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葉若希緩緩地伸出手指，漫不經心地纏繞起氧氣管，仿佛翻弄的是件無關緊要的玩具。“原來……你也知道害怕？那那些孩子她們害怕求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停手？”說著，她不動聲色，也毫不手軟地狠狠掐住了手中的氧氣管，冷眼笑看眼前人的痛苦掙紮，圓睜的雙眼，充斥著恐懼，急促的呼吸，越發蒼白的臉色，面前的人渾身散發著絕望。在對方還沒來得及斷氣之前若希又松開了手，放了對方一條難堪的生路。

“忘了說了，我是你兒子想娶的人。”不是若希自負，她確實是顧恒唯一會娶的人，只是之前僅存在這樣的想法。“你說，如果他知道你當初做了什麽，會怎麽樣？”當初的葉希軒再敏感多思，也不可能知道原來這個世上竟存在這種人，而她的親人還親手將人獻上，為了所謂的利益。

對原本就被逼入絕境身敗名裂的他來說，顧恒代表了最後的一絲生機，畢竟在名義上，他是顧家的大少爺，在血緣的關系，他是他的兒子，不能對他不管不顧，不然他可以抖落所有秘密來要挾他。但現在這個女人知道了他們之間的隱秘，他不確定她對顧恒的重要性，也不確定在他這個樣子的時候，顧恒會選擇誰，又會對他怎麽做。但他清楚的是面前的這個女孩或許曾經是那些女孩中的一個，這樣的念頭在腦海裏浮現，竟讓他隱隱地升騰起些許興奮。

他沾染過的女孩，清麗如斯，正是他獨獨中意的類型，沒有來的，掠過一張稚嫩的臉龐，纖塵不染，他怎麽忍住不去侵犯那份遺世獨立般的孤傲，可惜……這對他來說恐怕算得上是一樁憾事。

“你令人無比作嘔，這件事看來沒人告訴過你。”收斂起詭譎的笑容，葉若希的眼神輕蔑至極。“怎麽……看不清自己有多臟，多惡心，放心，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這句話、這個眼神直戳死穴，他生平喜凈，最難忍受的便是骯臟，就連女人相較於成熟性感，他更喜歡幹凈。

比起臨死前的掙紮，這樣痛苦憤恨的表情顯然才能令葉希軒稍許平靜。

葉希軒從頭至尾說得很平淡，卻做得決絕，後來每次她的出現都令他不得不心驚膽戰，就像站在懸崖邊，她的一個眼神隨時可能讓他掉入懸崖，粉身碎骨。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見面對葉若希來說又何嘗不是折磨，她恨不得淩遲了面前的人，但這麽做她又放不過自己。

貪戀陽光，尤其是冬日午後的暖陽，驅趕了所有晦澀，像尋常人繼續尋常的生活，葉希軒知道這根本是奢望，她確實是旁觀者，也正是因為置身事外，她才必須擔下，因為只剩她了。

在路晞遙眼裏，葉希軒對自己才叫做真正的嚴苛，她從不害怕選擇退無可退的路，她習慣逼迫自己強大，可事實上現在的希軒更清楚比起自己所逃避的那些，這些外人眼裏的擔當根本不足掛齒，她就是個膽小鬼，懦弱、自私，她連面對都感到恐懼，才會優柔寡斷到由著那個人渣有機會被人帶走，雖然聽說他後來的日子算得上生不如死，但到底不是她親手為之。

現在同樣也是，葉敬衡、葉希媛，這麽多年下來除了一個葉氏，她不知道到底怎麽做才能令他們痛不欲生，更怕他們的事落幕後，剩下的那一個，自己會束手無策。和顧恒爭執之中的轉念，軟弱低劣卻也不失為脫身的方法，不受控制地，她走上了這個天臺。

葉希軒爬上了圍墻，俯瞰腳下的風景，一切都是那樣渺小，不真切。就在這個時候，言哲翔打來了電話。葉希軒起先有些猶豫，但想了想，還是接通了。

“你在哪裏？”

她還沒開口就聽到了手機那頭他的聲音，忽然間，原本恍惚脫軌的思緒被拉回了現實，葉希軒默然半晌，終是開了口，伸出那只還在淌血的手，擋在了額前，她說：“今天陽光真刺眼。”

“你在哪裏？”言哲翔還是不厭其煩地繼續剛才的問題。

“外面。”無話可說還堅持回答了句廢話，這大概算是葉希軒的溫柔。

“你在原地不要動，我來找你。”

“好。”這句話裏有幾分真心，大概也只有她本人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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