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殺人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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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開州府地界,楚鳳生就懵了。她計劃的是挺好,可架不住從沒出過遠門。幸好她傍上了程靈慧,要不然能不能走到江浙都是個問題。

到了晚間投宿。

騎了一天的馬,楚鳳生連同她那兩個夥計全累爬下了。楚鳳生的兩條大腿根全磨得血絲糊拉的。癱在床上兩腿都合不起來。可這趟買賣是自己提出來的,搞成這樣也只能欲哭無淚。

程靈慧和賀昆、陸大頭,都是摔打過來的,自然一點事沒有。程靈慧一看楚鳳生的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姑娘就是紙上談兵,一點經驗都沒有的。待要打退堂鼓,楚鳳生想到銀子,就是不同意。

第二天硬撐著上馬,到了晚上投宿時,連床都上不去了。

昨天程靈慧要幫她上藥。因為傷在大腿根,她還不好意思,硬是不讓。今天程靈慧就是把她剝光掛房檐兒下,她也顧不得了。

程靈慧多給了店家幾文錢,使人燒了熱水來。把楚鳳生剝光了扔進澡桶裏搓洗幹凈,撈出來又給她上了藥。換了幹凈衣服。全程楚鳳生都是昏睡的狀態。程靈慧也是無語,就這千金小姐的身子,還不安份,老想著賺大錢。也不知這丫頭以前是多缺錢。

天亮時,楚鳳生那倆夥計說啥都不走了。可見楚鳳生挑人的眼光也不咋地。

楚鳳生倒是咬牙堅持,非走不可。可她現在的樣子,走路都困難,更別說騎馬。最後沒辦法,程靈慧只好做主,把那兩個夥計留下,讓他們自行回去。自己帶著楚鳳生上路。

這下楚鳳生可高興了。一路上窩在程靈慧的懷裏,東看看、西看看,看什麽都新鮮。程靈慧這才知道,她出門前一天才學會騎馬。不由再次搖頭:“這莽撞的丫頭。”

她自己都沒察覺,自從遇見楚鳳生,她忽然就橫生出一股老氣橫秋。

旱災初起,民生還算安寧。這一路很是順暢。路過某南,程靈慧心裏還替這裏的人們嘆息了一把。剛經過水災,又迎來旱災。這某南百姓也真是生計多舛。

這一路上,她也見識了楚鳳生口味之刁鉆。能入她口的東西真是少之又少,難怪長得那麽瘦小。

進了江浙地界,楚鳳生再次給了程靈慧新的認識。這丫頭竟然說的一口流利的江浙方言。和那些糧商大戶打起交道更是如魚得水,老練的很。讓跟在她身邊的程靈慧反而沒有一點兒存在感。

更離譜的是,這丫頭竟然談生意談到青樓去。對那些舞娘歌女比真正的男人還要輕浮,看得程靈慧老臉直發燒。不過那成效也是很快的。

短短三天,就給她敲定一大批糧食。但是,輪到漕運,找船只的時候,她那一套就沒用武之地了。

她們雖然買了十萬石糧食,對於個人來說是不少。可對於江浙那些大戶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那些大船是不屑於接這小買賣的。

程靈慧走南闖北,和那些舵頭兒,船把式打交道多。她雖不算江湖人,跑碼頭的規矩卻熟悉的很。找了好幾家,才找到一位姓陳的船把頭。談好了價錢裝船南下。走海路北上到天津衛。自古就有九河下梢天津衛的說法。從定州到天津衛入海的河流光大的就有五條,小的就數不清了。

在天津衛換內河的航船,逆流而上就到了定州府。然後進海河。

開州府的河流大多是匯總到海河裏的。沿著海河往南,就到了開州的馬尾河。從馬尾河往飲馬坡去還有一條支流,就是飲馬河。楚鳳生的倉庫就在飲馬河邊。

水上行舟,只要老天爺賞臉可比陸路快得多,而且相對安全,價錢也合理。當然,要是老天爺不賞臉,那就另說。

江上的官府的巡邏艇多,每個渡頭又各自有自己的幫派管轄。只要你進廟燒了香,上了供。也就是現在說的交了保護費。一般不會有水匪打劫商船。要知道,車有車道,馬有馬道。要是誰冒然壞了規矩,是會被別的幫派群起而攻之的。

