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溪到柳明昭面前的時候面色完全柔和下來了，只是柳明昭完全沒有註意到這一點，打了個招呼後就笑著問：“我師傅呢？他今天有事？”

沈清溪一楞，視線變換了一下，最後又停留在柳明昭臉上，語氣平靜，“嗯，有事。”

柳明昭聳聳肩，臉色垮了下來，“那我先下游戲好了。”

沈清溪瞳孔一縮，雙唇抿成一線，片刻，“你找他做什麽？”

這問話來得極為突兀，而且非常的不禮貌，完全不適合於僅僅相識的兩人。

有一種被詰問責怪的感覺。

柳明昭詫異地看向沈清溪，從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便把那點子奇怪的感覺拋到腦後，“沒什麽，就是想讓他帶我刷刷經驗，反正無聊唄，據說有些副本裏的風景挺不錯的，我還沒去過。”

沈清溪從容淡定，“我現在沒事，我帶你去。”

那種怪異感越來越嚴重了。

柳明昭臉上笑容漸消，慢慢變成了標準的疏離的禮儀式微笑，“不用了，這太麻煩你了。我自己隨便轉轉就好。”

沈清溪依舊面色不改，“是你師傅叫我照顧你的，不要浪費了他的好心。”

柳明昭微微皺眉，垂眸片刻，再擡起，又是熱情洋溢的笑容，“那好吧，那就麻煩你了，我們去哪個副本？”

沈清溪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比起隨時隨地都洋溢著虛假的熱情的笑容的邱君聲，倒是沈清溪這突如其來的微笑更叫柳明昭不舒服。

毫無來由的不舒服。

不是厭惡，是更為覆雜的感覺，由這感覺帶來的靈魂層面的隱隱排斥。

“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他說。

·

勉強跟著沈清溪刷了一次副本後柳明昭就迫不及待地想下游戲了，結果沈清溪理著游戲中仿真度極高的長袖，平靜地說：“你想吃什麽？醉花樓的魚不錯。”

柳明昭這回是毫不掩飾地深吸一口氣，明確表示出了自己的不情願，然後微笑，用虛偽得不能再虛偽的態度生疏地說：“已經太麻煩你了，不用了，我先離開了，非常感謝你今天的幫忙。”

說罷，柳明昭再不給沈清溪反應的時間，迅速離開了游戲。

沈清溪面無表情地看著柳明昭漸漸變淡的身影。

自始至終，他面無表情。

沈清溪也下了游戲，隨後離開自己的房間，敲響了唐棣的門。

他們都還在讀大學，只是大四課業不重，他們正在開始研發自己的游戲，今天唐棣就是因為工作上的事耽誤了沒有上游戲。

“進來。”

沈清溪轉動門把手打開門，房內唐棣坐在電腦桌前，手轉著筆盯著電腦桌面似在思考。

唐棣的真實面貌比游戲中要清臒得多，但不顯瘦弱，只是少了將軍的服飾裝備附加的氣勢而已。

純黑色的襯衫挽到手肘，頸間的紐扣被解開，鎖骨精致，發色眸色格外的黑，淡淡一眼掃過來，叫人心悸。

但這些人中顯然不包括沈清溪。

唐棣只是沈默寡言不茍言笑，沈清溪卻是強勢冰冷生人勿進。邱君聲曾笑道，他們三人中也就他擁有“笑”這個正常人類都會有的功能。

“有事嗎？”唐棣收回了視線，也沒有招待沈清溪的打算，都是多年的朋友，太過客氣反倒生疏了。

沈清溪看著唐棣，用一種非常奇怪而不合常理的眼神。

唐棣一開始沈浸在自己的事中沒有註意到，後來突然想起屋裏還有沈清溪在，轉過頭，剛想開口詢問他有什麽事，就發現了沈清溪的眼神。

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這一點必須要再三強調，非如此不足以表達出唐棣的震驚，他仿佛突然間不認識沈清溪了。

不，準確來說，沈清溪仿佛突然間不認識他了。

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像面對看不順眼的人時才會出現的待著幾分嚴苛的審視的眼神，仿佛想要透過衣物和皮膚一直看到他毫無遮掩的靈魂。

唐棣不安地動了動身子，下意識地皺起眉，直覺性地，聲音冷了些許。

“有事嗎？清溪？”出於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因素，唐棣多此一舉地叫了叫沈清溪的名字，繼而緊盯住沈清溪的眼睛，企圖看出些什麽。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出些什麽。

沈清溪無視了唐棣的感覺，自然而然地收回視線，坐到一邊的沙發上，雙手交握，身體微微前傾，“有事。”

唐棣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什麽事？”

