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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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瓊燕朦朧著雙眼支起身子,足足緩了半晌,才蓄足力氣掀開車簾,空無一人卻繁茂的道路,而且總有坡度,應該是山路。

“我們在哪?”姜瓊燕壓著聲音問。

“你醒了,馬上就到家了,別急。”車夫的聲音出奇的年輕,語調平靜無波。

答非所問,姜瓊燕知道問不出什麽,放下車簾,狠狠一拳砸在車內氈毯上。召忽是不是聽不懂話,她說的不夠清楚嗎?不要隱瞞,不要隱瞞!

鄭國現在什麽情況?一國公子的定罪,朝堂本來是慢慢商定決策的,如今她一消失,簡直不用想,事情會糟糕到什麽地步。

車夫是個年輕人,停在一處土舍,把她安置下來,姜瓊燕一眼便看出他是訓練過的人。

“你是誰的人?”姜瓊燕無神的任由男子為她鋪排。

“先住在這。”年輕人輕飄飄的說話,土竈臺上,掀開木蓋,赫然是已經做好的飯菜。

“什麽都不能說嗎?”姜瓊燕走上前端起破陶碗,默默吃起來。

年輕人出門,不久傳來大聲的砸砍聲。姜瓊燕端著碗,看他把本就破爛的馬車劈的一條條的,拿進來當柴火燒,留下了車軲轆孤零零的勉強支撐車身。

這麽多的優質柴火,不燒完也會被發現的。

年輕人出門駕車,遠馳而去。

“誒。”姜瓊燕招呼一聲,男子徑自而去。

駕著這樣一輛隨時會散架的車,不怕半路摔上幾跤。

姜瓊燕剛剛把吃完的碗放在竈上,男子的馬蹄聲至。再看,只留一匹馬。姜瓊燕靠在門沿上,看男子拴馬:“難道追蹤的人不會發現在這裏車轍變淺?”

“不會的。”男子終於回答,走進土屋一看,有點意外,“比我想象中吃的多。”

“我都不知道我餓了幾天了。”姜瓊燕坐到臟兮兮的土炕上,看男子吃著飯,又不好開口了。

年輕人精瘦,看著卻相當有力。

“告訴我鄭國的情況。”姜瓊燕等男子吃完,立馬開口。

男子警惕的打量著外面:“看來你並不死心。”

“不到黃河心不死嘛。”姜瓊燕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意,不聽不問可以當不存在,但是不能不知道。

“可惜我什麽都不知道。”年輕人堆起碗,語氣理所當然,“洗碗。”

洗個碗無所謂,可是這個語氣莫名的讓人一陣恐慌,姜瓊燕熟悉了一下土屋內的擺置,隨口問了一句:“我們要住多久?”

年輕人走到裏屋,看到墻上一個粗制的弓-弩,拿到手中試了試手,回答的也是漫不經心:“可能很久。”

“很久是多久?”姜瓊燕心煩意亂,這個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很明顯人煙稀少,若是住上一時躲避可以,長久住下來,除非那人是召忽,“是通道關卡都封閉了嗎?”

“沒錯,我把馬車推下了山崖,我們走不出這座大山的,等人接應就好。”男子挎上弓-弩,“我去試試能不能打點野食。”

姜瓊燕把碗一推,不知道想哭還是想笑,命總是自己的,還要心懷希望。

年輕人是一把好手,山中打獵追捕砍柴做飯樣樣都行,而且絕不多話,絕不亂來,姜瓊燕在山上窩著窩著,雖然一日比一日懶,心中卻一日比一日苦,天天吃肉,反倒瘦了。

冬月至了,年輕人終於解開養的一身肥肉的馬,給姜瓊燕告別:“我出去打探消息,我知道你想逃,等我回來,不論結果怎樣,我帶你走。”

姜瓊燕看著男子嚴肅的面龐,嗤笑:“去吧,磨磨唧唧的,我不逃,我沒在叢林裏求生的本事。”

姜瓊燕一向沒給男子提過要求,但是男子已經看出她想要離開。天氣變涼,如若再不離開,大雪封山,就又要挨過一整個冬季。

幾個月,沒有召忽,也不是不能活,哪有人會那麽矯情。等年輕人回來,離開這裏,當初種下的籽,一定要發芽,召忽也說過,自己一定做得到。

不要公子的身份了。帶來的,總是禍亂。沒有年輕人在隔間,姜瓊燕把自己捂在破爛的被子裏,終於哭出聲。

秋日的蕭瑟日漸加深。

姜瓊燕正在睡夢中,突然驚醒,看到身旁的男子,一下眉頭緊皺:“你一向不進來的。”

“抱歉。”年輕人一身風塵,看來是沒有回來多久。姜瓊燕望到天色尚早,知道他夜中趕路,有點惱怒:“不要晚上騎馬,要不要睡會?”

男子思考了一下搖頭:“我歇過了,我知道你很想知道這些事,想等你醒來,沒想到驚到你,抱歉。鄭國已經大亂。”

等待了一會兒沒有聽到下文,姜瓊燕無力的再問:“不要大喘氣,我已經醒了,你到底是想不想告訴我?”