順著人工開鑿的大運河,一路南下,不到半天就到了海上。天晴日麗,正好行船。連那姓陳的舵頭兒都說倆人運氣好。海上這樣的好天氣也不是常有的。

楚鳳生真是個小姐命。本來第一次乘這麽大的船,在江上看千帆過盡也是一種享受。可一上海,她就暈船暈的厲害,吃得又少。沒一會兒功夫就支撐不住,回船艙躺著去了。

到了晚上,已經吐得起不來了。陳舵頭兒看著不好,給她吃了些專治暈船的土方子藥,這才好了一些。可也只能倒在船艙裏喘氣兒。程靈慧都不能理解她幹嘛為了銀子這麽拼。

海上的夜色其實還是很美的。黑色天幕上繁星點點,看上去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夠著。躺在甲板上,感受著海水溫柔的湧動船只,聽著海浪的聲音,吹著舒緩的海風,仿佛整個人都融化了,不存在了。

賀昆和陸大頭釣上了魚,高興的大呼小叫。

舵頭兒老陳讓手下的弟兄把魚開剝了,就在船頭上煮起來。加了他們自帶的酸菜。那香味兒聞起來很是令人振奮。

程靈慧端了一碗給楚鳳生,她連連皺眉搖頭,連擺手的力氣都沒有了。程靈慧覺得,要是再在海上走幾天,她小命兒都堪憂。於是就和老陳商量,看能不能走快些。

老陳倒是個挺好說話,再加上天氣也好,他也怕楚鳳生在他船上出個好歹。吃過飯就和幾個水手說了,第二天天不亮就起錨出了停靠的港口。

這船上裝的可是程靈慧的全部家底。楚鳳生起不來,她怎麽能放心休息。半夜裏睡不著,早早就在船頭坐著。看見那些水手起錨,就上去幫忙。

糧船出了港口沒走多遠,忽然順風飄來一股血腥味。

黎明前的天是最黑的。就算有船頭的風燈照耀,也看不到多遠。程靈慧心裏不由緊張起來。忙去找老陳。

老陳是多年的老舵頭兒,聞言不敢怠慢,走到船頭嗅了嗅。神色一松,笑道:“你是太緊張了,海風不都是這個味道嗎?”

忽然,不知哪個水手喊道:“看,火光。”

程靈慧極目望去,暗夜裏真的有一團光亮在跳動。只是海上開闊,那火光看的著,卻不知道距離這裏到底有多少路程了。

老陳也看到了:“哎呀,不知是哪家的船出事了?”忙吩咐舵手,打轉方向往那個方向走。

程靈慧牢記五爺的教誨,本來不打算多事。老陳卻不答應,說是他們航海的規矩。在海上遇到海難船只,總要力所能及的給予幫助。

程靈慧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她是聽說內河的船只是忌諱從江河裏撈人的,因為據說江河裏落水的人都是水鬼在找替身。誰救了那人就是跟水鬼做對,將來要倒黴。但這海上的規矩,她還真沒聽說過。

如今身在船上,也只能隨著往那起火的船只去。

等船只到了哪裏,天早就亮了。起火的船只估計是燒完了。火光已滅,海上飄著幾塊燒焦的木頭,也看不出是船的哪個部位。附近水面也不見有逃生的人影。船上的人不是起火時就跳海逃走,這一會兒游遠了,就是跟著船一起燒死,葬身海底了。

眼前的情景,後者更有可能。

老陳嘆了一口氣,讓人接著返回航線北上。

程靈慧信步在船上脧巡。走到船尾的時候,忽然看見甲板上有一道血痕。她順著血痕望去。那血痕斷斷續續往船艙去了。一股不好的預感升起,她縱身就到了船倉外。透過門縫,可以看見楚鳳生仍然昏昏沈沈躺在鋪上。緊挨著她的地上一動不動的倒著一個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人不是船上的。

程靈慧推開門,縮身躥了過去。一把捏住了那人的後頸。如果那人反抗,她很有把握捏斷他的脖子。

地上那人微微掙紮了一下,就趴在地上不動了。程靈慧感受到手指下脈搏的跳動,知道他還活著。問道:“你是誰?”

那人沒有反抗的意思,說道:“我是個綢緞商人,昨夜貨船起火,僥幸逃了出來。”

這話真是漏洞百出。要是他真是昨夜燒毀的船只上的綢緞商人,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求救。根本用不著偷偷摸摸的上船。而且……

程靈慧看了一眼他背後的傷口,分明是刀劍傷。

程靈慧也不啰嗦,解下腰上的繩鞭就把那人捆綁起來。這才將他翻轉過來。

竟是個年輕的男子,也就二十歲上下。長得也還能看。因為觸動背後傷口,痛的五官都扭曲了。

“你信不信俺把你重新扔下海?”程靈慧蹲在一邊兒,看著那年輕人。

那年輕人十分虛弱,連喘息都十分低微:“你把我送到太湖去,要多少錢都行。”

“俺怕有命拿錢沒命花。”程靈慧望著地上的年輕人,當真在思索要不要把他扔回海裏。因為,五爺的教誨就是只為平安求財,其餘的事看見了也當沒看見。見死不救的事,程靈慧還真沒少幹。但殺人補刀的事她還是頭一次遇上。

“你想怎樣?”

