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的臉色不由得有些沈了下來，她又沒有說什麽,多看了兩眼就慌成這個樣子,是做給誰看呢？

又不是紙糊的！

顧氏一看,便知道老夫人的小脾氣又上來了。一邊讓張氏的丫鬟把張氏扶到邊上的榻上，一邊差了丫鬟去喚大夫,還要小心的照應著沈老夫人的脾氣,一時便有些顧不上莊氏和顧明珠。

接到顧氏歉意的眼神，莊氏輕笑著搖搖頭，示意顧氏自行去忙,她和顧明珠現在也不好離開，便坐在張氏不遠處,溫聲安慰著張氏。

顧明珠現在已經八成知道張氏是怎麽回事了，只是沒人往這方面上去想，她一個小孩在能怎麽著呢？左右大夫來了就會知道,也不差這一會子的功夫了。

若是沒有什麽變故，張氏肚子裏的應該是一對龍鳳雙胎，也是個好福氣的。這難道就是所謂的不生則已，一生就要嚇死你？

呵呵!

過不多時,一個白頭發的老大夫背著個藥箱,氣喘籲籲的跟在一個婆子身後到了近前。顧氏一看來的竟然是保和堂的趙老太醫，立馬直起了身子相迎。

“趙老太醫，怎麽勞煩您老人家了啊！”

不怪顧氏太過客氣，而是這趙老太醫來頭不小，祖上也是岐黃世家，早年在宮裏做太醫，後來年歲大了便告老還鄉，現在是他大兒子在太醫院裏任職。

“先別多說這些，是哪個需要我看診的？”

趙老太醫也不多言，問準了病人是誰，就開始切脈。須臾，又換了一只手繼續切脈，只是越來越皺的眉頭看的張氏差點哭出聲來。

她這是多大的病啊？

能把這趙老太醫難為成這樣子？

“這是有了身孕了，兩月尚有不足，孕婦平日裏多有焦慮，胎氣便有些不穩，倒也不是什麽大礙，我先開個方子，用上幾付湯藥，想也無礙了！”

有孕？

兩月不到一些？

顧氏一時懵神，等醒過了神兒，一雙瀲灩的眼眸先染上笑意，沈老夫人也喜上眉梢，連聲追問道：“可是看準了？確是有了身孕？胎兒一切可安好嗎？”

“確是有了身孕。”趙老太醫摸著下巴上的胡子，差點被氣樂了，合著他一堂堂太醫，盡然連個喜脈也摸不準了！

只是，趙老太醫搖了搖頭，又補了一句“只是你家大奶奶懷的是雙胎，日常便要更加仔細些，我且開個方子，先吃著，過段日子我再來看看就是了。”

趙老太醫又交代了一些要註意的事項，便由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沈從昇相陪著送了出去。

沈從昇如何歡喜暫且不說，畢竟都同手同腳的穿過了大半個沈府，丟臉丟到這個份上也還笑嘻嘻的也是沒誰了。

沈老夫人屋子裏，已經一片歡騰，不管怎麽說，這都是沈家下一輩的第一人，一生出來，不管男女都是妥妥的嫡長。更何況現在還是兩個，萬一張氏是個有福氣的懷個龍鳳雙胎，那可真是萬千寵愛在一身了。

沈老夫人早把她的小脾氣扔在了腦勺後，急慌慌的走到張氏身邊，看著張氏尚不顯懷的肚皮笑的那叫一個痛快。

“昇哥兒家的，可好好的坐著，別整那些有的沒的。你現在啊，最重要的便是好生的保養身子，開了年給我生下兩個大胖娃娃，那我就阿彌陀佛了。哈哈。”

顧氏也高興，只是稍微還有些理智，又想著剛才顧宸說的柱國公夫人生的是個閨女，那個可不是珠兒說的？於是便隱諱的瞄了顧明珠幾眼，心下琢磨著怎麽開口問上一問，張氏肚子裏揣著的到底是她的孫兒，孫女還是兩個都有？？

顧明珠心下也是天人交戰，大舅母已經生了閨女，太子妃很快也會生下皇長孫，她要是再說了張氏肚子裏的是對龍鳳胎，怕是以後這個名頭就去不掉了。

到底是說呢？

還是不說呢？

“珠珠兒，過來娘這裏。”莊氏伸出手對著女兒招了招手。

“珠珠兒，都說小孩子眼睛最是利不過，你快說說你大表嫂這肚子裏的是你的侄兒還是侄女？”

顧明珠一楞，她娘這是要幹什麽？她可不相信她娘不知道她說了以後會有什麽後果？

只看著莊氏笑著對她點點頭，顧明珠便也笑瞇瞇的靠了過去，指著張氏的肚子說：“大表嫂肚子裏，既有小侄兒又有小侄女呢！”

“當真”門口傳來一聲驚呼。大家扭頭一看，竟是之前送趙老太醫出門的沈從昇又轉了回來。

“當真啊！”顧明珠嘟著嘴巴，攤了攤雙手，一副大表哥你樂傻了聽不懂人話的表情！

這一下，連張氏自己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了。她小心翼翼的撫上自己扁平的小腹，想象其中一對可愛的小兒女，瞬間眼圈了一紅，鼻頭兒一酸，眼淚就這麽流了下來。快要兩年的時間，雖說是婆婆並沒有說什麽，可是別人總難免有些閑言碎語，更何況還有些妄想攀高枝的丫鬟們。虧得夫君還算體貼，並沒有沾染那些子糟心事，可要是再過上個兩年仍沒有消息……

