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人馮氏雖然病重，但是今日精神瞧著卻比往日好些。周喜初和周方怡姐妹兩個伺候在一邊，周喜初看著床上的馮氏：“母親,今兒個起色看著竟是好些了。想是趙老太醫的方子用的不錯,可要再讓人去請來診個脈？”

馮氏扭過頭,“不用了。”

“母親覺得不用便不用罷，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可千萬要和女兒講。”周喜初淡然的低聲說道。

“怡姐兒，這天兒怪冷的,沒事就不要老往這兒跑了。”馮氏對著立在長女邊上的此女招了招手。“看你這小手也不甚暖和，可別再凍著了。”

“娘，怡兒不冷呢。大姐姐幫我穿的很暖和。”周方怡不能理解母親對長姐的不喜，在她看來,長姐已經是極好的人了。

馮氏扯起一個似是而非的笑容，嗔怪道：“知道你大姐姐好,用不著你見天兒的在娘跟前說道。”眼風兒掃過另一邊的長女,只見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一臉的恭謹與......漠然，心下便是一滯。

一天到晚的就是這幅表情，面上看著恭謹無比,內裏確是不知道怎麽怨恨自己吧,馮氏想到這裏便也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揮揮手，示意兩個女兒都出去。“娘要歇會兒，你們姐妹兩個出去玩會子吧。”

“既然如此，女兒便出去了，母親先歇會兒，等醒了，女兒再過來伺候！”周喜初無比認真的看著馮氏，一臉的......平靜。

“不用了，你帶你妹妹出去吧，今兒個就別過來了。”馮氏由身邊的丫鬟扶著躺下，閉著眼睛對周喜初說道。

“那哪裏成呢？母親抱恙在身，做女兒的怎麽能貪圖玩樂，不在一邊伺候？以前女兒在外面那是沒有辦法，現下在家裏，總不能再偷懶耍滑了吧。”

周喜初像是在說今兒的天氣不錯一般，又說出了以前這兩個字眼。把馮氏刺的心火上湧，“你要來便來吧。只你妹妹還小，天兒又冷，就別再折騰她了。”

“母親說的是！”周喜初說完又施了一禮，“母親歇著吧，女兒們這便退下。”

“大姐姐。”周方怡拉著周喜初的手，一臉的擔心。“娘都病了好久了，總算是有了點起色了。小六兒都快擔心死了。”

“小小年紀，怎麽總是死啊死啊的掛在嘴邊”

“嘻嘻，小六兒下次不說了好不好？”

“嗯，小六兒真乖。”周喜初有些不太自然的看了看妹妹。暖暖的感覺順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延了過來。

這妹妹，總還是個好的！

還要幾日就要過年了，馮氏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母親，看這門親事可還行？”

“哼！”周老夫人看了眼兒子和媳婦，“你們覺得如何？”

“兒子覺得不錯。”周大老爺笑著扶了把老夫人。

“蔣家門風清正，蔣大人又在京城為官，芳姐兒嫁過去應該錯不了。”

“那蔣家的公子如何？”

“呃。也是個不錯的!”

“是啊，不錯。就是克死了幾個未婚妻罷了。”周老夫人淡淡的抿了口茶水，冷冷的看了眼周大老爺和馮氏。

“哪裏有，都是外面以訛傳訛罷了。”

“既是這樣好的孩子，便留給小六兒吧。”

“那怎麽行”馮氏一聽便急了。

“怎麽不行？”

“年紀相差太多了！”馮氏頗有些氣急敗壞。

“年紀大些又如何。老大還不是你大了不少，看你們不是過得挺和美的？我看老大很是聽你的話啊？”

“母親。”這話頗有些重了，周大老爺不免有些訕訕的。

“既是那麽好，便讓小六兒嫁過去好了。年紀相差大些，也沒有什麽，說不得以後又會像你和老大這樣呢”

見周大老爺夫婦答不上話來，周來夫人便說：“既是沒有疑義，那麽便這麽定了好了。”

“不行，絕對不行！那個人命硬的很，我的怡姐兒可不能......”

周大夫人馮氏驀地住嘴，看著周老夫人冷若冰霜的臉再也說不出話來。

“馮氏。小六兒是你女兒，芳姐兒便不是了嗎？”周來夫人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讓你放下以前的事兒，你怎麽就聽不進去呢？”

“這都多少年了？你還要折騰到什麽時候？”

周老夫人覺得很是心累，這個媳婦兒其他都好，獨獨這件事上像是鉆了牛角尖了，怎麽也不聽勸。

“既是你不喜，你不管她便是了。你說說蔣家的這門親事真的好嗎？你們也是她的迪恩娘啊？”

