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悠悠的宛若一縷魂魄，在他面前無聲站定。借著蒼白的天光和花園燈光，他擡頭打量著我身上的披風，繃著臉，口氣森冷的懾人，“怎麽滿身的血腥……誰的衣服？”

“借的。”

有必要問這麽仔細嗎？

以他的睿智，大概也能猜到是誰的吧，就算猜不到，也應該會猜到大概。

他似乎不太滿意我的答案，臉色依然很臭，活像做錯事的人是我，“到底是誰的？”

“一具死屍的，沒什麽大不了，反正已經死了。”

就算他知道是多麗絲想殺我，恐怕也不會去追究吧。

我怎麽會忘記，他曾經勸告我，“沫，你盡量和她做朋友好嗎？當年我和尼爾希斯為了給母親報仇，殺了很多人，所有牽連進的有關系的人無一幸免，多麗絲……算是我們的……我們的親戚！”

既然他界定為“親戚”，就更不會下手。斬草除根的事，還是要靠自己才可以。

他起身將帶血的披風摘掉，才擁住我，“你知不知道這樣跑出去很危險？”

“知道。”

我不該逃避問題，否則，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還有可能會被人趁虛而入，“以後，我不會亂跑。”

“沫，我很擔心。”他的聲音顫抖，像是身體上有一個巨大的傷口在犯痛。

但是，我比他更痛。

“我愛你！”他無奈，似乎將這句話當成了拴住我的萬能鎖鏈。

“我也……知道。”不想再說我也愛他，我應該給他少一點的愛，這樣，心裏可能會少痛一點。

他再次扯痛我的神經，“我只愛你！”

“你沒有必要因為將我變成吸血鬼，就拿我當一份責任看，如果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早已經自殺。”

我覺得自己像是已經用絲線勒住他的脖子，精準扼住了他的痛處——這是我最擅長的殺人方式，幹凈，利落，果決，兇殘。

他用力收緊手臂，恨不能將我揉碎在骨髓中。

遲疑著擡手推開他，“我要睡客房。”

他的手指戀戀不舍的劃過我肩上的發絲，停頓了一下，拈過發梢，才應聲，“好，我已經命人將我們的床擡去客房。”

好在那張床是“我們的”，“如果連客房裏都有什麽見不得光的回憶，我會燒掉整座皇宮。”我並非警告，而是在陳述自己的決心。

他寵溺的揚起唇角，“我已經見識到你的怒火，該清理的都已經清理幹凈。”

“她呢？”

“大概是去尼爾希斯那邊抱怨了吧。”說著，擁住我走向殿內，命令門口的兩個護衛去將花園裏的風衣處理掉。

“沫，你需要沐浴，我不喜歡看到你臟兮兮的……”

一路埋怨著，走上樓梯，進入客房內，他親自去浴室放水。

我疲憊的倚在門口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忽然感覺他的背影滄桑又蒼涼。

暗自凝眉，眼眶中有紅色迷霧在彌漫，淚卻倔強的沒有滑落。

我愛的蘭斯特也不過是一只普通的吸血鬼，他的種種境遇才成就了眼前這個冷靜睿智，狂霸癡情的血族王蘭斯特。

他曾經年幼過，也曾經瘋狂的去犯錯，也曾經桀驁不馴，也曾經叛逆張狂……看著他優雅的伸手去試水溫，我發現自己竟然在給他尋找脫罪的借口。

忍不住走過去，自背後擁住他，他嘆口氣，拉下我的手臂，轉身，幫我脫去身上的衣服，看著裙角沾染的血漬，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我並不適合穿長裙，如果是短裙，就不會沾到。”

“沫，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無辜的皺眉，“是那條裙子差點害死我。”

當時三把槍對準我，裙擺的阻力過大，反倒讓踢出去的力道減少了二十分之一。

“你就非要計較腿是不是該露出來！”

“外公說，腿的力量比手臂大，所以在手不能抵達的長度，用腿是最合適的，最好還是不要給腿施加太多束縛！”

“你的外公是個神，他的話你都會記在心底，卻總拿我的話當耳旁風。”

他譏諷冷哼著，將我推進浴池，又強行拉著我靠在浴池的邊緣上，拿著蓮蓬頭，幫我清洗發絲，終於還是說，“你把頭發給了誰？”

他的鬼眼是怎麽長的？連這都能看得出來？

“只是覺得煩躁，便削掉了一部分。”

“上面有血腥，和披風上的一樣。”他戳破，“是別人削掉的，還是形勢所逼，你自己削掉的？”

“蘭斯特，我想有一點自己的秘密，就像你和你的多麗絲回憶秘密時，我也可以回憶我的秘密。”

“別再挑戰我的耐心！”說著，用毛巾將清洗好的發絲裹好，作勢要除去衣服躺進來。

想起他和多麗絲沐浴在血中的事，我忍不住制止，“我想自己洗。”

“沫，你要計較到什麽時候？那時候我和多麗絲還沒有成年，就像是孩子，只是嘗試一些新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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