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24

關燈
杜澤爾問唐鶴飛:“開車還是走?”

電影院在商業街邊上,離家不算遠。

唐鶴飛果斷選擇:“走。”

杜澤爾說:“走就走,以後你下班想走回來我也陪你走。”

這種承諾的殺傷力也不小,尤其對於杜澤爾這種一諾千金人來說。

唐鶴飛覺得她身上在冒粉色泡泡,雖然她不喜歡粉色。

這大概就是杜澤爾說的要陪她活在童話世界,一切按照她喜歡的樣子。只是還不夠童話。她要的童話是百分之九十九契合。

“答應我吧,如何?”杜澤爾淺淺使力讓她感受到他在捏她的手。

一個念頭在唐鶴飛腦子裏悄悄醞釀,唐鶴飛嚴肅地沈默。完成後她說:“今天只算原諒你還有取消搬走計劃。你再做成一件事,我就答應和你在一起。”

“什麽事?”他想唐鶴飛果然夠任性,看她認真的表情並不嚴肅地猜測她又有什麽幺蛾子。

唐鶴飛慢慢道出想法,“明天上午十點半開始,我會先你一個小時離開家,到晚上十點半,城市的每條路都包括,只要你能在時限內找到我,我就和你在一起。”這是她想到的唯一能讓她踏實與他在一起的辦法。

“範圍這麽大,我怎麽找?”杜澤爾覺得說她任性說早了。

“有緣自會相見。”

這次杜澤爾拉著唐鶴飛進放映廳她沒有拒絕。牽著的手松開過幾次,杜澤爾又主動牽住她。

杜澤爾唯一一次在看電影時全程分神,想的是唐鶴飛明天可能去的地方。就算一個個找也不代表能碰上,她是怎麽想到的這種折磨人的辦法?

杜澤爾很是絕望。

唐鶴飛看得也並不專心,她這樣任性的要求杜澤爾答應下來已經說明問題。但是她告訴自己,一定要達到預期結果再答應,她要說服自己,讓自己告別想象中對甜蜜到從無矛盾的戀情的期待,那樣才能逐漸改變讓他們的交往趨於平等,讓他們變成合適對方的樣子。否則她一個任性又童話的人,就算杜澤爾不會厭倦,她也會輕易放棄。

既然說要在一起,就拼盡全力。杜澤爾是個她值得為之改變的人。

她喜歡杜澤爾。

然而沒到愛的程度,更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隨時都有因為分歧和爭吵分開的可能。讓那可能盡量減小是她希望的事。要是和他分開會很痛苦。

唐鶴飛其實也算沒看,憂心忡忡地想杜澤爾是不是找得到她。到底怎樣的緣分才能讓他們在茫茫人海中重逢?一天的時間裏。

不可能吧......

回去的路上唐鶴飛開始後悔,這樣苛刻的條件,一定會讓結果趨於絕望。她卻無法開口說改變規則。要是不那樣苛刻,就沒有那樣強烈的說服她的力度。等日後吵架吵得不可開交以為和對方絕交是最好結果時,想想他對她做過的浪漫的事,再想想他居然找到她了,也許就不再生氣了吧......

他們都沈默著走了一路。

第二天唐鶴飛準時在十點半出發,走出一段路程坐上一班公交在終點站下車。完全陌生的地方。

十一點半,杜澤爾出發開始走心中的路線圖。

他沒有開車,怕漏掉街上徘徊的任意一個相似於唐鶴飛的影子。

他跑到楊冰家周圍的馬路上,沒有她的身影;他跑到蛋糕店周圍,沒有她的身影;他跑到她公司,沒有她的身影;他來到他們初見的火車站,沒有她的身影......

他拿著手機裏唯一一張與唐鶴飛的合照,詢問路人和店家有沒有見過上面的女孩,得到的都是搖頭的回覆......

他跑累就走,走完再跑,加快腳步,看見每一寸希望被時間帶走。時間到了中午,再到下午,再到太陽落山,悄悄地流逝,速度驚人。

他只吃了早飯,顧不及午飯和晚飯,不知道餓,想不起累。

他在街上不斷經歷絕望,還在期待下一秒看見唐鶴飛在幾步外對他笑。可是偌大的城市根本無法實現,童話世界裏的規則,面對的卻是現實世界。

杜澤爾想過今晚過後他不會放棄唐鶴飛,他可以繼續厚著臉皮追她。但是完美的結局會讓她相信他們是有緣的,是應該在一起的,這對她至關重要,這是她想要的童話。

天黑了,九點都過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杜澤爾需要冷靜,如果唐鶴飛想讓他找到,一定會出現在家附近的地方。杜澤爾抱著最後的希望在家附近繞。早餐店的路邊,熟悉的路燈下,還是沒有她的身影......

