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昭出現得很快，當天下午，她就到了沈清溪和唐棣所在的大學。

然而，無論什麽時代，一個女孩子都不可以隨意進入男生寢室，更別說柳明昭還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了。

於是柳明昭只能站在宿舍樓外，默默地盼望著沈清溪或者是唐棣還有邱君聲中的一個進出宿舍。

事情很湊巧，柳明昭等到的人是唐棣。

柳明昭扯了扯嘴角，快步上前攔住要刷卡進門的唐棣，低聲喊了一句“鄴水朱華”，唐棣一楞，仔細看了一眼柳明昭，眉毛一揚，“小姐姐留步？”

柳明昭胡亂地點點頭，舔舔下唇，道：“我是來見沈清溪的。”

唐棣也忙點頭，“我知道……我知道，那個，他不在？”

柳明昭看著他，沒有回答。

遲來的不自在終於席卷了唐棣，他面上帶出幾分尷尬來，轉移視線刷了卡打開門，帶柳明昭進去，和宿舍阿姨報備。

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唐棣帶著柳明昭到寢室，一路無話，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唐棣和柳明昭說了一聲沈清溪的房間在哪兒後就急忙回了自己的房間，仿佛柳明昭是洪水猛獸似的。

柳明昭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唐棣緊閉的房門，隨即深吸一口氣，走到沈清溪的房門外，再深吸一口氣。

柳明昭緩緩擡起手準備敲門，結果手剛伸到半空，房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只穿著四角內褲，頭上還掛著一條白毛巾的沈清溪出現在柳明昭面前。

柳明昭：……

沈清溪：……

方才憋在胸口的氣不知不覺間散盡，柳明昭有些無奈地看著沈清溪。

沈清溪原本冷著一張臉，沒錯他即使是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冷著一張臉，結果一看到柳明昭，腦中的神經就斷了。

無論是哪根神經，總之斷了就是了。

“不請我進去坐坐？”柳明昭挑眉，打破沈默。

她很喜歡這個變故，因為這個變故讓她又掌握了節奏。

只有在自己掌握節奏的時候，她才是安心的。

沈清溪飛快地眨了眨眼，隨即一把把頭上的毛巾拽下來，揉搓著低著頭像在找拖鞋，然後又清醒過來，連忙側開身叫柳明昭進去。

柳明昭走過沈清溪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視線輕飄飄地落在沈清溪手上，慢慢上移，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柳明昭走了進去。

沈清溪站在門口，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然後他看到，被自己攥在手中的毛巾不知什麽時候被自己擰成了麻花。

沈清溪：……

這絕不是他想象中的“初遇”。

又大腦短路了幾秒，沈清溪突然間反應過來。

媽蛋他還光著呢！

飛速竄到房間套了衣服，沈清溪再出來，發現柳明昭已經泡好了茶，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沈清溪輕咳了兩聲，坐到柳明昭對面，正要開口，想了想又站起身，翻出之前剛買的煙，遞給柳明昭。

柳明昭從從容容地接下，沈清溪順勢坐在柳明昭身邊，也抽出一支煙叼在口中，等柳明昭點燃煙後湊過去。

柳明昭笑了笑，煙身微顫，配合地靠近。

煙霧彌漫。

柳明昭向後一仰，靠在沙發上，吐出煙霧，轉而看向沈清溪。

“所以，你是怎麽回事？”

沈清溪很清楚柳明昭想問的是什麽。

在腦中組織了一下語言，沈清溪道：“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有些不對勁……然後……記憶漸漸覆蘇，我想起前世我是沈淮，又想起我還曾是沈謙澤，最後，我確定了你是誰。”

沈清溪說得模糊不清的，不過柳明昭毫無障礙地理解了。

認真說起來，經歷數世，也就沈清溪能夠勉強理解她的經歷吧，不過就沈清溪個人而言，或許並不想理解。

柳明昭眉心微蹙，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後吐出，又坐直，看著指尖緩慢燃燒的煙身。

“你就不怕只是同名同姓？”這一點柳明昭怎麽也理解不了。

沈清溪笑了，笑完了，沈清溪又咬牙，胸膛中滾動的是尖銳的情緒。

“我不會認錯你的，啊昭。”

柳明昭沒有辦法就這點和沈清溪爭論，無論如何，柳明昭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她的愛。

