村民迎上前來,對著當地縣官行了禮,又聽縣官陳說了蘇墨的身份,忙不疊的都下跪磕頭。

蘇墨親自將幾人扶起,當先那個原是村長,蘇墨便細細詢問了村中情形,一面又讓村長帶著眾人四處察看。

錦瑟被人單獨領著前往尚可遮風避雨的祠堂,卻在經過一座破廟時,見到好些氣虛體弱的村民,奄奄一息地躺在破廟裏外。

她腳步一頓,剛要走近兩步察看,卻驀地被領路人攔住了:“姑娘,去不得,這些人都害了病,怕是瘟疫!如今村中沒有人敢來此地,今日若不是前來迎接諸位大人,小人也是萬萬不會經過此地的。”

正說話間,破廟轉角處忽然轉出一個月白色的身影,身後還帶了兩個提著藥盒的少年,三人雖都以布罩面,錦瑟卻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來:“裴一卿?”

裴一卿並未註意這邊的兩人,只從兩個醫僮手中接過藥碗,逐一將藥餵給躺在地上的人。兩個醫僮也紛紛取了藥,幫著讓病人飲下。

正在此時,廊下一人卻突然抽搐著口吐白沫起來,裴一卿迅速起身走過去,一人之力竟控制不住那人,不由得道:“過來幫手!”

身畔卻驀地就多了一雙女子纖細的雙手,幫他用力按住那個抽搐的病人。

裴一卿鳳目一揚,錦瑟略略朝他點了點頭:“裴先生。”

他並不答話,只是迅速從袖中拋出一條幹凈帕子來,遞給錦瑟。錦瑟意會,接過來遮住自己的口鼻,愈發用力地按緊那人,看著裴一卿從容不迫的施針餵藥。

那人終於安定下來,錦瑟微微松了口氣,卻見裴一卿依舊神色冷峻,一顆心便又提了起來:“裴先生,真的會爆發瘟疫嗎?”

裴一卿站起身來,淡淡道:“不可幸免。”

錦瑟心緒一凝:“那先生可有醫治良方?”

“良方是有,藥材卻難尋。”裴一卿鳳眸之中閃過一絲莫辨的情緒,“若海棠還在,以她的足智,想來是不難解決這個問題的。”

錦瑟身子微微僵住,半晌,見兩個醫僮依舊沒有餵完藥,便低聲道:“我去幫忙餵藥。”

裴一卿略一揚眉:“勞煩姑娘。”

何妨惜清歡(四)

因大水為患,村中多數房屋都已被沖毀,僅剩一座祠堂可遮風擋雨,後來當地官員又命人臨時修建了幾間大屋,這才勉強安頓完當地村民,而此次蘇墨一行人前來,安歇之處便成了難題。好在祠堂後方有兩座屋舍,屋身雖歪斜,倒也勉強可以棲身。當地官員皆惶恐不安,不敢讓蘇墨住這樣的地方,然而蘇墨堅持,也唯有就此安頓。