十點過了,十點一刻也過了......

杜澤爾回家了。樓上沒有熟悉的燈光。

他輕輕轉動鑰匙,在室內的熒光下看到了唐鶴飛縮在沙發上的身影。她將頭伏在膝蓋上,滿身的絕望。

十點二十八。

杜澤爾說:“我沒有忘記門禁時間。”

唐鶴飛說:“我在等你。”

杜澤爾說:“我好想你。”他過去摟住她,“我怕我找不到你,你永遠都覺得我們不該在一起。”

唐鶴飛回抱他,“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在門禁前回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多久?”

“九個小時。”唐鶴飛哭了,“我以為你找不到我了。”

杜澤爾吻去她的淚水,然後開始親吻她的額頭、耳朵、嘴唇,將她抱到屋裏。

真絲睡裙拂在指尖的觸感無法言喻。杜澤爾明白這暗示的意義。

“想好,可別後悔。”杜澤爾最後確認唐鶴飛的心意。

“嗯,不後悔。”唐鶴飛停頓一下又說:“不,去洗澡吧,我嫌棄你身上的汗味。”

杜澤爾在聞聞身上的味道後真去洗澡了。唐鶴飛躺在床上哈哈大笑。

“笑什麽?你也來。”

唐鶴飛將頭捂在枕頭下說:“洗過了。”然後繼續躺著傻笑。

杜澤爾找到她了,真的找到了。

杜澤爾洗完澡沒有直奔屋裏,先奔冰箱去了。只吃一頓飯在外面跑了一天,餓得前胸貼後背決定填飽肚子再說。

回屋的時候唐鶴飛已經睡著,規矩地占據床的一半,安靜如睡美人。

杜澤爾滿足地欣賞她的睡顏,想想今天過得如此不可思議——他找她找了一天,最終真的找到了;她同意和他在一起,就這樣穿著絲滑的睡裙躺在他的床上......

杜澤爾在心裏重重地嘆氣,這麽多晚的可乘之機一次都沒利用好。下一秒看著沈睡的唐鶴飛嘴角彎出淺淡的弧度,這次她沒有被嚇到,“不是裝睡吧?”杜澤爾在唐鶴飛耳邊輕啟嘴唇。

唐鶴飛的呼吸依然平穩。

杜澤爾躡手躡腳地出去幫她關好門,到主臥躺了一宿。

不就一天嘛,這麽多天過去了,有什麽等不了的?

唐鶴飛早起看到他有些尷尬,“你昨天吃了幾頓飯?”

“算晚上到冰箱偷食嗎?”

“不算。”

“一頓。”

唐鶴飛想想她穿成那樣杜澤爾卻在冰箱門邊狼吞虎咽的場景哈哈大笑。笑了幾秒忽然停下了,“你是不是傻,餓了不知道吃飯?你不是老年人的生活嗎?都不知道按時吃飯嗎?”聲音越來越哽咽。

杜澤爾預計她又要哭,動手去掐她的臉,“你這眼淚還真多啊。”

“你這人還真煩人啊。怎麽這麽鬧騰?”唐鶴飛拍掉他掐在她臉上的手。

“好了好了。”杜澤爾摟住她,“餃子蒸好了,來吃飯。”

“老年人。記得你是個老年人!”

“我老當益壯。”杜澤爾笑得意味深長。“昨天你真等了我一天?”

“嗯。”

唐鶴飛昨天一點多回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想了很多。回憶一絲絲清晰地流進思緒,從杜澤爾坐在對面誦讀“家規”開始,到關心她的點滴,再到惹她生氣給她制造的浪漫,還有他在她面前徹底露出的“惡劣”性格,心中的酸楚隨著時間流逝愈發深重。

他找得到她嗎?找不到吧。她好想活在現實世界,可是心裏微弱的希望像壓不滅的火苗讓她不斷期待他們的今日和未來。

等待的時間緩慢又飛速。意識天馬行空地跑,想象和杜澤爾分開孤獨地住在一間房子裏,再想象和他甜蜜地在一起,手挽手出游。彩色的未來與灰暗的基調在腦中占據同等比例,思緒在兩個極端徘徊,唐鶴飛多次急得快要流淚。

再過兩分鐘,就將睡裙換成平時的睡衣。

門開了。

杜澤爾做到了。你這不是讓我有了放棄現實世界活在童話裏的理由嗎?

