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報到當天天清氣朗，是冬日裏少有的好天氣。我望著飛過的不知名的鳥兒，揮去寒假裏燥郁煩悶的心情，整個人頓時變得輕松不少。

在校門口遇到同樣心情極好的高聞，我們倆一路打鬧到教室，甚至被其他同學看成是一對智商堪憂的傻子。我們完全不在意，就算莫嵐哭喪臉說破壞了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我也無所謂。

寒假中，練習結束後和高聞、莫嵐、康苗苗、岑娜娜一起相約去電影院，好幾次都和藍銘林偶遇，有時我都會猜測她難道不是跟蹤？不過我和她來往不多，不至於跟蹤我，所以唯有“真的喜歡看電影”這一理由說服那幾場偶遇。岑娜娜和她關系不錯，每次看完電影都會主動邀她和我們一起吃東西逛街，雖然高聞他們心中所想我亦略知一二，可也不好開口拒絕。一來二往，上學期那種接觸為零的狀態稍有緩和，高聞他們似乎也沒那麽討厭藍銘林了。

藍銘林和岑娜娜站在講臺上看著我和高聞玩得不亦樂乎，笑得直拍手。

“什麽事這麽好笑？”張致提和淩湍見大家像看猴戲一樣看著我們倆，不置可否。

我放下書包，高聞似乎玩得還不盡興，走過來又要動手動腳，兩人嘴裏做出音效，彼此笑鬧著推搡。

“有這麽好笑嗎？”淩湍搖搖頭。

張致提撇嘴，“不就是比力氣大嗎，我也不輸。”

“推來推去像個白癡，我還是算了。”淩湍拿出文具盒和筆記本，“早，米拉。”米拉從教室後門進來，她正回頭和布唐有說有笑。

“早淩湍。”

我心一冷，收起玩笑，安安靜靜坐著。高聞走過去，手搭在布唐肩上。布唐面不改色，隨手推開。

“早，陸生！”我被她大聲說話驚得一縮，回頭楞楞盯著她。

“怎麽了？像是見到鬼一樣。”

“我……只是很久沒見面……”我發現自己在發抖，低頭看著努力控制顫抖的雙手，轉移話題：“你好像……變了？”

米拉把幾縷發絲繞在指尖，嘴邊的梨渦擾亂我好不容易收起的想念，“是因為頭發剪短了吧？等到夏天的時候，長度正好在脖子上下，勉強可以紮起來，不過還是會熱吧？畢竟這座城市的氣溫反常，你看春節期間不就熱得像夏天，簡直可以穿短袖了。”

高聞插話：“是啊是啊，我當時還真把短袖翻出來了。去附中時，還被林曳、趙寒庭他們嘲笑了一通！陸生你還記得吧，元宵節那天我們不是一起去烈士公園看花燈嗎？熱死了那天。”他露出好像現在也很熱的表情，不停揮著手扇風。莫嵐拿筆記本敲他，“你啊還是坐下的好。”

李老師匆匆進來，吩咐藍銘林、岑娜娜、我還有楊辰去科研樓搬書，高聞自告奮勇要幫忙。李老師沒反對，高聞得意洋洋朝張致提招手，屁顛屁顛跟在我們身後。

我只想快點把新書搬完，高聞卻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和我聊天。藍銘林受不了他嘰嘰喳喳的念叨，兇道：“高聞，你有完沒完！”

岑娜娜幫腔：“原來你說幫忙只是為了和陸生聊天嗎？他對男生可沒興趣！”

“餵餵，我也對男生沒興趣好嗎！”高聞望著我，我自然明白他最近為什麽粘著我的原因。

楊辰累得冒汗，跪在地上慘笑：“能不能快點完事？還有好幾趟呢。”

我們都不再閑扯，只顧趕緊收工。

○

去體育場參加完開學典禮，回到教室後，李老師讓藍銘林、岑娜娜、我和允庭兒負責分發教科書和練習簿，她則在黑板山開始寫課程表，又畫上座位表讓同學們放學後更換座位。

發完書，我們回到各自座位，李老師站在講臺上，聲音朗朗：“終於開學了，這個假期功課都有做完嗎？應該沒有忘記開學第一周就要摸底考試吧？”

