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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夫妻終相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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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跟隨著內侍一起來到殿後的水榭前,順著水榭的長廊遠遠望去,梓洵正背著手站在水榭中間的小亭子裏。

突然而起的風吹拂著他如墨的長發,在身後飛揚,發絲不停的撲打在他的肩頭,身上的紗衣也被風鼓起,整個的向後方揚起,這樣的他,俊美的像是天外飛仙,又冷肅的像是一座冰山,讓人忍不住就心慌,也心疼。

走的越近了,就越能發現,他薄唇緊抿,下巴堅毅,眉頭一直緊緊的皺著,好看的劍眉微微挑入雲鬢,狹長的雙眸,靜靜的盯著水面。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早已被風吹散,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仿佛人的心,也被這乍起的風,吹得有些淩亂。

這麽完美的人,這麽高高在上卻又低下一顆心的男子,為什麽蘇小姐就是不珍惜,不懂得他的情意呢?他若是對自己,有對蘇小姐一分的好,她就願意為了他,而付出全部,甚至是生命,可是,他沒有,他的眼裏,只有那個目光不曾落在他身上的女子。

蘇小姐的光芒太盛,遮擋住了他眼前的一切,迷蒙了他的心,他誰也看不到。後宮三千佳麗,看不盡的絕代風華,他尚且不入眼底,自己不過是一個風風火火的習武的女子,雖然也算是清秀,卻也並沒有什麽出眾的姿色,習武之人更沒有什麽儀態,他又怎麽可能會放進心裏?

寶兒搖搖頭,在心底輕嘆了一聲,苦笑一下,信步走了過去,雙手抱拳道:“皇上。”

她的公開身份是女侍衛,不是宮女,所行的禮儀,也基本都是侍衛的,並且,因為她跟隨的是皇上最寵愛的女人,所以,她的待遇自然也高了幾分。夏梓洵從來也不曾對她有過什麽禮儀上的要求,就如同,在他愛的那個女人面前,所有的威嚴,所有的規矩,都屁也不是。

梓洵沒有扭頭,仍舊留給她一個讓人心顫的側影。太完美的男人,對女人來說,喜歡上了,會是一種蝕骨的折磨。

“昨晚,蘇小姐出門了嗎?”他望向水面,天空果然滴起了雨,落在水面上,攪得原本就不平靜的湖面,愈發的淩亂起來。

“回皇上,沒有。”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梓洵伸出手去長廊的檐下滴落的雨珠,又問道:“那府裏來什麽客人了嗎?”

“回皇上,也沒有。”她老老實實的回答。

梓洵微微楞了一下,仿佛松了一口氣,又問道:“你說你們昨晚睡的很早,你今天怎麽還是這麽的困?”

他的話讓寶兒有些心驚,不明就裏,忙低頭回道:“奴婢該死,奴婢也不知道怎麽了。”

梓洵瞇著眼睛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發困的?”

寶兒想了想說:“天色剛黑,用完晚膳之後,喝了一杯茶就去睡了。”

梓洵沈默了,一直一直的沈默著,許久才又開口問道:“那……你是什麽時辰醒來的?一夜可有什麽動靜?”

寶兒搖搖頭說:“沒有,奴婢一夜睡的很沈,是奴婢的錯……奴婢晨起是蘇小姐喚起來的。”

梓洵的臉色愈加的冷寒,又靜默了片刻說:“蘇小姐醒來以後,做了什麽?”

寶兒想了想說:“醒來說是夜裏出了汗,要沐浴,沐浴完了吃飯,吃了飯就進宮了。”

梓洵又追問道:“她沐浴的時候,你陪著嗎?她是不是有些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寶兒搖搖頭說:“沒有,蘇小姐不讓奴婢侍候著,說是不想洗澡的時候旁邊有人看著,別扭。”

梓洵的胸口不停起伏著,拳頭緊緊的握著,良久,擺擺手說:“你去吧!方才問你的話,不要告訴她。”

寶兒忙答應著去了。

梓洵又在廊下靜靜的站立了良久,才慢慢走出了水榭,一出水榭,雨珠便滴落在身上,內侍忙舉了傘跟了上來,被他一把推開了。

他站在原地,慢慢擡起頭,閉著眼睛,任由雨水從頭到腳的淋落下來,頭發濕了,臉濕了,衣衫也濕了……這樣也好,即使是在流淚也沒有人會看到。

拳頭緊緊握起,他的唇角浮現出一抹淒然的笑容。不到最後,焉知誰輸誰贏?他就是這樣的性子,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哪怕頭破血流,只要還有一口氣,他都不會心甘情願的放棄。淚,男人也許會有,可是,現在還不是要流的時候,等著吧!沒有什麽事情,是可以脫離他的掌控的!等了這麽久,他又豈會心甘情願的認輸?