即使她並不需要。

沒錯，唯一的要點在於，她並不需要，也不能需要。

“剛才……是鄴水朱華送我上來的，我和他見面了。”

沈清溪肌肉緊繃，咽了咽口水，半晌才看著柳明昭，試圖從她面上看出些什麽。

他想看出什麽？其實他也不知道。

不過肯定是看不出來的。

“沈清溪，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會產生這種情況，但我拒絕承認這和我有關，無論事實如何，這都不可能和我有關，知道嗎？”

“為什麽？”

“因為這世上沒什麽命中註定。”柳明昭說得殘忍無比。

沈清溪扯了扯嘴角，想說些什麽，又咽了回去，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是想告訴我，我出現在這裏……不，我出現在這個世上，只是為了受苦再受苦，受苦再受苦，受苦然後死掉嗎？”

柳明昭深吸一口氣，“回顧往事沒有任何意義！”

沈清溪又扯了扯嘴角。

恰克·帕拉尼克的《腸子》。

在他還是沈謙澤的時候，有一次，他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聽柳明昭突然間大笑出聲，他擡起頭想叫柳明昭別打擾他，結果剛睜開眼，柳明昭就抓著他的衣服興奮地說：“哎沈謙澤這小說好好看，強烈推薦強烈推薦！”

最後，迫於柳明昭過於熱切的安利，他不得不犧牲了自己的睡眠時間來看小說，最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什麽鬼東西？”

“你不覺得好看？”

“不覺得。”

“嘖，我還以為你這種人會喜歡呢。”

“餵！我這種人是哪種人？”

“壞人咯。”

“你……”

……

忘了誰曾說過，你以為你能豎起一道防護罩，可是回憶不是面對面朝一個人走來的——它是從側邊繞過來的。

每一次被柳明昭拋棄，他都會陷在無處不在的回憶中無法自拔，避無可避。

如今柳明昭就在他身邊，與他不過一掌之距，回憶卻非但沒有淡薄，反而愈發鮮明。

因為這些記憶，所以他才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得到柳明昭，可正是因為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才會滋生邪惡的想法。

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

“沈清溪，有前世的記憶，對你而言是禍非福。”

柳明昭非常冷靜，連語調都沒有多少起伏。

“我知道。”沈清溪並沒有否認這一點，隨即，仿佛僅僅只是閑聊，“如果唐棣，也就是鄴水朱華死了，你會怎麽做？”

柳明昭一楞，看向沈清溪。與此同時，門被大力推開。

柳明昭和沈清溪同時轉過頭，看向來人，邱君聲氣勢洶洶。

邱君聲雙眼通紅，怒發沖冠，卻是沖著柳明昭去的，他無論如何都不相信沈清溪會在神志清醒的情況下說出這種話，所以只可能是柳明昭的錯。

柳明昭抿抿唇，然後收回視線，無視了邱君聲，看向沈清溪，“這件事不會發生的，不是嗎？”

沈清溪同樣無視了邱君聲，看著柳明昭，揚了揚嘴角，皮笑肉不笑，“誰知道呢。”

“沈清溪！”邱君聲簡直要被中了邪的沈清溪給氣瘋了！

沈清溪暗恨剛才自己忘了關門，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

“啊昭，我們出去說？”

柳明昭垂眸，“你不在乎他們？”

“不在乎。”沈清溪不假思索。

邱君聲心一抽，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叫他連語氣詞都發不出來，怔怔地張著嘴，像一個啞巴。

“他們對你很好。”柳明昭平淡地陳述。

“我對你也很好。”沈清溪不軟不硬地反駁。

柳明昭又是沈默。

這時，聽到響聲的唐棣也走了過來，面帶不解，“這是怎麽了？”唐棣走到很明顯在生氣的邱君聲身邊，看了看邱君聲，又看了看柳明昭，最後視線停留在沈清溪身上，希望他能為自己解惑。

然而沈清溪根本沒理會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仿佛邱君聲根本不存在。

仿佛，此時此刻，此地只有他和他眼中的女人。

四個人，方圓三平方米左右的空間，窒息般的氣氛。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最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的唐棣正打算再次開口，不過不是明顯不合時宜的詢問，而是想要緩和氣氛順帶把邱君聲帶走，別打擾了人家約會。

好吧……他也不確定這情況到底算不算約會，就姑且算是吧。

“那個……”

“你他媽到底發什麽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