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關燈
有銀子就好辦事, 不過短短一月, 多年被燒毀的兩宮已經有了昔日的光彩。

朱翊鈞親自去看了一回,興沖沖地跑去找鄭夢境,“等坤寧宮建成了, 你就搬過去吧。到時候兩宮離得也近, 朕來看你也方便些。”

鄭夢境因先前中毒, 現在還沒大好, 至今還是躺在床上居多。朱翊鈞放心不下,又覺得啟祥宮太小, 整日朝臣來來往往的, 不太方便,只得自己來回跑。現在重建兩宮, 總算是免了這辛苦。

鄭夢境搖搖頭, “奴家覺著翊坤宮挺好的,在這裏住著就行。”她牽了朱翊鈞的手, “只要陛下心裏頭有奴家, 住在哪裏不是住?”

朱翊鈞卻不依,“你現在是皇後了,合該在坤寧宮。”他誘惑道,“難道小夢不想和朕離得近一些。”

“自然是想的。”鄭夢境笑著撫摸朱翊鈞的臉,只覺得自己的三郎似乎又瘦了不少,憔悴了許多。果真是政務繁忙,自己也不讓他省心。“可奴家心裏頭還惦記著孝端皇後。”

朱翊鈞沈默了一會兒,“朕知道你同孝端皇後感情好, 可並不是說,感情好就不能住她先前住過的地方呀。再者,你若是不住進去,朝臣又有話要說了。”他扳著指頭,“漵兒的太子位是不是不穩啦,朕的心尖尖小夢是不是要失寵啦,中宮是不是故作姿態啦。”

鄭夢境笑著打斷他,“管旁人做什麽。”她微微撅了嘴,還做小女兒態的模樣,這時候卻是半分不見老,“陛下是天子,難道這點事兒還要旁人說。這是本就是家事,再說了,宮裏頭這麽多的宮殿,奴家愛住哪兒就住哪兒,何須他們勞這個神。”

朱翊鈞還想勸,又聽她道:“陛下,總得顧念著媖兒呀。奴家要是住了坤寧宮,媖兒心裏頭怎麽想?她為著除籍的事,花了多少心力?做了多少犧牲?我們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才是。”

朱翊鈞默然,對這個女兒的愧疚,他此生都忘不掉,也還不清。

“奴家喜歡住在這裏。”鄭夢境膩在朱翊鈞的懷裏,“翊坤宮,本就是陛下賞給奴家的坤寧宮。奴家在這裏,才是陛下真正的皇後。”

朱翊鈞哭笑不得,“罷罷,總說不過你。”他溫柔地撫摸著懷中人的頭發,“都依了你。”又嘆道,“只要你早些好起來,朕這心也就能放下了。”

“奴家早就大好了。”鄭夢境努力睜大了眼睛,裝作很精神的樣子,“只太醫說,還要養著。養養養,每日什麽事兒都不用做,就這般養著,遲早成個廢人。”她不高興地拉過朱翊鈞的手,往自己的腰上摸,“陛下你摸摸,都是肉,再不下榻走動走動,可胖的不行了。”

朱翊鈞的手在滑膩的腰上輕輕一捏,心裏就蕩開了。他慢慢湊過去,貼著鄭夢境的耳邊道:“身子可都大好了?”

鄭夢境一聽他這帶著旖旎的語調,就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麽,啐了一口道:“陛下總是想這些有的沒的。”

朱翊鈞見她臉上染了紅暈,心裏喜歡地不得了,在臉上親了又親。“也只對著你,旁人吶,朕是再看不上眼了。”

“奴家可不信。”鄭夢境嬌嗔道,“漵兒可同奴家說了,陛下昨日還多看了兩眼更衣的都人呢。”說著把身子一扭,“奴家生氣了,不要理你了。”

朱翊鈞一噎,趕忙哄道:“哪有多看兩眼,是那個都人臉上長了顆痣,喏,就在這裏,和你是一模一樣的地方。”他點了點鄭夢境發際邊的一顆小痣,“朕見了,可不就想著小夢了麽,這才多看了幾下。”

“沒旁的心思?”鄭夢境轉過來,挑眉看他。

朱翊鈞幾乎要指天發誓,“沒旁的心思。”

“就算有,也沒什麽。”鄭夢境往後倒在朱翊鈞的懷裏,很是落寞,“陛下哪裏就能只守著奴家一個呢。宮裏頭好久都沒聽見嬰童的哭聲和笑聲了。”

朱翊鈞摟著她,輕輕道:“那小夢再努力努力?”話音剛落,便想起當年生朱軒媁的時候,李建元說過中宮再不能生子。他不由懊喪,自己怎麽提起這茬來。

恰好朱軒媁扶著門框,正想跨過門檻走進來,偏腿短,擡得不夠高,一下就給扳倒了,登時就哭開了。

一旁的劉帶金趕緊將小皇女抱起來,哄了又哄,這才叫朱軒媁笑開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