“要是等不到我呢?”杜澤爾問得十分嚴肅。

“不能告訴你。”

杜澤爾湊過來,目光灼灼地看她,“是會搬家還是和我在一起?”

“說了不能告訴你。”

“那我告訴你我的打算好了,我想要是找不到你就一直厚著臉皮追到你答應為止。”杜澤爾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你已經厚著臉皮了。”唐鶴飛被他看得不自在。

“快告訴我。”

“就不。”

“說不說?”

“不。”

杜澤爾起身走開。

唐鶴飛以為他生氣了,見他將昨天給她買的零食收拾起來鎖在了櫃子裏。鑰匙只有他有。

“你怎麽這麽幼稚?”

唐鶴飛接下來發現他對付她的辦法不止一個。他笑著看她。在她能看見的地方充滿笑意地看她很久。唐鶴飛躲屋裏去將門鎖上。杜澤爾就用鑰匙將門打開,繼續盯著她。

“我告訴你成了吧?”這是他家,她能躲到哪去?

“說真話。”預期目的達到,杜澤爾笑得更加燦爛。

“想騙你早騙了。”唐鶴飛停頓一下說:“我打算放棄童話世界。”

這話的含義了然於心。杜澤爾假裝失望,“早知道不準時回來了。”

“後悔也晚了。”

“不後悔,你都打算為我改變了。”

“把我的零食還給我。”

“先鎖著吧,昨天吃那麽多對身體不好,以後每天每樣只能吃一點。”杜澤爾一本正經道。

“杜澤爾你混蛋!”

杜澤爾又笑。

唐鶴飛花了一個下午,將包裹全部打開,包裝袋、紙殼盒、泡沫塑料堆了好大一塊地方。杜澤爾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實在忍受不了,隨著她拆一趟趟下樓扔掉廢品。他猜測唐鶴飛的包裹可能放在黑洞裏,否則她的屋子如何放得下?

客廳的窗前擺滿了清新顏色的磨砂花盆和多肉植物的葉片。她喜歡磨砂花盆的手感,指尖在細膩的材料上慢慢摩挲都能玩好一陣。

杜澤爾看她一點點往盆裏裝土,再把葉片擺上去。真的是擺,葉片在土上方沒有插到土裏。他忍不住問:“把葉子擺上去能活?”在他的印象裏所有植物生根要麽用營養液要麽紮在土裏。

“能啊,賣家說的。”

“賣家不靠譜吧?”

“等它們生根我看你還說什麽。”

這些多肉植物是唐鶴飛這一階段的玩物,她一直想要妝點家裏讓家裏顯得生機勃勃,靜靜等待植物生根發芽也是一種樂趣。可是決定和房東大人在一起前她還只是房客,無權對家裏的公共地點進行調整。

杜澤爾對於她擺滿花盆這點些微不滿,“看來我要在家規裏增加一條:不準在家裏亂擺東西。”

唐鶴飛拍拍手上的土,“我只是不拿自己當外人了而已。”

杜澤爾對這說辭感到高興,“原來不拆包是為了搬家。”

“嗯。”想想連自己都覺得昨天的玩法很任性,杜澤爾居然真的陪她玩到底,而且那心靈契合度讓她滿意。

“那裝修的事呢?要參與嗎?日後你就是旅館老板娘。”

“可是我想當老板。”

“行啊,我是老板娘。”

“老板娘......”唐鶴飛的笑點莫名出現,“哈哈哈......沒事我是老板娘也行,老板比較娘嘛。”

杜澤爾挑眉,“今晚讓你看看我娘不娘唄。”

唐鶴飛擡頭認真地說:“你可別讓我知道太多旅館的事,說不好我會卷錢逃跑。”

杜澤爾哼了一聲,“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唐鶴飛也“哼!”

晚上睡覺前,杜澤爾看見唐鶴飛握著姨媽巾躲進廁所,欲哭無淚。

原來報應在這。唐鶴飛還很得意地對他笑。

不就是幾天嘛,有什麽等不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