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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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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眸光變得有些恍惚,“真的舍不得嗎?”

“嗯?”梅月恒似是沒有聽清,低頭看向錦瑟。

錦瑟散亂的眸光很快便又凝至一處,朝他微笑:“外公如果舍不得,那就按照先前之言,帶錦瑟去金麗國,我們找個小鎮住下來,過最平靜的日子。我會一輩子陪著外公,外公舍不得我出嫁,我就不嫁,再沒有人能夠打擾我們祖孫倆。只要外公答應,我們今日就啟程,好不好?”

梅月恒微微擰了眉:“錦瑟?”

“外公答不答應?”錦瑟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之中一片平靜的哀涼,只等著他給自己回答。

梅月恒眉頭緊鎖,看著她,卻始終一言不發。

錦瑟無奈笑了笑,眼中的哀涼逐漸匯聚成水光,晶瑩剔透得教人不忍看:“我知道了。外公既然不想再與錦瑟去金麗國隱居,那麽錦瑟嫁給雲起,應該是最好的出路了?至少從今往後,吃穿不愁,富足天下。”

她是笑著,然而眉目間的絕望,卻已經能任人看出。這麽多年,她終究也沒有學會好好隱藏自己,保護自己,反而愈發的愚鈍,明明已經看得見身前的劍尖,卻還要義無反顧的撞上去,敞開胸膛,任人將自己萬箭穿心。

“雲起。”她喚著陸離的表字,“今夜我有些累了,明日我們再談成婚的事宜,可好?”

陸離仍舊揚眉笑著,仿佛對剛才錦瑟與梅月恒說的那番話絲毫不介意:“娘子說什麽就是什麽,雲起都聽娘子的。”語罷,他才倏的想起還坐在此處的蘇墨一般,開懷大笑道:“蘇兄,明日雲起大喜,蘇兄可一定要來啊!”

蘇墨這時方才擡起眼來,目光淡淡投向錦瑟。

錦瑟原本低垂的眉眼,忽而也就擡了起來,迎向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是啊,姐夫,你記得早點來。我終於得以再嫁,姐姐一定會在天上看著我的,到時候,你記得替姐姐多喝幾杯水酒。”

聞言,蘇墨始終清冷平淡的面容之上,竟緩緩勾勒出一抹笑來。

撥撥手指,散去指尖殘餘的粉末,他這才站起身來,走到錦瑟面前,低頭附於她耳邊,輕聲道:“我自然會來,並且,一定會來。今夜,你最好多與你姐姐說說話,好教她保佑你,明天能順利嫁出去。”

兩人離得這樣近,呼吸之中都是彼此的氣息,卻疏離得教人膽寒。

錦瑟不動聲色的退開兩步,脫離有他氣息存在的範圍,仍舊微笑:“我很期盼。”

她明知外公與陸離都是各有所圖,且都是沖蘇墨而去,她賭的就是——蘇墨不會為了她同時做下兩宗賠本的買賣。

夜已深,小客棧中所有人早已各自安歇,卻唯有後庭之中,仍舊點著數盞紅燈籠,庭中的一切都籠罩在溫柔而朦朧的紅色光暈之中,寂寂無聲,卻有一人。

蘇墨冷容倦怠,孑然獨坐,一面飲酒,一面盯著客棧大堂,仿佛等待著什麽。

四更時分,寂寂許久的大堂中終於傳來響動,片刻之後,海棠的身影逐漸靠近,看清坐在庭中的他,不由得有一絲驚疑:“王爺?”

蘇墨淡淡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你那位醫術了得的師兄,至今仍未現身。”

海棠一頓,很輕易地便聽出他語氣裏的不善。這是蘇墨與她說話時從未用過的語氣,海棠吸了口氣,無奈一笑:“許是路上耽擱了,我又有什麽法子呢?”

啪!

蘇墨手中的杯子猛地被擲到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濺。

海棠匆匆退開兩步,避開那些碎片,擡眸看向蘇墨,強自按捺下某種的惱火,淡淡道:“王爺,您喝多了。”

蘇墨擡眸看向她,眸色深不見底:“海棠,我知你一向對她心有不忿,若在這件事情上,你敢與我繞什麽圈子,便是這麽多年情分,我也決不饒你。”

海棠微微一怔,回過神來,臉色倏而變得慘白,咬牙冷笑了一聲:“海棠跟隨王爺十幾年,本以為自己是王爺最信任的人,沒想到今日王爺卻說出這樣的話來,可真是教人寒心。王爺說得是,十幾年情分又算什麽呢?始終抵不過一個無心無情,幾乎將你置於死地的丫頭!我是對她心存不忿,然而請王爺放寬心,海棠醫術再不濟,也始終記得師父傳授‘仁心仁術’四字,斷不會做出那等傷天害理的事來!”

