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唉!同學!等等!”一道清脆的聲音,叫住了他。

原崇沒有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哎!叫你啊!”

那個聲音繼續傳來,緋色的身影在他面前停下,原崇停住腳步。

擡眼望去,只看清一片的橙。

在大太陽底下熠熠生輝。

原崇瞳孔微縮,太刺,太難忽視。

然後眼底下伸過來一個盒子,紮了個大蝴蝶結。

他下意識地開口,“拿走。”

很冷淡很漠然。

“唉?”大概對他說的話感到奇怪。

原崇提腳,目不斜視地繞過她。

卻又被她攔下來。

“同學!你走這麽快幹什麽!”她追上來,“麻煩,麻煩幫我帶給你們班的沈南柯,沈同學!”

邊攔邊說,又遞上來那個紮了大蝴蝶結的盒子。

原崇停下來,看了眼這個盒子,再擡起眼皮仔細瞧了瞧面前的女生。

很張揚。

得出的結論。

原崇不知為什麽就接過了盒子,往前走,沒理會她在身後繼續的喊。

“同學謝謝你哦!別忘了對他說這是七班的唐妙北送的哦!別忘了!啊!”

“你在幹嘛啊?”又是一道聲音。

聲音開始變得嘈雜。

原崇面無表情地提著她的大蝴蝶結走向教室。

打鬧聲漸行漸遠。

他走上教學樓,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

靜悄悄,只有書紙翻頁的輕微響動。

原崇把盒子放在沈南柯桌上。

沈南柯看著眼前的紅色蝴蝶結,很驚訝的望向面前的原崇。

他已經轉身,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話,七班,唐妙北。

沈南柯聽到他的話,難以掩飾地臉紅。

有人湊過來,圍著他,七嘴八舌,頓時熱鬧起來。

原崇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無法避免地聽到一陣陣傳來的聲音。

“你們想要就拿去好了。”沈南柯的聲音。

又是一陣哄笑聲,原崇皺了皺眉,吵。

上課鈴響,教室重新安靜。

枯燥乏味的課一堂堂過去。

傍晚時分,原崇走出教室,門口的垃圾桶。

鮮艷奪目的大蝴蝶結,此刻倒在一片臟亂裏。

原崇沒有任何的感觸,熄燈,關門,離開學校。

只是,在他又一次遇到那頭橙發的瞬間,腦海裏浮現出這個名字,七班,唐妙北。

一切就像電影的慢鏡頭,拉近,原崇不自覺地停下來。

那個張揚的姑娘,叉著腰,張牙舞爪,對著面前的男人,上下嘴皮翻轉,不帶停歇。

像是潑婦,像是罵街。

原崇感到了強烈的不適,眼神飄忽,暗想自己怎麽這麽無聊。

轉眼間,又像是鏡頭一轉,男人上車,長揚而去,留下一地的水果,以及她。

她蹲下來,一個個撿起,放到身後的車攤,然後三輪車搖搖晃晃,慢慢吞吞,往前開起。

經過原崇,原崇望過去,頭發灰白,布滿皺紋,吃力又費力。

回過頭,人群中,他一眼就能找著那道纖細的身影。

艷橘絲發胡亂披在身後,繞著風打轉。

大片大片的梧桐,沙沙作響,人,物,天空,視野縮窄到只容納她一人。

原崇眨了眨眼,轉身,回家。

在那之後,他就莫名對這個張牙舞爪的女生起了註意。

比如,她來找沈南柯吃飯,他從他們身邊走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

比如,她課間從一樓繞上來,從他們班門口走過。

或是結伴,或是成群。

總之,是為了來看一眼她的心上人。

原崇從來沒有把沈南柯放在眼裏過,不,他向來漠然。

只是,這一次,他竟然有點嫉妒。

有點酸。

又是一個午後,整個一班的人都在教學樓測驗,除了原崇。

高考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過場。

他只需要準的競賽。

教室裏空蕩蕩,陽光透過窗,全部灑進來,原崇拿手撐著頭,對著窗外那片綠樹,百無聊賴的發呆。

一個奇怪的東西從窗外飛了進來,在他眼前掠過一道弧線。

原崇回過神來,看著它堪堪停在斜對角的書桌上。

一架紙飛機。

原崇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瞟,各種五彩繽紛的顏色。

他站在陰影裏,能瞧見樓下,而下邊兒卻看不見他。

他們拿著紙飛機到處亂丟,笑著,鬧著。

有種他不能理解的笑點。

就像他們班裏幾個女生,提起七班,尤其是七班的女生,只有兩個字,瘋癲。

她們看不上她們的舉動,不屑與她們為伍。

原崇站在那,看著最顯眼的那個人,她膽子很大,就斜靠在樹邊上抽煙。

很快他們突如而來的狂歡被打破。

教導主任帶著保安沖向他們這群瘋魔亂舞的學生。

頓時飛砂走石,亂成散沙地四處逃竄。

她也不例外,扔了煙就跑。

直到樓下回覆平靜。

廊裏廊外的看熱鬧的人都回了進去。

原崇想起她的游走,忍不住扯出一個笑。

“原崇?”有聲音傳來。

原崇嘴角的弧度隱下去,轉過頭,看向來人。

朝她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對方早已習慣於他的淡漠,笑了一下,“挺好吵的吧。”說。