伸出手,抹去臉上的雨水,他瞇了瞇眼睛,低聲喝道:“回寢宮。”

內侍們還未從震驚和惶恐中回過神來,他已經大步離開,向著正殿的方向而去。

拐過正殿的長廊,看到樂言正站在檐下的臺階上,伸出手,去接那檐下滴落的雨水,她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滯飄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慢慢走上前去,在她背後停下腳步,靜靜的凝望著她。

她和兩年前沒有什麽區別,還是那麽的好看,還是那麽的清靈,只是眉宇之間,多了幾分從前不曾有過的憂郁。

他的心隱隱的一痛,有些挫敗。難道她還是不快樂嗎?難道自己那麽的依從著她,嬌慣著她,寵溺著她,而她,還是不快樂嗎?那麽,笑語,要怎麽樣,才能讓你和從前一樣,自由的笑,肆意的怒?我不要你這樣隱藏著自己的情緒,我不要你這樣低垂著眉尖,我要你笑,痛痛快快的笑,我要你打開心底的鎖,開開心心的生活。我,真的就沒有那樣的能力嗎?還是,無論我有沒有,都不是你想要的?

她在前方接著雨滴,他便在後面默默的凝視著。他不知道,三年前,曾經也是這樣的雨天,也是這樣的畫面。她在接著雨滴,一個俊雅的男子,在她的身後默默凝望,後來,她沖進了雨裏,那個男子,也陪著她在雨裏發瘋,兩個人,追逐、笑鬧,後來,因為機緣,而親密相擁。就在那一天,她的心,和他的心,都動了、亂了……從此,便是半生癡纏……

“陸子璃……”她慢慢伸開五指,看雨水從指縫間一點點滴落,不自覺、無意識的喃喃自語。

像晴天霹靂一樣,他瞬間被擊懵了,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身後的內侍扶住了他,小心的望著失神的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的心一點點墜落入無底的深淵,呼吸停滯了,臉色有些蒼白,腿腳也在發軟。

不!不是的!她吃了斷情花,他已經將剩餘的寒幽草都扔掉了,世上再無解藥可以解斷情花的藥性了,她不可能會想的起來的,一輩子都不可能!

她仿佛聽到了後面傳來的動靜,微微扭頭,甜甜一笑,手托著滴滴答答的雨水迎向他的方向,輕輕開口:“你嘗嘗,雨水是甜的呢!今年又是一個豐收年……”

他呆呆的望著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反應去面對她。

她剛剛說完那句話,雨水便從指縫裏滴落了一個幹幹凈凈,她的臉色也微微的變了,像是有什麽畫面在腦海裏一再的閃過,她整個人都如石化一般僵住了。

夏日、雨天、男子、追逐、嬉鬧、擁抱……眼神、呢喃……是誰?是誰對誰說了什麽?是誰在望著她,輕輕的喚道:“笑語……”

她轉回頭,呆呆的凝望著雨幕,思緒飄逸,心底百折千回,有些如夢境一樣的畫面,一再的在眼前閃過,過去,又回來,回來再溜走,她想要抓住什麽,卻又根本抓不住,那樣的無助和迷茫,讓她空虛的想要發瘋。

頭又有些痛了起來,她的眼神微微迷蒙著,慢慢蹲下身子,抱住了頭,難受的呻吟著:“頭……我的頭好痛……”

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急忙踉蹌著奔了過去,一把將幾乎要癱倒的她扶了起來,打橫抱起,跑入內室,安置在床上,吩咐身後的人:“去喚石大夫,快!”

內侍匆匆忙忙的去了,他揮揮手對一旁候著的人吩咐道:“都出去!”

