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嬰兒期的十六歲生日，我的背後長出了一雙翅膀，羽翼短小，笨拙的飛都飛不起來，而且難於掌控，總是會不自覺的突然出現。

我曾經見過尼爾希斯的翅膀，宏大壯闊，鋪展開，光芒四射，像是兩面牢固的門，似乎可以掩護一切。

他只在我面前展露過一次。那已經是多年前的事，幾乎被我遺忘，因為母親懼怕他被殘害，一直不讓他露出來，因為這對翅膀，昭示著高貴純正的血統。

洛倫佐說，會舉行篝火晚會，與部落裏的人一起慶祝凱莉婭的到來，讓我註意收好翅膀，不要被人發現我的身份，他給我留了兩件衣服，放在我沈眠的深坑邊。

從海裏出來，翅膀還撐在身體上興奮的收不回去，身體熠熠閃動著光芒，無法遏制，穿好潔白的衣服，在水的倒影裏，看上去淒美夢幻，我卻望著背後的翅膀，幾近崩潰。

篝火晚會已經傳來節奏歡快的鼓聲，一下一下擊打著我的心臟，還有快樂的歡呼……

我沮喪的站在海邊，逼迫自己將翅膀收回去，卻越是著急，光芒越是閃亮。

“嗨！”背後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

我倉惶的轉身，驚慌失措的按住脊背上的翅膀，卻不小心墜入她驚艷容貌散發的光氳中。

她慢慢的走過來，頭發艷紅如火，被海風輕拂，零散在肩頭和後背，帶著慵懶的柔媚的弧度。

鵝蛋臉，修長的黛眉，一雙深邃狹長的鳳眸，瞳仁宛若晶瑩的黑色水晶，有著一種自然的東方風韻，卻又有一種難以言語的深邃。

玲瓏的身軀瘦削顯得單薄，卻清雅脫俗，身上一件簡單的粉色長裙，赤著的腳潔白瑩潤，一粒粒腳趾宛若珍珠雕成。

我們相視，在彼此的眼中搜尋自己的影子，仿佛很久以前就見過似的，恍若隔世。

“你……你是凱莉婭？”我的聲音不自然的顫抖，怕她突然轉身離開，又怕背後的翅膀會嚇著她。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好奇的打量著我，“天使？呵呵……還是黑色的翅膀呢，好美……難道這是黑翼天使？”

她兀自猜測著我的身份，仿佛當我不存在似的，自得其樂。

我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因為她好奇的摸索碰觸，翅膀越是興奮的想要撲閃。

“好白的皮膚！”

她依舊像是自言自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睫毛修長，宛若蝴蝶的翅膀。

“呃……我不是天使。”我是魔族人口中的吸血鬼，而且，我能清晰的嗅到她血液的芬芳。“我叫蘭斯特。”

我企圖引起她的註意。

她卻只是摸摸這裏，摸摸那裏。

我這才發現，她所有的動作，她的眼神，都透著一種落寞的孤寂，她並非沒有註意到我，而是習慣了自言自語，習慣了自己去探尋想知道的一切。

她像我一樣，心理是殘缺的。

直到我大聲的再次重覆我的名字，她才註意到翅膀的主人是我。

“蘭斯特？我聽外公說起過你，他還對了講了很多你的故事，他說你是血族的王子，可是沒有說你會有翅膀，也沒有說你的皮膚會如此潔白，我很喜歡你的翅膀，不要按住，打開給我看看可以嗎？”

她說的急促，大概是察覺到自己的失禮，害怕我會突然跑掉。

我松開按住翅膀的手，她撫摸著上面細軟的羽毛，俏笑調侃，“你不會突然飛走吧？黑翼天使。”

“我在這兒等了你很久！”我不知道這句話她能不能聽懂，忍不住按住她的肩膀，重申，“凱莉婭，我一直在這兒等你，你能感覺到我在想你嗎？”

她訝異承接我的話，凝眉看著我，“蘭斯特，我們很久以前見過面嗎？”

“很久以前……或許，我還沒有出生。”

她忽然笑，清甜爽朗，羞赧撫著被風吹亂的發絲，沒有再回應我的話，氣息卻變得柔婉，宛若散發著芬芳的花朵，飛旋著，縈繞鼻息。

我忍不住閉上眼睛，深深的吸氣，感受這份踏實與寧靜。

“我可以看一看你的獠牙嗎？”

“會嚇到你！”

“我見過很多血族人，他們都很善良，我相信你也不會傷害我……對嗎？”

恐怕任何一個見過她笑容的血族人都不會傷害她吧。

她的手指撫到唇邊時，我的獠牙不自覺的冒了出來，怕失控咬傷她，慌忙拉住她伸向口中的手，她沒有絲毫驚懼，只是驚訝的看著我，“蘭斯特，你的眼睛變成紅色時，是透明的，你還能看到我嗎？”

我不只能看到她，而且能看清她體內的每一滴血，晶瑩剔透，散發艷紅的光芒和誘人的甜膩芬芳。

她對我充滿了好奇，我身體的每一個部件，每一寸肌膚，都要仔細的研究一番，這讓我手足無措，因為有些地方是不能仔細研究的……

她不知道，我是惡魔，不是天使！

我們在海邊徘徊，月色下腳印淩亂，她給我講述在宮裏的種種趣聞，舉手投足溫婉輕柔，像是游戲花間的蝴蝶，輕盈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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