原崇沒做聲,也沒否認。

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咦?這是什麽?”她拾起那架紙飛機,驚奇的叫了一聲,不是她太眼尖,而是純白色太惹人註意。

原崇猛地站起來,朝她走過去,手指蓋上那架紙飛機,開口,“這是我的。”

“給,給你。”女生有點結巴,第一次,這位原同學主動對她說話。

原崇輕輕扯出她手裏的飛機,“謝謝。”然後放進課桌裏。

翻開練習本,拿起鋼筆,開始做題。

女生也很快反應回來,跑到自己位子上找出幾本資料,快速的離開。

腳步聲遠了。

四周再無人,原崇放下筆。

從課桌裏取出那架紙飛機。

把它打開來。

把褶皺撫平,一排秀氣的字。

“我真的很喜歡你哦,沈同學。”

……

面無表情地重新把它折好,慢悠悠地走到門口,丟進垃圾桶。

他想,沈南柯何德何能,甚至又想,唐妙北眼神其差。

像在陰暗裏被滋養出來的,絲絲入扣,又惡,又黑暗。

暗角落裏的觀察,不為人知的竊喜。

原崇覺得自己很陰暗,心裏無數次對自己譴責,又無法控制。

直到有一天,他猛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那道橙色的身影了。

他不留痕跡地打聽到,她出國了。

原崇沒有什麽太大感觸。

一段夭折的暗戀。

他也許會埋在心裏,更多的,大概會隨著時間,流逝變淡。

他是這樣想的。

平淡順利地通決賽,接到了牛津的offer。

一切都平淡無奇,提前修完學分,又轉校IC,讀MSC。

那幾年,他想起那個張揚的姑娘的時候越來越少,最多只會出現在他的夢裏,隱喻了他的青春。

那樣張揚亮麗的色彩,最終也只會成為他生命中,最無可厚非的記號。

但是,他偏偏又在西西裏碰見了她。

覆活節,蠢蠢欲動的春天。

他好像從哪裏看到過這麽一句話。

要有十月,要萬物蕭瑟,要天地清冷,誤會取暖為愛,再讓他們分離,然後,在春天裏再活一遍。

然後,上帝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在劫難逃。

……

原崇想了想,給唐妙北發了條短信,問她在幹嘛。

等了一會兒,沒回。

關了手機,翻開手邊的文件,一行行看下去。

過了快一個鐘頭,唐妙北的電話姍姍來遲。

“手機沒帶在身上,都沒看見!”唐妙北的聲音傳過來。

“很忙?”原崇問,一邊站起來,拿起玻璃杯,走到落地窗前。

唐妙北嗯了一聲,“好忙好忙,我今天都快累死了!整個人都虛脫了……”

原崇安靜地聽她講自己勞累的一天。

“工作太萬惡了,我一個低血糖,被這樣對待!壓榨!”唐妙北總結。

原崇失笑,她怎麽這麽可愛,笑了幾聲,清咳,問她,“你這樣要是忙到一半暈了可怎麽辦?”

“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唐妙北陷入沈思。

原崇在心裏想,不是問題。

“等我回來……”原崇說,低沈磁性的嗓音穿過手機,唐妙北覺得就像春風拂過銅鑼灣。

喜滋滋地想嬌聲開口,還沒出聲,就聽見他接下來的話。

“每天都要去晨跑。”

唐妙北嘴半張著,呆了半響,她,她聽到了什麽!

“你……在開玩笑吧!”唐妙北朝電話不敢置信的說。

她喜歡幽默的男人,這……一定是他的玩笑,他可真是幽默……又風趣……

“你說呢?”他特地壓低了聲線,一個字兒一個字兒慢悠悠地吐出來,帶著危險的調調。

唐妙北……“到時候再說吧!”她不死心地說。

原崇輕輕哼笑,唐妙北覺得好陰測測!她好害怕!

於是,很沒骨氣的應了,“好!吧!……”

得到滿意的回答,原崇勾了勾嘴角,看著窗上的光影,“你什麽時候去LA?”

“下禮拜。”唐妙北已經開到家。

“我陪你去。”原崇說。

唐妙北想了想,這是陳述句。

“好,要不要在秀場上介紹你?”唐妙北笑嘻嘻地朝原崇說。

“怎麽介紹?的神秘男友?”原崇反問她。

唐妙北忍不住笑出來,“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好吧……都是可愛的人!)

嘻嘻哈哈地捧著手機回到樓上,洗澡前把電話掛了。

原崇看著暗下來的手機,心情很好,但也只維持到蕭四的電話打來。

“馬裏布的戒毒中心,三年前的入院名單裏,你自己看。”

懶懶散散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原崇看向電腦,傳來一份郵件,點開來。

按國籍排列,那一年裏,只有四個華人,已及六個華裔。

原崇冷靜地滑動鼠標,定格在一行上。

bei,5.forniaprison(加利福尼亞監獄),306。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