眾人紛紛彎腰退下,將門也帶上了。他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輕輕拂開她臉上粘著的秀發,給她攏到耳後。指腹輕輕撫過她蒼白的臉頰,輕輕的喚道:“樂言……樂言……”

沒有回應,她緊緊閉著雙眸,意識有些迷離。

他楞了楞,眼中閃爍了一下,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試探著輕輕喚道:“笑語……雲笑語……”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了自己幾乎都聽不到一樣,他以為她不會聽到,或者不會有反應,可是,她卻在他的呼喚之後,馬上低低的“嗯……”了一聲,他的腦海裏瞬間又有驚雷炸裂,臉色愈加蒼白,手也不停的抖了起來。

不!不是的!她聽錯了,或者是他聽錯了……她聽成了小雨……蘇小雨。

是啊,他喚的就是小雨,小雨啊!是他記錯了……

“子璃……陸子璃……別走……”她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一句輕輕的呢喃瞬間打破了他的幻想,讓他重新墜入了無底深淵。

為什麽?雲笑語,為什麽?為什麽你忘記了世間萬物,忘記了歲月流轉,可是,卻依然望不掉那個可怕的名字?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他給你施了什麽魔咒?

你想起了什麽?你到底想起了什麽,又想起來了多少?

陸子璃?陸子璃在哪兒?在你心裏,還是在你身邊?你見到他了嗎?為什麽無緣無故的會想起他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到底發生過什麽?

梓洵的眼底有火焰在跳動,一簇一簇的,狂亂而灼熱,那駭人的溫度,仿佛可以融化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又轉到他緊緊握著的手上,另外一只手顫抖的伸向她,一把撩開她寬闊的袖子,露出了她白皙的手臂。

手臂如蓮藕一般的光潔細滑,沒有什麽紅斑,他松了一口氣,正要放下袖子,想了想,又將寬松的袖口向上推了推,露出了她光潔的肩頭,隱隱的紅痕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的呼吸停滯了,手顫抖的一把將袖子扯了下來,目光直直的挪向她的身體。

手顫抖的伸向她的衣襟,咬咬牙,一把扯了開來。

衣襟之上,肚兜沒有掩蓋的住的地方,一點點的紅痕,那麽刺目的落入他的眼中。

脖頸、鎖骨、胸前、腰腹……他的呼吸亂了,心也亂了,怒火一點點的在眼底蔓延。

她微微動了動,似乎是要醒過來,他回過神來,咬著唇將她淩亂的衣衫整理好,不動聲色的在床沿坐好。

她慢慢睜開了迷蒙的雙眼,思緒還有些飄零,仿佛不知道自己是誰,又身在哪裏。

他的心又軟了下來,又憐又恨的,輕輕開口喚道:“樂言……你醒了?”

她慢慢將頭轉向他,呆了半晌,忽然低聲開口問道:“我是誰?夏梓洵,我是誰?”

梓洵很好的遮掩了自己心底亂糟糟的思緒,微笑著說:“樂言,你睡傻了?你是蘇樂言啊!”

她的目光直直的盯著他,迷蒙的眼神慢慢變得清明了起來,一直一直的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看透,許久許久都不曾移開視線。

“夏梓洵,我到底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她的聲音有些低啞和顫抖。

梓洵眼角微微抽了抽,又笑了。在這個吃人的深宮裏,他學會的最早和最拿手的,便是掩藏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傻丫頭,你是蘇樂言,還能是誰?”不管你認為你是誰,你都只是蘇樂言。

她定定的盯著他看了許久,緩緩閉上眼睛說:“好累,我夢到了好多我不記得的事,也許是夢境,也許是……”

梓洵的心提著,她忽然睜開眼睛看向他,不說話了。

他伸手摸摸她有些黏濕的長發,柔聲安慰說:“別胡思亂想,你是不是想你娘了?一會沐浴一下,換了衣裳,我讓人送你回去住幾天,好嗎?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常常進宮來看我,你願意怎樣就怎樣,可好?”