程靈慧覺得好笑,明明是這人自己跑到船上來的,還問她要怎麽樣。可她現在笑不出來。想了半天,這殺人補刀的事她還真幹不出來。可要把這小子留在這兒,弄不好這一船人都有麻煩。思來想去,她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說道:“這樣,俺們是要北上的,兩天後就到地頭兒了。俺也不問你是誰,等前面到了碼頭歇息的時候。你要還活著,俺就跟舵頭兒說說,放你下船。要是你熬不到那裏,少不得俺就把你扔海裏。”

年輕人蒼白著臉道:“你這和殺了我有什麽區別?”

程靈慧道:“俺是生意人,只想平安求財,不想沾染上別的麻煩。請你見諒。”

年輕人道:“那你好歹給我止個血,包紮一下傷口。就不怕我的血流的到處都是,被人發現了說不清楚?”

程靈慧看著那一路斷斷續續的血跡,也覺得不妥。把那年輕人從新翻過去,背朝上。把那傷口簡單清理了一下,灑上金創藥。找了一件自己的布衫子,扯開了給他裹傷。

楚鳳生昏昏沈沈的,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程靈慧不可能讓那年輕人就這麽待在楚鳳生這裏。萬一傳出去,以後讓人家小姑娘怎麽嫁人?她提起那年輕人就去了放糧食的艙房,把那年輕人放到角落裏。解下自己的繩鞭,重新找了條繩子把那人捆住。壓低聲音道:“你好自為之。”

那年輕人道:“你總得給我口水喝吧?”

程靈慧道:“你可以大聲喊叫,或許舵頭兒聽見,為了掙你的銀子還會好久好好款待你也不一定。”她程靈慧又不傻,從這小子的行跡來看,他明顯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行跡。要不然幹嘛偷偷摸摸上船?

年輕人無力的垂下頭:“你狠。”

程靈慧回到甲板上,把那些血痕清理幹凈。就跟沒事人一樣,一天該幹什麽幹什麽。

到了晚上,糧船停靠在碼頭上。

海上辛苦,船一靠岸,那些水手紛紛上岸去找樂子。程靈慧也帶楚鳳生到岸上歇一歇,吃不吃東西總要喝口水。她心裏記掛船上的糧食,不敢走遠。再說船艙裏還有個大活人呢。

一夥地痞流氓似得人向這邊兒走來。手裏拿著一張畫像,見人就問:“見過這個人沒有?”

走到程靈慧跟前,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那眼睛往楚鳳生身上瞟。嘖嘖道:“這小哥兒長得,跟個小娘們兒似得?”

楚鳳生就要發怒。程靈慧一把將她抱住,擡起袖子遮住她的臉,向那夥兒人陪著笑道:“這位大哥好眼力。這位正是內子。內子身體不好,別過了病氣兒給諸位。”

那些人看程靈慧態度恭卑,也就不為難她。拿著那張畫像問道:“見過這個人嗎?”

程靈慧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那夥兒人也就過去了。

她帶著楚鳳生回到船上,那些水手還沒有回來。留在船上看船的老陳和賀昆、陸大頭正在船頭海聊。老陳跑了半輩子的船,見識頗廣,把賀昆和陸大頭聽得一楞一楞的。

程靈慧把楚鳳生送回艙房,自己就要下糧艙去。陸大頭看見,說道:“三爺,小的去吧。”

程靈慧道:“不用,你們也辛苦。再說也沒什麽事。俺就是閑的慌,想到處走走。”

老陳笑道:“怕不是娘子暈船,火氣太旺,憋得?”

賀昆那憨禍,聽見老陳揶揄程靈慧,還在一邊兒跟著傻笑。

程靈慧不理會他們,走下船艙。那年輕人還在艙底好好待著。程靈慧壓低聲音叫了一聲:“哎。”

那人腦袋一歪,有氣無力道:“沒死呢。”

程靈慧湊過去,低聲道:“外面有人拿著畫像找你呢,你好自為之。”說著給他解開繩子。

那人活動了一下被綁麻的雙手,身體往艙壁上一靠:“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出去有活路嗎?”

程靈慧道:“那就是你的事了。”

“你就不怕我是江洋大盜?”

“你是誰俺不管。反正從現在起,你沒見過俺,俺也沒見過你。”

程靈慧說完,回甲板上去了。至於那人能不能走脫就不管她的事了。

等黎明時分開船的時候,程靈慧又去了一次糧艙。那人已經不在了。

忽然,岸上有個婆子喊道:“那船上的可是程官人?”

老陳看了看程靈慧。程靈慧向岸上看去,黑燈瞎火的,影影綽綽看見是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就問道:“什麽事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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