“鄭國內政有亂,實際上公子嬰未死,鄭侯卻瞞了鄭君。”男子黯然垂下目光,說到最後炯炯的目光射向姜瓊燕,目光中,藏著點點希冀。

這消息對於她來說實在難以置信。姜瓊燕張大嘴巴,驚駭:“子嬰沒死!他居然沒有死!一定是沒有發病。”

突然又想到絕境時候的處境,姜瓊燕氣極反笑:“鄭侯真是要逼死我們!隱瞞自己侄子的真實生死,難道就為了殺掉我們?”

“別大聲說話。”男子眼皮垂著,“你喉嚨很啞。”

“沒事,我們可以準備離開嗎?”姜瓊燕走到一邊,端碗水給他,平緩一下呼吸,腦子裏也不知道是亂還是清晰。

男子接過水飲盡,點頭:“我們準備一下,兩三天後可以出發。不過路上要聽我的話,我們還是要小心。”

“都幾個月了,追兵還有?”可能是逐漸清醒,身體緩過勁,姜瓊燕終於精神起來。

年輕人嘴角輕挑,眼神冷的結冰:“我們這次不是在躲追兵,而是在躲戰爭,一片血色的大戰。”

“戰爭......”姜瓊燕眼皮直跳,心中不安,“哪國打起來了?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嗎?”

年輕人放下碗,嘴上心中數的一清二楚:“正是我們要走的路。齊國聯合宋國、衛國、蔡國、陳國攻打鄭國。”

姜瓊燕心中發慌,一直回避的問題終於還是問出口:“召忽和孟音有消息嗎?是死是活?”

“這個我真的探不到。”男子歉意的面容有點愁容。

姜瓊燕隱下失望,把男子推到床上:“你睡會兒。外出了這麽多天,歇歇勁兒。”然後轉身把之前的做好的熟肉掛在門外風幹。

戰爭一打不知會打多久。回齊國吧,或許有奇跡在等你,為了一絲一縷的可能。

“回齊國的路很長,你要做好準備。”男子把幹肉幹餅打包好平均放在馬身兩側,一再查探是否遺漏,拍了拍馬背,頗有些遺憾。

姜瓊燕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熟悉的土屋,在這裏度過的時光最安靜。但是她還年輕,她還沒有拼搏過。

“駕!”

血紅的晚霞在天邊掛著,未及戰場,仿若已經聽到廝殺。

秋風蕭瑟,姜瓊燕在男子懷中被吹得鼻尖泛紅:“你會不會有危險?”

男子一怔:“問我?”

“對,”姜瓊燕目光蒼茫,“我不想再欠債,你若惜命,告訴我路途,我獨自離開。你若惜財,帶我回到齊國,必大禮相送。”

男子拉停戰馬,良久:“公子瓊燕便當我愛財如命即可。看到那條路了嗎?我們或許可以避開大戰。”

姜瓊燕咽下喉中的哽咽,我從不曾問你的名字,也不曾告訴過你的我的名字。這聲公子瓊燕,比“你”更疏遠。

男子精湛的騎術在路上發揮的淋漓盡致,但是硝煙四起,隨意闖入必會被當做細作,所以遠遠避開再行選擇,繞繞彎彎,幾多浪費。

幹糧一日日耗盡,兩人無奈往周邊村子處周旋。

然則一匹好的戰馬比一個美貌的女人更有誘惑力,無數人望著馬上一男一女,都默默記在心中。兩人都有察覺,但是無可奈何,無論怎樣也沒辦法把馬偽裝。

“我們在這個村子落腳,如果被多方監視,就要棄馬而去了。”男子小心的把姜瓊燕接下馬,心頭一陣不舍。

姜瓊燕看村子一片頹敗,嘆氣:“如果可以,換成牛羊。”

“戰爭之地,沒人敢留馬,”年輕人暗自搖頭,望了望遠處的山峰,“沒關系,我們已經不遠了。”

將將遇到一個在門口蹲著吃飯的男子,立馬察覺不對,兩人對視一眼,不敢停下腳步引起察覺,只能無奈的向前。身後男子的目光如影隨形,他是甲士!一定是某國斥候。

真是糟糕,進了軍營,他們居然偽裝成村民宿在村中。

年輕人眼見不對,不肯繼續深入,目光略過姜瓊燕,兩人默契的齊齊上馬,馬兒嘶鳴一聲,一個轉身,朝村口疾馳而去。還不算深入,有沖出的可能!

“攔住!”村口處的男子急忙抄起手邊鐵器。

呼啦啦的,破敗的屋子裏闖出數人。年輕人面目兇狠,勢要沖出重圍,手下粗魯,鞭的駿馬慘鳴。長久的趕路,這匹好馬早已不堪重負。

一陣不同尋常的晃動,馬兒嗚咽一聲,前肢軟在地上,年輕人抱緊姜瓊燕,被慣性甩在地上滾出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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