她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很久,有些淡漠的點點頭:“好。”

他便站起身,向門外走去,去安排人給她備熱水。她也在他離開後,緩緩坐起了身。

他說讓她回去,他說她是想她的娘親了,好,她便認了,應了,她自然有她的打算。這段日子以來,她常常會做的夢,她心裏的疑惑,都漸漸清晰了起來,現在,她需要一個確定的答案。她要在這個答案揭曉之前,通知陸子璃離開。她心裏隱隱的感覺,夏梓洵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人,他也不會完全去信任一個人的。

腦中已經不痛了,她漸漸恢覆了冷靜,好像雲霧散去之後,天地一片清明。曾經如雲霧藹藹的雙眸,又變得和兩年前一樣晶瑩閃亮了起來。

咬咬牙,她的眼中透出了一抹決然。做被捏的軟柿子,或者忍氣吞聲,從來就不是她的性格。現在,就更不是了,可是,必須冷靜,現在最重要的,是必須要讓子璃在梓洵覺察之前離開西藺。

梓洵吩咐人備了熱水送來,她遣退了所有的人,自己沈入浴桶,輕輕拂開漂浮了厚厚一層的花瓣,撩動溫熱的水,仔細的清洗著疲累的身體。

一場夢啊!做了太久,久到了恍若隔世。現在,她醒了,雖然還有些迷迷糊糊,可是,她知道,她就是醒了。只是,她還得繼續做下去,因為有人,想要她繼續做下去,做一輩子才好呢!

想得美,做一輩子,就不是她的性子了!

梓洵出了門,來到正殿,對身後的內侍囑咐道:“去喚謝寶琳過來。”

內侍忙應了,匆匆而去,不一會兒,謝寶琳就過來了。

梓洵看了她一眼,溫聲說:“別怕,坐吧!你是朕信任的人,朕要跟你說點事。”

寶兒忐忑不安的坐下了,他溫和一笑,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輕低語了幾句。

寶兒的臉上有些變了,張大嘴巴,呆楞了很久,擡眸望望他波光瀲灩的美眸,有些癡傻的點點頭:“明白了,好。”

寶兒離去後,梓洵也跟著走了出去,徑直來到樂言沐浴的偏殿前,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樂言倚靠在木桶上,聽到聲音沒有回頭,將自己沈入水底,只露出腦袋,輕聲吩咐道:“寶兒你出去吧,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馬上就洗好了。”

梓洵不語,放輕腳步,先走到她脫下的衣衫前,摸索了一下,又慢慢走到浴桶前,挽起袖子,撩起熱水,澆在她脖頸上,溫柔的為她清洗著。

她的背徒然一僵,身體又往水裏沈了沈,一動不敢再動,甚至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她害怕稍微一動,花瓣浮動,她泡在清水下的身體,他便可以看個清清楚楚在,這樣的可能性,頓時讓她毛骨悚然。

不!不可以!

他感覺到了她身體的僵直,手微微頓了一下,繼續不動聲色的為她撩動水清洗著。

厚厚的一層花瓣擋住了她的身體,他什麽也看不到。看到了,又能如何?逼死她嗎?她的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他有心試探她,撩了幾下水,手邊順著她光滑的脖頸,慢慢探向了浸在水裏的,她光滑的脊背。

她顫抖了一下,躲了躲,他的眼睛瞇了瞇,手又跟了過去,她全身僵硬,一手環抱前胸,一手緊緊抓住桶沿,七魂嚇掉了六個,剩下一個不停的在心裏罵著他。

桶不大,她躲無可躲,心裏有打算,又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犯他,便咬著牙,任由他的手,在她光潔的脊背上游走。

“樂言,我陪你一起洗,可好?”他突然低啞的開口,更將她嚇了一跳。

“不好!”她脫口而出,他的眼神危險的瞇了起來。

“我洗了很久了,該上去了。”她忙解釋著說。

你快點滾啊,滾了我就可以上去穿衣裳了。

他發出一聲不悅的冷哼,在她後背游移的手,突然慢慢沿著她的肩頭,向她胸前滑去,就在他的指腹剛剛觸上她高聳的柔軟時,她還是忍不住驚叫一聲,一把拉開了他的手,顧不得其他,窩在水裏,轉了一個圈,將自己依然埋在花瓣裏,怒視著他:“出去!我要穿衣裳了。”

他笑了,修長的手指撈起一些花瓣,又看那花瓣從指縫間落下,低聲說:“咱們是夫妻啊!”

