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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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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羅忍不住微微惱了:“總提那些不相幹的無謂人做什麽?”

錦瑟輕輕“啊”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道:“因為那個‘無謂人’,一直跟著我們吶。”

綾羅腳步立刻便頓住了,回頭一看,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那狀似隨意晃蕩,實則一路跟隨他們的,不是蘇然是誰!

一怔過後,綾羅驀地便變了臉色,擡腳便大步往前走去。

錦瑟拉她不住,忙的向蘇然招了招手,蘇然這才又不緊不慢的走到她面前,竟還是那副萬事不羈的模樣:“上回義妹不告而別,可害得為兄擔心了好久,如今見到義妹安然,為兄方才心安啊。”

“我好不好與你有多大幹系?”錦瑟笑了笑,“你真正該緊張在乎的人是她,可你卻永遠這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難怪總要激怒她。”

“哪裏是為兄漫不經心的緣故?分明是因為這世上女子多小氣,實在是難伺候得緊。”蘇然搖頭嘆息了一聲。

錦瑟知他對著自己永遠說不出什麽正經話來,因此也不欲與他多言,只是道:“再難伺候,也是你自己選的。快些尋她去。”

“既如此,義妹稍候片刻,在附近走走便可,切勿走丟了。”蘇然笑著叮囑了一句,繼而便尋綾羅去了。

錦瑟看著他逐漸遠去,臉上笑意漸斂,終歸於一片平靜。

剛剛信步走了一段路,身後忽然傳來一句相熟的稱呼:“娘子?”

回頭,落入眼簾的,毫無意外是前兩日幾乎成為她夫君的陸離。

錦瑟朝他笑笑:“陸公子。”

陸離眉目依舊,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連連嘆息:“不過兩日未見,娘子怎麽消瘦了這許多?教雲起好生心痛!”

錦瑟微微退開一步,道:“陸公子非得還這樣喚我麽?”

聞言,陸離臉上竟緩緩流露出委屈的神情來:“是了,以後都不能這般喚娘子了。娘子,婚禮的事,雲起也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我知道。”錦瑟點頭應了兩聲,轉身繼續往前走。

陸離就跟在她身後,敘敘的說著什麽,錦瑟一路東張西望,也沒聽清他究竟說了些什麽。

剛走出一段不遠的位置,陸離忽然拉了她一把,將錦瑟拉進了旁邊的一家店堂。

錦瑟回過神來,這才發覺原來是到了他那家價值連城的酒館,而此時此刻,堂中一個客人也無,卻音律齊鳴,場中央的舞臺上,舞姬搖曳生姿。再一細看,才發現那些舞姬的妝容,竟都是她也曾研究過的半面妝。

“娘子如此愁郁,雲起心中實在愧疚難當,故而備下這一場歌舞,惟願能博娘子一笑。”陸離拉她在正對舞臺的那張桌旁坐下來,又取了先前便備好的水酒,親自給錦瑟斟了一杯,“娘子,這可是當世罕有的好酒,娘子可要好好品嘗一番。”

錦瑟自他手中接過酒杯,卻忽然想起了什麽:“陸公子這兩日,可曾見過我外公?”

陸離搖搖頭:“不曾。怎麽,外公不見了?”

錦瑟淡淡一笑,舉杯一飲而盡。

疏衾殘夢(十)

陸離就坐在她身側,一手支頤,時而看看歌舞,時而又轉頭看看錦瑟,只要一見她面前酒杯空了,便動手為她添滿。

錦瑟飲下幾杯,便察覺到了什麽一般,微微偏頭看向他:“你是想將我灌醉麽?丫”

陸離挑挑眉,笑起來:“正所謂一醉解千愁,雲起也不過是想幫幫娘子。”

錦瑟聞言勾了勾嘴角,卻只是一瞬,只低聲道:“愁緒滿懷,本非幾杯淡酒可解。況且,我如今本沒什麽愁,喝了你這酒,反倒是承認自己有愁一般。我不喝了。”

她伸出手來,將面前的酒杯往陸離面前推了推。

陸離也不逼她,道:“不喝便不喝罷,你我一同觀舞。媲”

錦瑟便果真凝神看著前方身姿動人的舞姬,舞袖翩躚間,半面妝時隱時現,著實有些不倫不類。錦瑟微微側了腦袋看著,時不時的便發出一兩聲輕笑。

陸離目光依然在她和舞姬之間游移,慢慢的,當錦瑟不再發出笑聲時,陸離的目光便凝在了她臉上。

錦瑟覺得很難過,明明依然告訴自己要笑,可是心底的另一個地方,卻不斷地有奇怪的感覺,拼命往上湧著。她摸不準那是什麽感覺,分明是陌生到極致的,卻又隱約透著闊別已久的熟悉。

她不愛這種感覺,可是偏偏卻越來越強烈,一顆心也仿佛被人揪了起來,她有些承受不住,顫抖著抱住了自己。

“娘子?”陸離在旁邊低低喚了她一聲,“可是覺得有哪裏不舒服?”