“我想要追求‘小姐姐留步’，想請你幫個忙。”

唐棣一股氣梗在嗓子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反問：“你想追求‘小姐姐留步’？那個……游戲裏的‘小姐姐留步’？”

“沒錯。”沈清溪言簡意賅得近乎詭異，這本是沈清溪的常態，但唐棣就是產生了一種這很詭異的感覺。

因為這種詭異感以及沈清溪剛進門時的異樣，他喜歡‘小姐姐留步’這件事倒也沒那麽讓人震驚了。

“幫什麽忙？”唐棣輕咳了兩聲，莫名地有些狼狽。

沈清溪八風不動，輕描淡寫到了極致，“不要再玩這個游戲。”

唐棣的心狠狠一跳。

“為什麽？”

沈清溪依舊面無表情，唐棣卻從這對於沈清溪而言再正常不過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決心。

有人曾說，他們三人中，沈清溪氣質如冰而邱君聲氣質如火，他則是兩人間的調和劑。

但是熟悉沈清溪的人才會知道，與其說沈清溪是氣質如冰，倒不如說他如水。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在這之前……

是的，唐棣必須要加一個前綴，“在這之前”。

此時此刻，沈清溪確確實實地宛如水凝成冰，末端是不可見的尖銳鋒利，一往無前，決心擊破一切阻礙。

此時此刻，他就是沈清溪的阻礙。

這是唐棣的感覺。

“她是為你而來，想要她看到我，只有你消失。”沈清溪平靜地說出無情的話，絲毫不顧自己的好友心裏是怎麽想的，“當然你也不能徹底消失，否則我和她之間就沒有了紐帶，所以簡而言之，我希望你幫助我追求她，但同時又絕對不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唐棣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又徒勞地閉上，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可以說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唐棣扔掉筆，低著頭站起來，來回踱步，重覆了四五遍之後又轉向沈清溪的方向，站定，背脊挺直，面色嚴肅，“清溪，你到底什麽意思？”

沈清溪微微仰起頭，僅僅是揚起了脖頸。

“字面上的意思。我要追求她，並且決不放棄。唐棣，身為好朋友，這種時候你不是該恭喜我有了心上人嗎？還是說你不願意幫助我？”

唐棣啞口無言，神情不自覺地松動，“可是……我不是不為你高興，也不是不想幫你，清溪，但是叫我退出游戲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那好，我退一步。”沈清溪立刻接口，從從容容道：“在我查到她的真實信息之前你不要出現，之後你隨意。”

這真的是退一步嗎？

唐棣心頭湧上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唐棣想。

這個感覺困擾著他，唐棣不得不走神仔細想了想，隨即恍然大悟，驚疑不定。

沈清溪的神態動作還有語言風格，簡直就像另一個“小姐姐留步”。

唐棣覺得自己是杯弓蛇影了，但是這個念頭就是在腦海中盤桓不去，攪得他不得安寧，甚至無法冷靜下來思考沈清溪的“提議”。

沈清溪只是來通知唐棣的，即使唐棣不同意，沈清溪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所以，沈清溪在唐棣出神的時候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擺，撫平並不存在的褶皺，隨即嫌棄地撇了撇嘴，又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那我先走了，謝謝你，好兄弟。”

沈清溪離開了唐棣的房間，還貼心地替唐棣關上了門。

關門聲傳來，唐棣僵硬著脖子回頭，半天回不過神來。

沈清溪步伐緩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布置，極慢、極慢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一雙桃花眼波光瀲灩，瀲灩著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蜜意，說不出的溫柔繾綣。連常年冰冷不近人情的氣質都無聲無息地化作春水，再被滾燙的血液蒸發成霧，似有似無地包裹著由他腦海中的形象具現化的女人，恨不能讓女人的內裏都沾染上他的氣息。

看這春、色正好，他的命運也該和這春、色一起百花開放，春光明媚。

不是嗎？

必須是這樣。

只能是這樣。

另一邊，柳明昭懶散地逛著這一世自己的居所，漫不經心地想著該怎麽攻略“鄴水朱華”，殊不知有一個絕望了許久的靈魂下定決心不折手段也要得到她。

哪怕永墮地獄也在所不惜。

不能生同衾，那就死同穴。

在所不惜。

有時候執念會進化為愛，有時候愛會加深成為執念，其間種種，難以說清。

作者有話要說：

基於簽約之後數據很重要_(:з」∠)_

所以作者君厚顏無恥地來求評論了（*/?＼*）

作者君知道小天使們都很喜歡作者君對不對！

那就收藏一波作者專欄還有預收文吧！～(￣▽￣～)~

咩哈哈哈(?ω?)hiahiahia被自己的無恥給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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