她惱了,忙呵斥道:“呸,誰跟你是夫妻?滾!”

他又是淡淡一笑,說:“花瓣礙事,你的身上又起了紅斑,不可用花香沐浴吧?說不定就是對花粉過敏呢!我來幫你撈起來……”

他說著,又作勢要去撈,她的小臉都嚇白了,忙推開他的手說:“我的紅斑已經好多了,花瓣沒事的。”

他的目光定定的望著她許久,視線又轉到她的脖頸下,也並沒有沒有強求。

花瓣浮動之間,可以若隱若現的看到她身上的痕跡。而現在的她,即將和他大婚的她,居然仍舊在抗拒著他。他有一種預感,她說的不肯大婚的話,是真的,不是玩笑!而這個原因,除了她的心的不依附,還因為另外一個人,一個男人!

“對了,樂言,我給你的***呢?用完了嗎?”他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她楞了一下,忙說:“還沒呢!沒機會用呢!”

他從袖中掏出剛剛從她衣裳裏取出的瓷瓶,舉起來,晃了晃說:“怎麽好像少了一些?”

她一把奪了過來,瞪了他一眼說:“我倒出來了一些,想看看什麽樣子的。”

他點點頭,又從她手中奪過來,扔在她的衣裳上,不經意的說:“哦,我說呢!浪費完了再跟我要吧!”

“你慢慢洗。”他笑著直起腰,她松了一口氣,他卻又在她不註意的時候,飛快的將手伸到花瓣之下,在她胸前占了一把便宜。

她又羞又怒,狠狠的瞪視著他,又不敢站起身,他哈哈笑著離去了。

門被他從外面又帶上了,她松了一口氣,他的笑容卻瞬間冷卻了下去。

雲笑語,為什麽這麽殘忍,為什麽你這麽的頑強和執拗?好吧,如果失去記憶,錯過時間,都不能讓你放棄對他的感情,如果我對你的千好萬好,依然不能讓你對我生出半分的感情,那麽,別怪我!我會讓你答應的,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的答應,會讓你來求我的!

她沐浴完畢,匆匆換上衣裳,便準備帶著寶兒離開皇宮回蘇府。他送她到宮門口,笑著說:“我今日有事,就不去看你了,住兩天早點回來,好嗎?你瞧瞧,我的傷還沒好呢!”他指指自己的傷口,笑的溫柔又自然。

她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胸口,擡起手,指腹輕輕撫上他的衣襟,低聲說:“那好好照顧自己,別太辛苦了,傷不好,就多歇息。”

這些話,是誠心誠意的,畢竟,他是為了自己才受的傷,他,也是可以為了自己,而甘願付出生命的人。

只可惜,夏梓洵,我們今生遇上的太晚了。若是能夠早遇上,若是你也對我這麽這麽的好,也許我真的會選擇你。可是,終究是錯過了,晚了一步,便晚了一生,就如同我和羽逸,錯過了一步,也就錯過了一生。與你們的錯過,如同與子璃的相遇,都是機緣,命裏註定的,心裏想要的,便是我終生追求的。

目視她的馬車離去,梓洵的笑容漸漸落了下去。他一直定定的遙視著她越來越遠的馬車,不說話,也不動,內侍撐著傘舉在他頭頂的上方,可是,那漫天的雨啊,依然淋濕了他糟糕的心情。

樂言回到蘇府,蘇府的人早得了消息,為她收拾好了一切。在府裏熬了一天,晚上,她依舊在寶兒的茶裏下了***。她不知道陸子璃今夜會不會來,她必須要等。有時候,她希望他來,因為她想見他,迫切的想要見他,她有很多很多話要告訴他;可是,她又不想要他來,她知道,他每一次來,都是冒著風險的,尤其是今天,她的眼皮一直不停的跳動著,心裏的不安愈發的明顯。

若是他真的來了,她一定要他速速離開西藺,她不能走,她若是走了,陸子璃就走不了了,因為,她的目標太大,梓洵是不會輕易讓她走出西藺的土地的。先保了子璃的平安再說,其他的,以後總會有辦法的。

