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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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很多事,他都已經刻意塵封,那些少不更事的年紀,對他來說已經是遙不可及的過去。他生生在自己的人生中劃開一道鴻溝,仿佛自己沒有那些過去,仿佛自己的一生,只是從做一個逍遙不羈的閑散王開始。

可是,她卻似乎成了跨在那道鴻溝上的一座橋,將他執意劃分開的兩部分人生串聯起來。

時至今日,他重新看自己年少輕狂那些年,方知原來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難以接受。

可是,記憶中那個膽小怯懦,但受盡委屈也不會哭的倔強丫頭,怎麽會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錦瑟……”

錦瑟伏在他懷中,回憶依舊散不去,然而記憶中那溫暖的手心,卻逐漸清晰地轉化為現下他手心的微涼。

為什麽明明是最溫暖的存在,卻一點點變得冰涼,變得不可靠近?

其實她一直沒有變過,她一直是當初那個膽小怯懦的丫頭,好多事,她明明都知道,卻根本不敢問。

可是她又萬分纏戀與不舍,害怕失去他的溫暖。

她在回憶與現實之中反覆糾纏翻轉,各種思緒紛紛揚揚,交織混亂,終究化作熱燙的淚珠滾滾而下。

終究,她退無可退,唯有直面自己心底最痛: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疏衾殘夢(十三)

她一連三句“是不是你”,卻連他的回答都等不到,便已經哭倒在了他懷中。

蘇墨沈默地將她抱住,不發一言。

他明知她需要的其實不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只是將一些事情埋得太深太久,今日是因為飲了魂牽夢縈,將那些前塵以往通通勾起來,沖擊了她塵封已久的心。他知道她承受不住,若能承受住,當初便不必將自己的心深埋以抵擋這種痛丫。

可終究,這種痛還是他帶給她的媲。

如果沒有他,她一定會過得很快活。就算母親早亡,家姐早逝,時光終有一日會為她撫平那些痛,或許她仍然會嫁給蘇黎,兩個人做一對歡喜冤家式的小夫妻,甚至她可能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子過得平和而滿足。

她本是那樣玲瓏清澈的女子,臉上該永遠帶笑,或靈動,或慧黠,哪怕生氣,看起來都是嘴角上揚的模樣。

總之,她不該是如今這樣沈郁寡歡。

他心底悵惘嘆息,卻依舊沈默,低頭在她鬢角旁一吻,隨後抱著她站起身來。

錦瑟猶不自知,靠在他懷中小聲地哭著。

蘇墨剛剛抱著她走進後院,陸離便適時出現在眼前,朝著蘇墨躬了躬身子,笑容之中別有深意:“在下已為錦瑟姑娘準備好了房間,王爺這邊請。”

蘇墨神色微沈,凜聲道:“靖安侯,江、汰二省如今正陷洪澇之災,本王準備親自前往察看災情,欲邀靖安侯同往。還請靖安侯立刻收拾行裝,與本王連夜——”他頓了頓,低頭看了懷中的錦瑟一眼,忽又改口道,“明日一早啟程。”

陸離先是微微一怔,隨後迅速反應過來,道:“是,微臣這就命人打點一切,並準備賑災物資。”

蘇墨點點頭,看著他轉身離去,這才抱著錦瑟去到了房間。

將錦瑟置於床榻之上,為她褪去鞋襪,她卻立刻就將自己的臉埋進了軟枕之中,似乎仍舊不願意被人看見自己落淚,縮著身子,一動不動地躺著。

蘇墨就在床邊席地而坐,靜靜守著她。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去,屋中只有一盞燭臺,光線忽明忽暗。她哭聲逐漸消失過後,屋中便安靜極了,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唯有銅壺滴漏的聲音,滴滴答答,聲聲清晰。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墨聽見極遠處原來打更的聲音,竟已是三更時分,眼看錦瑟還是沒有一絲動靜,他估摸著她大概已經睡著了,便起身拉過被褥,為她蓋好。

錦瑟依舊沒有動,似乎已經陷入熟睡。

蘇墨又坐了片刻,方起身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床榻之上,錦瑟身子極其不明顯地動了動。

直至蘇墨行至門口,伸手拉開/房門,她的臉才緩緩從軟枕之中轉了過來,眸光呆凝地望著他的背影。

他跨出房間,房門在他身後又合起來,錦瑟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那處,仿佛再也不能移動分毫。