錦瑟眉頭緊鎖,雙眸緊閉,許久,才拼盡全力般的搖了搖頭。

陸離打了個手勢,絲竹歌舞頓時便都停了,樂師和舞姬皆一一離場,最終,偌大的堂中便只剩了他們兩人。

錦瑟依然緊緊抱住自己,容顏急劇轉淡,仿佛已經難受到極點。

陸離見狀,眉心一擰,正色起來:“錦瑟?”

這兩個字驀地撞進錦瑟腦海,竟正與她那翻滾叫囂著上湧的記憶重疊起來,化作一人的聲音,生生激得錦瑟睜開了眼睛,隨後,眼淚便撲簌簌地落了下來。與此同時,心頭那陣奇怪的感覺終於也逐漸明朗,旗幟鮮明的告訴她,那是她早已遺落很久很久的怨與痛。

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那些久遠的記憶卻逐一紛至沓來,她仿佛承受不住這樣的沖擊,終於克制不住地伏在桌案上,痛哭出聲。

陸離沒有見過錦瑟哭。他們相識不過短短十餘日,錦瑟多數時候都是從容自持的模樣,卻並非克制引致,而是屬於另一種,心如死灰的從容。總要有喜怒哀樂才算是真正活著的人,而她,卻仿佛都沒有。雖然她時常面對他的時候都是笑著的,但那種笑容,反倒不若面無表情來得自然。

而如今,她卻像個孩子般在他面前嚎啕大哭,陸離心頭有著些微的唏噓,只是好奇心卻愈發膨脹,想知道她究竟為何而哭。

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笛來,放至唇邊,緩緩吹響。

那竟是錦瑟熟悉的音律!輕揚奇巧的小調,分明是那首那依小謠!而這首小調,恰恰又是幼時母親時常哼唱與她聽的。

錦瑟伏在桌案上,手不覺緊緊攥成一團,嗚咽著喚了一聲:“娘親……”

陸離一遍又一遍地吹著這首小調,眼見著錦瑟愈發泣不成聲,還是伸出手來,撫了撫錦瑟的頭。

錦瑟卻在那一瞬間哭得更厲害,抓住他的手不肯放。

“娘親,我這輩子做了許多錯事……最錯……最錯……就是將他放進心裏……是他害死了姐姐!是他害死了姐姐!為什麽是他……”

心中疑惑立時被解,陸離倏地抽出手來,擡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蘇墨果然是站在那裏的,眼眸深邃暗沈,仿佛掩藏了萬千情緒在其間,歸於面上,卻還是不為所動。

海棠站在他後方的位置,同樣看得見聽得見錦瑟的情形,眉目間浮起少見的哀憐之色:“她竟這樣會做戲,騙了世上所有人,最後連自己也騙倒。若非飲下這僅餘的‘魂牽夢縈’,只怕這輩子,她也再想不起自己的心事了。”

若非親眼所見,她也絕不會相信天底下會有這樣的人,為了逼自己忘掉一個不該戀上的人,竟可以將自己逼至絕境,哪怕無心無情,也不容許自己留戀半分。

遺忘,從來是這世上最難的事,而錦瑟,卻將這樣難的事,做得這樣好,這樣徹底。 蘇墨沈眸不語,只是一直看著底下的錦瑟,海棠微微不忍,移開視線:“王爺不下去看看她嗎?”

良久,方聽得蘇墨應答:“又有何用?她已這般盡力將我忘記,即便今日飲下魂牽夢縈,明日醒來,她照舊可以記不起。”

“王爺決定放手?”海棠凝眸看向他的側顏,“舍得嗎?”

蘇墨再度陷入沈默。

如何會舍得?他這一生,從來沒有為一個女子這樣羈絆過,可偏偏,竟是這樣進退兩難。

“若我能教她徹底記起來,王爺勢必就不會放手了罷?”海棠忽而彎了彎唇角,眸光閃閃地看向蘇墨。

蘇墨略一回眸,神色愈發暗沈。

“可是王爺也看見了,她最在意的,還是關於姐姐的事。”海棠眉宇間閃過一絲無奈,“單教她想起來,卻仍然陷在這樣的痛苦之中,又該如何是好呢,王爺?”

又過了許久,久到樓下的錦瑟已經沒了哭聲,才聽得蘇墨低沈的聲音緩緩傳來:“你若做得到,那便盡力一試。”

海棠本以為已經等不到他的回答了,不由得微微一怔,回過神來,心頭悄無聲息的嘆了一聲。

終究,還是舍不得占了上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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