裏間的臥榻上，已經醒來的周喜初並著周方怡姐妹倆個都默默地坐著，邊上的丫鬟也有些不安。這些子話兩位姑娘可是全都聽了去了。

周老夫人那裏倒是沒有多想，只周方怡再看著周喜初時，眼睛裏便多了一絲異樣。周喜初心裏暗暗嘆了口氣，祖母覺得只是一句試探的話，卻終究在小六兒心裏留下了痕跡。

以後，姐妹兩個估計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了吧。

左右她是個親緣淡薄的人，多一個少一個的，又有什麽打緊呢！

捏了捏有些發白的指節，周喜初在心裏對自己說。

一切隨緣吧。

小丫鬟也覺得姐妹兩個之間有些怪怪的，可是此時卻也沒有辦法提醒周老夫人了。

外間，周老夫人也不理會臉色慘然的馮氏，”既是說起了親事，我這裏也有一個人選。”

“母親且說來聽聽。”

“顧家，顧家的宸哥兒，你可還記得？”

“顧宸？很是不錯！”

“配我家芳姐兒如何？”

“母親，這樁婚事不合適？”馮氏插嘴道。

“哦？如何不合適了？難道除了那姓蔣的，其餘人你便都看不上了？”

“兒媳不是這個意思。”馮氏端正了神色。“顧宸的母親是我表妹，若是能親上加親自然是不錯。可是，母親您別忘了芳姐兒的命格。師太可是說了的，命硬的很。那宸哥兒可是三房長子，萬一有個什麽意外，可不要結親不成反結仇了。”

“馮氏，你給我閉嘴！”周老夫人是真的怒了，手指著馮氏氣的直哆嗦。

“你再敢給我多說一句，就給我滾回馮家去！”這是真的氣狠了，連趕回家都說了出來。

周方怡瞅瞅一輛平靜的姐姐，心裏默默地有些抽疼。

她不知道該說是娘親對姐姐不好，還是祖母對母親有些過了。更何況祖母之前還......

那個姓蔣的，母親說配給姐姐，祖母生氣，覺得不合適，卻輕描淡寫的說可以配給她......

這廂周喜初聽了馮氏的話語只想笑，大笑。

也罷，從此便當自己是那石頭生的，樹上結的罷了。

這樣的母親，沒有變沒有了吧。

只是心裏終是有些鈍鈍的疼，又想到老夫人說的顧宸，那樣的一個少年，便是她親娘都覺得她配不上他呢。

多麽可笑？

“母親，可是真的看上了著顧宸？”周大老爺也不敢太過替馮氏說話，訕訕的問了周來夫人一句。

“正是。”

“可是顧家遞了話來？”

“那倒沒有。是我自己尋摸的。”

“母親......”周大老爺還欲再說些什麽，卻被周老夫人不耐煩的趕了出去。

“給我出去，芳姐兒的事不用你們兩夫婦插手了。”

過不幾日，已經好轉的馮氏，又倒下了。

周太夫人看著底下的周老夫人，“嫻娘，你說是我錯了嗎？”

周老夫人仰著頭，微微一笑。“母親，您想多了！”

“可能是我年紀大了吧，現在想來也是......我只希望，芳姐兒能得一門好姻緣，其他的我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嫻娘替芳姐兒謝謝母親！”

“給我下張帖子到沈家，就說我要去拜訪沈老夫人。”周太夫人緩緩的說道，這麽多年了，她向誰服過軟呢？

如今，卻要去個小輩面前豁出老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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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珠見到顧宸很是欣喜，顧宸明年要去參加舉試，現如今正是要緊關頭，等閑先生便不不讓他出門。

“哥哥！”

“珠兒，又長高了！”顧宸面含笑容，一臉的欣慰。瞧著妹妹的氣色比之以前好了些，總算看著不那麽纖弱，似乎一陣風便能吹跑似的。

“哥哥也高了呢！”顧明珠嬌嬌的笑著，清脆的笑聲猶如銀鈴，讓垂花門邊上小道上站著的沈從閔很是一陣恍惚。

“表哥~~~~”耳邊似乎又響起那纏綿的嬌呼，沈從閔一陣的心煩，他的婚期已經定下，開了春，三月底便是了。

馮家那邊的意思是盡快完婚，這已經是幾個日子裏比較靠後的了。

只是，一想到那個夢，沈從閔便覺得有些無發言說的羞愧和......興奮。他是多麽希望那個夢是真的啊！

“顧宸!”

“二表哥！”顧宸雖比之沈從閔小了幾個月，看著卻似乎更沈穩些。

“回來了？”

“嗯，先生說臨近過年了，先讓我松散一下，過完正月就回去，直到考試前都不能回來了！”

“哦。這樣啊！苦是苦了點，可是卻也是極好的，畢竟你是跟著齊先生在做學問。”

“是。先生待我極好。二表哥盡管放心，宸必定潛心向學，不至墮了先生的威名。”

顧宸很是感謝沈從閔的關懷，一臉的嚴肅，鄭重的說道。

“行了。你小子，久久不回，對珠表妹可是懈怠了許多。此次回來抽空便多陪她出去轉轉吧。這幾天，南浩街那邊正熱鬧著，可以前去看看。”

“謹遵二表哥之命。”顧明珠調皮的查了一句。

“哥哥，二表哥都說了，南浩街很是熱鬧，你便帶我去看看吧？”

一雙水水的大眼睛，滿含著期盼和請求，紅艷艷的小嘴兒就這麽嘟著，看向顧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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