想想便更覺委屈，只還沒等哭上兩聲，沈老夫人就不樂意了：“昇哥兒媳婦，快別哭了，別把我的乖孫都帶成了哭包了~”

張氏一時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終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不及傍晚，整個沈家就都知道了這個喜訊，沈大老爺聽得是顧明珠說了是龍鳳雙胎，也是樂的瞇起了眼睛，還不忘跟顧氏確定：“確是珠兒那個小丫頭說的？”

顧氏笑著嗔了他一眼：“是，是，是。我說大老爺，你這都問了幾遍了？”

真是樂暈了頭了！

“是就好，珠兒什麽時候去溫泉莊子？可是挑好了哪個莊子？我看還是安排在小柳莊那個莊子上較好，風景好不說，離家裏也不遠，來去都方便！”

“那哪裏成呢？小柳莊那裏可是母親的陪嫁莊子。我先前是想把珠兒安置在滄縣那邊，雖是比小柳莊遠，可勝在清凈，到時候幾個姑娘都跟著去散散也是不錯。”

沈大老爺還欲說些什麽，卻被顧氏不輕不重的捏了一把。“珠兒是我侄女，我還能虧待了她不成。可犯不著你操這份閑心。”

沈大老爺想想也是，便由顧氏伺候著換了外面的衣服，夫妻兩個攜手進了內室。

顧宸既然已經來了，莊氏回去的日程便擺在了面前。顧明珠雖是不舍得莊氏，可也知道家裏沒有莊氏在確實不行，而自己在江南又不是三五個月便可以回京的，只能作罷。

莊氏一方面心疼小女兒的懂事，一方面又心生不舍，雖是顧宸這幾年轉到了江南這邊求學，可是平日裏也是在書院裏，哪裏又照顧的到呢？

雖是有顧氏的承諾，莊氏也相信顧氏肯定會把珠珠兒照顧的很好，可是身為母親，總覺得除了自己，世上再無一個人能如同自己一般那樣掏心挖肺的對待自己的心尖尖了，一時也是萬分糾結。

趁著天氣不錯，這日顧氏便與莊氏說，要帶著幾個姑娘去一趟興隆寺，張氏懷了雙胎，可把老夫人高興壞了，許了願要去燒香，沈大老爺擔心她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便讓顧氏領頭，帶著眾人前去。

結果沈老夫人一聽就有些不樂意，非要跟著去。沈大老爺無法，最後只能闔府出行。

莊氏原本並不願意去，可是看著女兒雀躍的樣子，終是不忍拂了她的意，便也點頭答應同行。

這一日，清晨起了床，母女兩個便早早的收拾好了。莊氏一邊打量女兒，一邊在腦子裏過著幾件事。

顧明珠站在穿衣鏡前，左手捏著一只珠花，右手拿著一只金蓮花的細鏈子正在那裏比劃，似乎難以取舍。珠花兒更顯可愛，金蓮花的細鏈子卻多了絲女兒家的秀氣……

突然想到自己便是打扮的美若天仙，宋承晏也看不到，又不免覺得有些興味索然。莊氏不知顧明珠的小心思，只看著女兒一忽兒眉開眼笑，一忽兒嘟嘴蹙眉，只覺得可愛極了。

“還是戴那朵珠花吧。”莊氏開頭說道，其實顧明珠這個年紀只能梳著花苞頭，戴什麽還真沒有大區別。

顧明珠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一笑又露出兩個白白的牙印子，她的牙洞終於不是空無一物了，這讓她著實松了一口氣，豁著牙，不止不美觀，說話還漏風，吃東西也很不方便......

“我們珠珠兒，這是要長成大姑娘了呢！你看看，這小臉兒羞的！”

莊氏有些感慨，歲月真的是不饒人，似乎昨天也才成婚，今兒個，小女兒都這麽大了，大兒子更是要成親的年紀了。

“哪裏有，我才到娘親這兒呢！”顧明珠看莊氏有些唏噓，便撒著嬌在莊氏柔軟的懷裏滾來滾去。

“怎麽，這是嫌棄自己不夠高了？看你狄表姐，長的多高，那是一天得要吃好幾碗飯才得，你啊，就是太過挑食了，不多吃粥飯，怎麽長的高呢？那些零嘴糕點什麽的，只能騙騙嘴巴罷了，以後可不能多吃了。”

顧明珠知道這是莊氏怕她不在自己身邊，顧氏又下不了狠手，擔心自己不聽話，以後身子吃了虧。便乖巧的靠在莊氏身邊：“娘，珠珠兒以後一定乖乖吃飯，爭取長的和狄表姐那樣高。”

莊氏自不會信，笑著點點顧明珠的額頭“我是不指望你能長成你狄表姐那樣，起碼也要和你雪表姐差不多才是。”

顧明珠心裏默念，娘啊，這兩個人基本沒有差多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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