“你瞧,哭聲有了,笑聲也有了。”朱翊鈞揉了揉鄭夢境的手,“天家子嗣不豐,也不是自朕開始的。能長成就行了,朕也不貪多。漵兒、洵兒、治兒,還有姝兒和媁兒,都是好的。這就夠了。”

鄭夢境壓低了聲音,“也不怕朝臣說。”

“他說由他說。”朱翊鈞笑道,“不是你方才說的嗎?管旁人做什麽。”

鄭夢境拿手肘輕輕捅|了他一下,“這倒是學得快。”

“說起來,姝兒似乎許久不來宮裏了?”朱翊鈞有些奇怪,“先前不是來得很勤嗎?怎麽這幾天都不見人影?”

鄭夢境懶洋洋地不想起身,用眼神示意劉帶金將孩子脫了鞋襪放在榻上自己玩兒。“誰知道呢,她還沒出嫁的時候,就想著往外頭跑。現在好了,人在宮外,還不是想上哪兒上哪兒?”

“孩子大了,我們也管不住了。”朱翊鈞將下巴擱在鄭夢境的頭上,“有的時候想想,比起當年幾個孩子都還在身邊的時候,現在真是有些寂寞了。”

鄭夢境也有幾分懷念,“可不是嗎?那時候宮裏頭多熱鬧。”

彼時仁聖皇太後也還在,她自己沒有孩子,最是喜歡小孩子。宮裏的皇嗣,除了朱常洛,都喜歡膩在她身邊,只一句吉祥話就能哄得她老人家開心。

兩人一起閉上眼,思緒飛到了很遠很遠的過去。那時候的翊坤宮每天都是熱熱鬧鬧的,鄭夢境會拿著戒尺追著不聽話的朱常洵滿院子跑,朱常漵舍不得弟弟挨罰,跑到中間來攔人。朱軒姝牽著朱常治,站在廊下,抱著肚子笑個不停,笑聲能一直傳出去很遠。

公主府裏頭,朱軒姝拿著失而覆得的東珠,氣得全身發抖。

吳讚女將當票雙手捧了,放在桌上,勸道:“殿下,為了這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不說還好,一說話,朱軒姝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她死死地捏住那顆東珠,“這是治兒從遼東特地選了給我送來的!什麽都可以不要,只這個,”揚了揚手裏的東珠,“這個,我誰都不給!”

吳讚女也知道這顆東珠對於朱軒姝的重要,心裏也覺得高家這次做得過分,便退在一旁,不再說話。

朱軒姝的胸膛不住起伏,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氣。“備車!”

“殿下要去哪裏?”吳讚女攙著她起來。

朱軒姝冷笑,“我要上高家去。”她將那顆東珠仔細貼身放好,又捏了當票,“我倒要瞧瞧,這人還能沒臉沒皮到什麽地步!”

吳讚女忙勸道:“這等閑氣實在不值當殿下壞了身子,若是殿下想發落人,奴婢親自去一趟,將人帶過來便是了。”

“不。”朱軒姝揚起下巴,“我要親自去。”雙手用力握成拳,手裏的當票都被揉皺了,“就是平日裏深居簡出,才叫人把我當成了紙老虎。不給他們點厲害瞧瞧,永遠都只把我當成是好欺負的。”

吳讚女見攔不住,只得吩咐人趕緊去備車。

朱軒姝疊聲催促著快些。帶著吳讚女坐上車後,她心裏猶不平,忿忿道:“不就是看誰不要臉嗎?今日我也就不要了這張面皮,看誰耗的過誰!”

吳讚女又是端茶,又是擦汗,心裏也覺得方氏實在是倒黴。這要是換做拿了其他東西,興許雲和公主還不會這般生氣,頂多就讓自己出面給個教訓便好。偏偷了這顆東珠去當。

也是菩薩看不過眼,生生要叫她受了這個教訓。

高家今日一家子都在,聽說公主過府,彼此都覺得奇怪。自大婚後,雲和公主可再沒露過臉,幾次上門,也都叫那個吳嬤嬤給推拒了,根本見不著人。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方氏有幾分不自在,有些心虛地想是不是自己偷了珠子的事被發現了。可又覺得事情哪裏就那麽巧,應當是有旁的事。因心裏頭有鬼,所以今日半句風涼話都沒說,一直立在婆母汪氏的身邊。

高玉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自己媳婦的性子自己最清楚不過。今兒個這是怎麽了?就是剛成親的那幾日,也沒見人這麽溫順過。

汪氏並沒將心思放在這個大媳婦的身上,只一心念著雲和公主上門的原因。

馬車一停,朱軒姝不等停穩就下了車,根本不等身後的吳讚女,直沖高家的正院。先前在車上她已經問過吳讚女了,知道他們一家人若是要見自己,都會在正堂等著。

進了門,看也不看行禮的眾人,朱軒姝一把拉過方氏,反手就是一巴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