蘇墨眼神微微一頓,伸手撫住了額頭。

“再者說了,那位無心無情的姑娘還未必有什麽不治之病,王爺就已經如此懷疑海棠,倘若當真診斷出她身患奇疾,王爺還放心讓海棠的師兄幫她醫治嗎?既已不信任至此,那海棠又何必勞心勞力,不若趁早撒手不管,也好樂得一個逍遙自在!”

語罷,海棠登時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去,回到自己房間,將房門緊閉,再沒有半點聲響傳出。

疏衾殘夢(六)

到底海棠也沒有想通蘇墨因何會那般失常大發脾氣,直至第二日一早,她下得樓來,要了一份早餐坐在大堂中享用時,忽然聽聞周圍所有人都在談論今夜一場盛事——那傳說之中獨得天下三分財的陸三分陸離,將在這座小鎮上娶親,並且大排流水筵席,任你是誰,哪怕是偶然路過的行人,也能隨坐隨吃,並且每個參宴之人都能得到九十九兩銀子的大紅包!

“陸三分不愧是陸三分,這一場筵席排下來,花掉的銀子只怕不是千萬能計數的!”

一大早便聚在一起等待傍晚到來的一群人中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嘆息聲,忽然又有人問道:“卻不知這新娘子是什麽來路?能有這樣好的福氣,嫁與陸三分?媲”

“聽聞卻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好像是姓宋,家中既無財也無勢,還真沒人知道陸公子究竟看上她哪點了!丫”

正低頭默默喝粥的海棠便再也喝不下了,起身吩咐店小二為自己另備了一些吃食,準備送去給蘇墨。

也莫怪得他那樣失態,原來竟是那宋家小姐要嫁人了。

海棠想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苦笑。

雖然錦瑟嘔血的毛病是長久才會犯一次,沒有病癥,亦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然而蘇墨卻還是放心不下,總覺那當中必定有異,故而囑咐海棠將她那素有“醫中聖手”之稱的師兄裴一卿尋來,要為錦瑟查一查身子。

然而那裴一卿卻送來一個要求,即望、聞、問、切,從望伊始,便需病人始終保持在平和心境之下,不得有一絲較大的情緒起伏。

因此自昨日錦瑟回來,蘇墨始終強忍,也知道先前那件事自己給她造成多大傷害,故而連話也不說,只為不刺激到她,卻沒想到終換得她允諾嫁與陸離,還對他提出挑釁。

只稍一費神,海棠便想清楚了這中間大致的來龍去脈,心頭不由得嘆息。所以,蘇墨其實一直在等她的師兄,如果師兄趕在今日傍晚前出現,那麽蘇墨一定會出手阻止婚禮,可是這樣一來——

海棠咬咬牙,叩響了蘇墨的房門。

沒有人答應,海棠靜靜等待片刻,便自顧自推門而入。

蘇墨果然是在屋中的,而且已經起身,正準備更衣。

海棠放下手中的吃食,走到他面前,熟練地為他整理對襟,袖口,一點點的系好衣衫。

蘇墨臉色仍然十分不好看。他這個人,向來平和從容,隨性不羈,倒是極少見到這樣長久冷峻的容顏,連那雙風流恣意的桃花眼,也仿佛結了冰。

“師兄他既允諾,那便必定會及時趕來,王爺還請寬心。”海棠一面低頭為他系好腰帶,一面開口化解。

蘇墨看了她一眼,冷倦的容顏終於緩和了些許:“怎麽,四更時不是還生我氣,怎的才過去兩個時辰便又乖巧起來了?”

海棠緩緩擡起頭來,看著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王爺。”

只這一聲,蘇墨的容顏瞬間又冰涼下來,淡淡拂開了她的手。

“我知道這些話王爺不愛聽,但我還是要說。”海棠仍然站在他身前,“今夜師兄來了之後,王爺勢必會阻止婚禮進行,對罷?可是如此一來,不是正中了那梅月恒與陸離的詭計嗎?梅月恒唯恐天下不亂,一心只想將錦瑟送到王爺身邊,一面挑起王爺與蘇黎不和,一面又可以制約王爺。那陸離更是野心勃勃,不甘富甲天下,還一心涉足朝廷,他根本一開始就知道王爺的身份!王爺一旦破壞婚禮,那便雙雙給了他二人可趁之機。王爺向來冷靜睿智,這一回,不可能看不到這中間的玄機!”

蘇墨聞言,卻只是微微一哂:“你看到的也夠多,卻始終不夠通透。”

海棠看著他:“不是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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