此時已是深夜,蘇墨快步來到前方大堂,不出意外地發現裏頭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陸離與裴一卿各據一方,每人面前都聚集了一群人,陸離正一一吩咐著需要采購運送之物資,而裴一卿則正將有可能用到的藥材一一寫在紙上,再逐一交給不同的人去采買。

蘇墨在旁邊聽著,見陸離幾乎事事皆打理妥當,心頭這才略微一松,便只吩咐眾人在仲離境內只需采購適量物資,其餘部分待回到青越境內再行采買。至於藥材,則只需采購仲離盛產,而青越稀缺之物,其餘的也待回到青越再購置。

陸離笑道:“這可是照顧他仲離百姓營生的好事,王爺還擔心朝廷會出手阻攔不成?”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照顧還是擾亂,不過一線之差。”蘇墨道,“到底我們還在他國境內,一切權以穩妥為先。天災未治,萬不可再招**。”

語畢,蘇墨眸色忽而又暗沈了幾分。

連年天災不斷,這**,又還差多遠呢?

等到諸事打點得都差不多,蘇墨才起身,折返錦瑟所在的那間屋子。

屋中燭火依舊昏暗搖曳,蘇墨卻在推開門的瞬間就僵住了。

就在門的旁邊,錦瑟正打了赤腳蹲在那裏,手中握了一件物什,神情蒼白空洞,不知已經在那裏蹲了多久。

待看清她手中之物,蘇墨立刻探手往自己袖中一摸,果然是他掉的。

錦瑟被他推門的聲音驚動,臉上神情終於有了變化,望向他時,卻是滿目的驚訝與不可置信,仿佛根本沒有想到他還會再折返。

她倏地站起身來,握著那支金簪,連連倒退了幾步。

那支金簪,是她所屬之物。

六年前,她將這支金簪藏在手心,同時劃破自己與他的掌心,然後拉著他,一同躍下好逑崖。時至今日,那條斷痕仍橫在掌心,清晰可見。

自那以後,她再也不戴金簪,從來都是以玉釵為飾,所以蘇黎才會贈她玉釵。他以為,她只愛玉釵。

可她明明是那樣喜歡金簪,從來都喜歡,卻再也不敢觸碰。

她將那支遺失六年之久的金簪緊緊攥在手心,卻絲毫沒有失而覆得之喜,反而滿心慌亂,不知所措。

有些事,明明心底早已有了定數,為什麽卻還是會在既定的事實面前再一次被震撼,繼而,兵敗如山倒?

蘇墨清晰地將她面上的每一絲變化收入眼底,心中百般滋味,卻不待將那些情緒一一辨別,便已經大步跨入房中,在錦瑟慌亂且無所遁形的目光之下,一把將她撈進自己懷中,低頭親了下去。

錦瑟卻無力反抗。

此情此景,實在是太像夢境,往日裏那些從來無跡可尋的想念,忽而就變得無孔不入,侵襲著她的每一處感官。

自她刺他那一刀,並倉惶而逃,已經足足有五年的時間。五年以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想念他,想他的聲音,他的微笑,他的懷抱,他的親吻。她想念他的所有,想念那段短暫到幾乎握不住的快樂時光裏,他所有所有的一切。

她怎麽可能將自己的想念,整整遺忘了五年?

如今,瘋狂迸發的想念幾乎湮沒了一切,若她清醒,會清楚地明白這是怎樣一種滅頂之災,然而,積壓了五年的想念,卻早已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開始予他回應,一如當年的青澀,卻比當年大膽主動許多,拼命想要嘗盡他的滋味。

這些年來,她身在暗無天日的時光之中,所有的感覺仿佛只剩下一個“苦”,而她身在其中,早已不自知。如今覆又嘗悉他的味道,才驚覺原來往昔那樣苦,而他,竟是那樣美好的存在。

而蘇墨的理智,亦早已分崩離析。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可控制,他制止不了自己,也不想制止自己。

與那晚不同的是,他緩緩試探,循循誘導,而她聽從,跟隨,接納,一切都那樣順理成章,卻又那麽不可思議。

錦瑟恍恍惚惚,在他低沈的喘息之中,在那股陌生到令人害怕的愉悅之中,放任自己的一切與他交融。

原來兩個人,是真的可以親密到這樣的地步。

雲收雨歇,她青絲淩亂鋪滿床,與他的纏在一處,幾乎分不出彼此,是最親密的糾葛。彼此都出了一身汗,實在是很不舒服,她卻連計較的力氣都沒有,枕在他手臂上便欲昏昏睡去。

蘇墨擁著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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