我一驚，聽到高聞和張致提撲哧笑出聲。我回頭狠瞪他們。

居然忘了考試這檔子事兒，完全沒有覆習！我使勁摳著腦袋，米拉偷偷扯我袖子，看她那副強忍著笑意，嘴角都快變形。

“你們也知道高二時要分班，在座的各位同學到時候能不能再同班，全看你們這個學期的表現。所以絕對不要忽視摸底考、隨堂測試和期中期末考試的成績。另外，我也會跟你們輪流面談，將你們自己的意願作為參考。”李老師鷹般敏銳的眼直勾勾盯著我，“這個學期有很多校園活動，不要忘了踴躍參加。三月份有市級高中生籃球賽，四月底學校也會舉行球類比賽，還有其他一些文藝比賽，有興趣的同學可以來找我咨詢。”

李老師又講了一些升學考試的事，進行了新學期班級委員會晉選。我一心想著必須多加訓練，準備球賽的事，完全沒興趣放學後還花時間搞什麽委員會議之類的事情。瞄了一眼布唐，他專心致志埋頭看英文語法。我看向米拉，她含著笑認真聽參加晉選的同學發表拉票演講。

撕了一張紙扔到她腿上。

－「無聊死了。」

－「今天要訓練嗎？結束後一起出去玩吧。我想去江邊。」

我捧著紙條，兩眼放光，這是米拉第一次主動約我。我激動得腦袋都快搖斷，她笑得兩眼瞇起來，有些蒼白的臉頰浮出一絲血色。

進過民主投票，藍銘林依然是班長，岑娜娜這次是副班長，允庭兒仍是文娛課代表。

“沒什麽意思。”我收拾桌上那堆半尺高的書，還沒背上書包就已覺得脊椎已斷。

這學期我和米拉被分隔兩地，她在第六組第三位，我在第一組最末位。布唐竟然安排在她後面，而岑娜娜則坐在我前面。難道米拉她媽媽真在寒假裏打電話告訴李老師我們的事了！？

“陸生，我們又坐在一起了！”岑娜娜肩上背著，手提提著一袋書，看樣子不只是我，其他人也不堪重負啊。

“米拉，我幫你拿吧，這學期書有點多，真是痛苦。”

“我還能受得住。”

米拉早已收拾好，見她心情甚好，我也稍微覺得手上的重量根本不算什麽。“校隊練習呢？”

“今天不用，正式開學後恢覆常態。”

我和米拉邊走邊聊，渾然沒在意被藍銘林叫走的岑娜娜。

○

高聞追上我們，莫嵐和康苗苗拉住他，劈頭蓋臉訓道：“難道你忘了你媽對你的期待？開學後有考試，還不趕快回家覆習！”拉著他的衣領拖走。

米拉哈哈大笑，跟在莫嵐後面，戲謔高聞。

我提了提壓得肩膀發酸的書包帶，脊梁忽然起了一層寒意，一回頭，發現岑娜娜站在冬青叢後面，。

“娜娜！”藍銘林叫道。

岑娜娜一步一跳，走在前面。看到我，她雙手背在身後，故作嚴肅：“在學校裏要註意哦，如果被人打小報告就慘了。”

“誒？”

她挽著藍銘林，兩人有說有笑討論去買新裙子。

當我意識到米拉已經走出校門，仍愁思岑娜娜那番話的含義。是說我和米拉太招搖了嗎？要說招搖，允庭兒和楊辰才真的不顧外界，明目張膽秀恩愛吧？

一想到他們倆，允庭兒和楊辰正好從我身邊經過。

“小辰，你看，這是李老師剛才給我的校園舞蹈比賽宣傳單。各類舞蹈皆可。初賽是三月中旬。”

“去試試唄，反正你小時候學過芭蕾，有舞蹈功底。”

允庭兒扯著楊辰的袖子，兩人幾乎是黏在一起，走得非常近。不管是誰看來，都會覺得關系不一般。“我想得冠軍。”她近乎撒嬌的表達自己的野心。

楊辰牽住她的手，寵溺回道：“你以前就得過了吧？不要那麽在意結果，就當玩一玩吧。”

“我就不參加了，還是你的比賽最重要，我要去現場幫你加油～嘻嘻。”

我靜靜看著他們遠去，明明溫暖宜人的氣溫，卻讓我狂汗不止。

“陸生～你在幹嘛？”高聞扯著嗓子大叫。

我一手扶著書包，生怕背帶承受不住重量斷開，邁開腳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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