寶兒端了茶一飲而盡,抹抹嘴說:“真渴啊!這夏天啊,真是受罪的季節,還容易犯困,我這都睜不開眼睛了。小姐,你已經洗漱完了,也早點歇息吧。”

樂言點點頭,做出要換衣裳的動作說:“好,你去歇息吧!我也要換衣裳了。”

寶兒便拉開門回了自己的房間,樂言脫。衣裳的手又停住了,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將自己解了一半的衣裳重新穿好了,靜靜的桌前等待著三更的到來。

她不確定他會不會來,只是,他說過,她不在的時候,因為他想念她,每天都會來看看,可是,每一次都遇不到她,直到昨天,他們遇到了,居然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想起昨晚的事,她有些臉紅,可是,她並不後悔,這對於曾經的他們來說,是很自然很正常的行為,他們光明正大,有什麽好羞澀和後悔的?她只是害怕,若是梓洵知道了,會給子璃帶來危險,畢竟,這是他的地盤。

雨早停了,三更的鼓聲敲響,她的心咚咚亂跳了起來,眼眶也有些濕潤起來。

子璃,昨天的我,還是一個叫蘇樂言的陌生人,可是,今天的我,是你的妻子啊!是你心心念念的尋找和牽掛的妻子啊!你為我,奔波天涯,受了多少的苦?你為了我,白了黑發,誤了年華,讓我如何不心疼,不牽掛?

拉開門,她走到寶兒的房門前,敲敲門,輕聲喚道:“寶兒,睡了嗎?我有事找你……”

沒有回應,她又敲了幾次,依然沒有回應。看來,藥又起作用了,她必然又要睡上五六個時辰。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跟著陸子璃離開了,她打定了主意,先尋求他的平安,然後再做其他的打算。

她運足真氣,躍上房頂,穩穩的落在屋脊上。她驚訝的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了,在看到她的時候,緩緩從屋脊上站了起來。

柔情在眉間流轉,相對卻是兩兩無言。九百多個日夜的分離,九百多個日夜的思念,什麽樣的話,也說不完,道不盡,既然如此,不必說,什麽都不必說……你懂我,我也懂你,這樣心與心的相融與默契,就夠了,真的夠了……

“樂言……”他不甘心的喚著她現在的名字,他實在不想再把她嚇跑了。

她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近他,在他的身邊停下,目光癡癡的凝望著他,低低的回答道:“我不是蘇樂言,我是雲笑語……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的笑語……”

他的眼睛裏突然就變了顏色,有震驚,有欣喜,更有深深的感動。

她想起來了?她想起來了!她還記得自己,她還記得他們的愛!多好啊!多好啊!隔了多少日夜,隔了千山萬水,他們還是又相認了,相聚了。

“子璃……”她的眼淚湧上了眼眶,滾滾而落,鼻端紅了,喉中酸澀,低低的喚道:“子璃,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他的眼眶也紅了,伸出手臂,一把將她抱住懷裏,緊緊的,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樣,將她緊緊的攬在懷中。

“笑語……你真是小白眼狼……為什麽說走就走?為什麽不帶著我一起?為什麽要將我的心帶走,只留下一個空殼?為什麽?”

她將頭埋在他的懷裏,緊緊抱住他,將那想要放聲大哭的沖動,都藏在了他的衣襟裏。

“子璃……子璃……我想你,我什麽都不想說,我就是要告訴你,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她肆意的哭聲被他的胸膛包裹住,變成了抽噎的嗚咽。

“傻瓜、笨蛋、愚蠢、自以為是……白眼狼……”他的聲音和斥責都是那麽的無力,不停的在顫抖著。

她一邊壓抑著痛哭,一邊用拳頭狠狠捶著他的胸口,不停的含糊不清的嘟囔著:“都是你……都是你老娘,若不是她逼我,我何必要逃……我後悔了成不成?成不成?”

他的心更痛了,緊緊的抱著她,抿著唇,再也說不出一句斥責的話來。

“都是我,都是我的錯……笑語,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他的眼眶紅腫著,淚水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滴在了她的脖頸上,滾燙的,灼熱的。

她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緊緊的依偎在他的胸口,克制著不想離開他一時一刻的渴望,低低的說:“你要走,子璃你要走,今晚就走,離開這裏……離開西藺。”

子璃點點頭,握住她的手:“跟我一起走。不,我們現在出不了城,我們先藏起來,要等一個人來,他會想辦法帶我們走。”

笑語的哭聲慢慢低了下去,擡起滿面淚痕的小臉,低聲問:“誰?羽逸?”

