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葉若希失蹤的前一個月一個人走走停停，踏過白雪皚皚，賞過楓葉似火，也在曲水庭院中靜默參悟過，本以為抽身旁觀可以看清問題卻發現看清了問題才成了最大的問題。是走是留，或者正視，或者忽視，這是她不擅長的領域，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清理判斷。可葉若希忘了，不是每件事都能夠按照規劃按部就班地等她去解決，和工作一樣計劃再周密總難免有意外發生，只是這次的意外遠在她的處理能力之外。

關了水，葉若希擡起頭，鏡子裏的自己，面色略顯蒼白，嘴角還殘存著水跡，被濺濕的發絲緊貼在臉頰，此刻的她看起來狼狽不堪，這樣的自己在這半個月裏她已經很熟悉了。轉過身，葉若希倚靠著洗手臺順勢坐在了地毯上，眼神空洞。

經過這幾天輾轉反側的思慮，葉若希想明白了其實根本不需要為了這個問題自亂陣腳，歸根到底情況還是如初，問題還是一樣，留下，意味著離開；不留，往後她也無法平心靜氣地再見，左右她和言哲翔都到了該有個了斷的地步。

即使已經在S市度過了一個冬天，葉若希還是不太習慣這裏的陰冷，尤其是下雨天，寒意伴著雨水直直地滴落進心底。可盡管是這樣的天氣，葉若希還是不想呆在酒店裏，她需要透透氣來平息這些天的心煩意亂。她撐著傘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漫無目的地游蕩著，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走到了21g，大概因為這裏是除了公司和公寓之外，她在S市唯一熟悉的地方了。葉若希這些天過得一團亂，沒怎麽吃喝，神思更是恍惚，所以當她在離21g外見到顧恒時，不但反應還狀況外地慢了半拍，更是順帶把自己推入了深淵。

此刻已經臨近打樣，匆忙趕來的一定不是為了就餐。葉若希望著面前爭執拉扯的男女，一個是顧恒，那麽另一個只會是季依然。與此同時，顧恒也註意到了不遠處站著的人，是近來被他忽略遺忘了的葉若希，原本攥著季依然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了。季依然眼見這機會迅速逃到了葉若希的身後，她就不該高估自己獨自面對顧恒的，而現在唯一可以求助的人似乎就只有面前的這個女人了。

“若希？”顧恒同樣驚訝於葉若希的出現，這是他一直最不希望見到的場面，但今天他不但見到了，而且顯然這兩人早於今天已經相識。

葉若希側頭看了看正躲在自己身後的季依然，從她的角度只看得到低著的頭頂以及泛白的指關節。“你先回去。”這話是對身後正拽著自己的人說的，她和顧恒接下來的談話所涉及的內容恐怕不太適合這位季小姐旁聽。

顧恒沒有反對，他和依然來日方長，況且對面畢竟站著的是葉若希。

等到季依然離開後，若希才平靜地望向顧恒，“如果說……我從來沒有誤會過，你信不信。”置之死地而後生，若希不確定這一刻這麽做是對還是錯，但她確實需要契機打破眼下的困局。

顧恒蹙起眉看向葉若希，等她說下去。

“你不是在想怎麽解釋嗎？”葉若希歪著腦袋，不以為意地繼續，“其實沒有必要，我知道她是你的……妹妹。”說話間葉若希格外強調“妹妹”這兩個字，令顧恒瞬間臉色鐵青，他從來沒在葉若希面前提過依然的存在，也不曾讓她們兩人在同一場合出現過，所以她是怎麽知道的，又知道了些什麽。“別忘了，我同樣是最了解你的人。”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愛而不得，退而求其次，你這是在自欺欺人。”

楚赫、嚴婧，但凡顧恒身邊知道她的人他們都以為顧恒非她不可，身邊那些來來往往的女人也不過是暫且聊以慰藉的代替品，可誰又能保證她就不是呢。

顧恒慍怒地瞇起了眼睛，是他一直太縱容面前的這個女人了，他可以容忍她心不在焉，放縱她別有心思，只要在他身邊就好，但絕對不能夠僭越到他的底線，還是這般雲淡風輕的樣子。

相反，葉若希很滿意顧恒臉上呈現出的憤懣、不滿，睚眥必報的她，不悅的時候必定會先讓令她不悅的人更痛苦，雖然今天的始作俑者不是顧恒，但她的人生他也沒少攪和。

“什麽時候開始你藏得這麽深了。”顧恒一步步地逼近葉若希，停在她的跟前，俯下身細細打量起眼前的這張臉孔，同樣細致柔美的五官，葉若希更多流露的是淡然，而此刻他最厭惡的就是這份無動於衷。“看來我是低估你了。”

葉若希知道顧恒不可能輕易放過她，但只要她不願意留在顧恒身邊就必須得承受他給予的膺懲，這是無疑的事，她心裏一直清楚。原本機緣巧合被她遇上了季依然，她是打算犧牲她的，可殃及無辜這件事真的不那麽好做，還是對一個毫無反擊之力的女人，從她放棄這個可能性開始葉若希明白心慈手軟就必須得付出心慈手軟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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