夜裏,錦瑟躺在磚木臨時砌成的床榻上,睜大了眼睛看著屋頂,一絲睡意也無。

那屋頂是由草料搭建,大約是好些日子沒人住,其中一角被風吹開了也無人打理,從錦瑟躺著的位置看過去,剛好可以看到屋頂的天空,星光璀璨。

星光璀璨,也就是說明日照舊是個大晴天。水患當前,下雨自是讓人恐懼,然而晴天,也未必能讓人心安。這樣熱的天氣,一旦爆發疫癥,那後果真是不可想象媲。

裴一卿說,若海棠還在,必定能想出尋到藥材的好法子。可是海棠已經不在了,為護她而殞了命。

錦瑟揪住自己的領口翻了個身,卻忽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房門開闔的聲音。

隔壁住著的,是蘇墨。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逐漸消失,便悄無聲息的也起身來。

陸家村臨涇水,夜裏河風很大,吹得人身上發冷。她看著蘇墨往河邊走去,便抱緊了手臂,跟在他身後。

河邊水勢洶湧,蘇墨臨水而立,被夜風吹得衣衫飄揚。錦瑟遠遠看去,便仿似一幅以天地為背景的畫,天地之間,便只有他孤清冷寂的背影。

她靜靜在他身後站了許久,終於扛不住那樣的冷風,捂住口鼻打了個噴嚏。

那樣大的風聲和水聲之中,前方那人,卻忽然就轉過臉來,森然夜色之下,她看不見他的神情,卻只覺得他目光如同天上星一般清冷寒涼,投在她身上。

錦瑟的臉被夜風吹得有些麻木了,所以即便他再冷漠,她亦可以波瀾不驚。原本跟著他出來便有些魔怔,既然如今還打攪了他,自然還是回去的好。

錦瑟默然轉身,緩緩往回走去。

蘇墨依舊站在水邊,看了她的背影片刻,便又回轉了身,任由她背對著自己越走越遠,低頭看了看手心那道疤痕,卻緩緩將手捏合起來。

回到屋中,錦瑟便覺有些昏昏沈沈,是風寒前兆,翌日醒來,果真便鼻塞耳鳴,噴嚏連連。

早膳是和村民一起吃的,正是陸離口中的清粥和糙面饅頭。見錦瑟生了病,陸離更是嘆息:“生病都沒一口好吃的,真是辛苦?”

錦瑟喝了一口粥,看著他道:“若是你現在想辭去這個爵位,不知朝廷可會答應?”

陸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無奈嘆息道:“你怕是不曉得,我從攝政王手裏買到的是一頂鐵帽子,摘不下來的。”

竟是世襲爵位?錦瑟微微有些吃驚:“要價幾何?”

“無價呀。”陸離苦了臉,“我以後就唯有認人剝削了。”

錦瑟很配合的嘆息:“這筆買賣,你可真虧啊。”

話音剛落,伴隨著幾聲咳嗽,對面的位置忽然就多了一個人。錦瑟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因此只是低了頭吃東西。

“王爺也病了?”陸離看著蘇墨,道,“不若返回江州城休養幾日?”

“沒事。”蘇墨擺擺手,目光自錦瑟身上掃過,才又看向陸離,“你倒是可以回去江州一趟,傳令給本地官員,讓他們通通前來此處。我昨夜略略察看過地形,從此地沿河而上是最好的位置,我要親自去看看涇水的地形河道,也好研究出治水良方。”

陸離一聽便直搖頭:“這樣勞苦的事,何必王爺躬親,派幾個人下去便可。”

蘇墨冷笑一聲,道:“這麽些年,哪次不是本地官員治水,年年治水年年洪澇,這一回我倒想看看,這水究竟有多難治!”

“說的也是。”陸離目光倏地回到錦瑟身上,道,“既如此,那我就先帶著宋姑娘回江州,她也病了,女兒家身子弱,還是回去才好修養。”

錦瑟擡起頭來看他,陸離得意地朝她挑眉,錦瑟眉心一蹙,眼角餘光卻突然瞥見從遠處而來的裴一卿。他剛一過來就被眾多村民圍了起來,但凡家中有病人在那破廟之中的,無不憂心地拉著他問東問西。

“我不回去。”錦瑟忽然就道,“我只是偶感風寒,裴先生一兩劑藥便可醫得好,這來來去去,一路顛簸,反倒折騰人。”

聞言,陸離立刻換了一副爛泥扶不上壁的目光看著她,外加各種眼色提醒,錦瑟就是當看不到。

蘇墨卻似乎並不關心錦瑟怎樣,掩嘴又咳了幾聲,才對陸離道:“天氣熱,你趁著此時出發,倒還涼爽幾分。”

陸離無奈的撫額嘆了口氣,果真便起身離去了。

他一走,那邊的裴一卿便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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