子璃點點頭,小聲說:“對,他就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笑語忙直起身,小聲說:“那我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走,你先躲起來,等他來了,想到辦法,我再和你們一起走,否則,如果洩露了你的行蹤,我們誰也走不了。”

子璃搖搖頭:“不!我不再讓你回到他的身邊了,我害怕……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緩緩響起,帶著幾分揶揄,又似乎還真有幾分感動:“好一個情深意重,可惜,你們誰也走不了,還是多說幾句告白的話吧!很動人呢!”

笑語和子璃驀然回首,看到謝寶琳正抱著一把長劍,坐在屋脊的盡頭,優哉游哉的遙望著他們。

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作為朋友的身份來的。

“寶兒,求求你,放他走!我不會離開,不會讓你為難的……”笑語向前一步,擋在子璃面前,苦苦哀求道。

寶兒搖搖頭,認真的說:“蘇小姐,對不起,我跟隨的是你,卻只忠於皇上。”

短短幾個字,卻倒出了最殘酷的現實,要謝寶琳背叛夏梓洵,好比讓她雲笑語背叛子璃,是不可能實現的事。

“寶兒,求求你,他現在不知道,你也當做不知道,我留下,留在他身邊,好不好……”笑語哭著哀求道。

“不,笑語,你不走,我死也不走。”

寶兒的功夫笑語是知道的,別說子璃,就是梓洵都未必是她的對手,西藺第一女侍,豈是浪得虛名的?

寶兒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向院中,語氣低沈的說:“這世間沒有任何事,可以瞞過他的眼睛。”

話音未落,院門推開了,數不清的身著戎裝的禦林軍蜂擁而至,將小院裏裏外外圍了一個水洩不通。無數火把亮了起來,瞬間將這個幽靜的小院,照得如同白晝。

笑語的心墮入了冰窖,她扭頭對著子璃痛呼:“你快走……”

子璃卻緊緊握住她的手,冷靜的低聲開口:“笑語,這一次,無論是生還是死,別再放開彼此的手,一起面對。”

笑語呆呆的望著他,嘴唇緊緊的抿著,淚水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一身明黃龍袍的夏梓洵信步走了過來,停在院子中央,目光投向屋脊之上的他們,唇邊居然就綻放了一個淒楚的笑容。

“朕該喚你什麽?蘇小姐?雲小姐?還是雲笑語?亦或者是……朕的皇後?”他的眸光裏有很濃的沈痛,卻又努力用笑容將它們深深的掩藏了起來。

笑語站在高高的屋脊上,冷冷的俯視著他,沈默了片刻,決然的開口:“我不是你的皇後,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你欠了我什麽,你心裏都明白!”

梓洵的拳頭緊緊握在寬大的衣袖中,牙關緊咬,緊緊閉上雙目,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睜開雙眼,俊美如妖孽一般的面容上,已經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挫敗和絕望的狠厲。

“那你是誰?你親口答應了做朕的皇後,要反悔嗎?我欠你的是什麽?一場封後的盛典嗎?來,寶貝,下來吧!朕會為你舉行一場最風光的儀式,安安心心的做你的西藺國母,朕也會放了他,讓他平安的離開。來,下來,到朕的身邊來……乖……”

笑語冷冷俯視著他,有那麽一瞬間,真的很想飛奔下去,奪一把劍,狠狠的刺入他的胸口,以雪去她和她最心愛的男子,這麽多年分離的痛楚。

可是,在這一個瞬間,她還是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他刻意掩藏,卻又在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時,那鋪天蓋地的絕望與痛苦。兩年多的往事一點點漫上心頭,他對她無條件的寵溺和憐愛,也不是假的,不是做出的樣子,這一刻,痛著的,不只是她和子璃。就如同她曾經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一樣:他強加於她和子璃的痛苦,他必然也要一起承受。她和子璃尚且還可以互相分擔,而他,真的是孤家寡人,無人可以帶給他他想要的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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