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地沈默著喝完了一杯水，楊萬俟先是用餘光看向旁邊的柳明昭，然後轉過頭，欲言又止。

柳明昭接收到男人的視線，勾唇一笑，“你不是真要和我一起去買花盆吧？”

楊萬俟一楞，然後反應過來，想到一種可能性，差點沒從沙發上跳起來！

整個人都不好了！！！

楊萬俟瞪大了一雙鳳眼，嘴唇微張，眼神表達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柳明昭毫無偶像包袱地扔了個白眼給楊萬俟，也沒點破，只道：“無聊了，想隨便找個人在我身邊而已，你要是無聊就睡一會兒唄。”

楊萬俟：@#￥%……*&……%￥

這種時候該說什麽？

楊萬俟真正意義上的啞口無言了。

呆呆地看著柳明昭，半晌，楊萬俟深吸一口氣，幹巴巴地說：“那……我們看會兒電視吧。”

一個影後一個男神，一個高冷設定一個溫和設定，一個想撩人另一個也想撩人……最後的結果是——看電視。

然而事實是兩個人還看得挺開心的。

電視上正在放的是楊萬俟參加的綜藝節目，一群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在泥地裏打滾比賽，特別好笑，柳明昭笑得整個人都縮在沙發裏了。

楊萬俟本來註意力就不在節目上，見柳明昭這副模樣，一時間有些迷之羞澀，白凈的臉上染了淡淡的暈紅，嘴唇微勾，一雙鳳眼中是不自知的寵溺。

陽光從窗外鋪散進來，楊萬俟看柳明昭捂著自己的肚子怎麽也止不住笑，不禁彎腰靠近，將手覆蓋到柳明昭的手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低音炮開啟攻擊。

“岔氣了？”

柳明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嗯……哈哈哈哈……好疼……肚子……好疼……哈哈哈”

楊萬俟失笑，就保持著這個動作，幫著柳明昭按摩腹部。

非常近的距離。

楊萬俟能夠聞到柳明昭身上的幽香，就像玫瑰的味道。

正該是世間獨一朵，整個星球獨一朵，整個宇宙獨一朵的玫瑰花的味道。

楊萬俟晃了神。

再回過神來，卻是柳明昭半靠在沙發背上，微瞇了眼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楊萬俟心猛地一跳，手指一顫，劃過柳明昭的手背。

再微小不過的動作，楊萬俟卻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那樣子簡直像被輕薄的良家婦女。

柳明昭神情自若，連眉毛都不動一下，要不是眼神清明，楊萬俟還會覺得她已經睜著眼睛睡著了。

與其說是“覺得”，倒不如說是“希望”要來得恰當。

想要挑戰自我俘獲柳明昭，結果居然每次在柳明昭面前都像個毛頭小子，盡出尷尬事，簡直無顏面見江東父老。

被柳女王註視著，連內心深處的小心思都被看穿的感覺。

楊萬俟縮著肩膀，努力保持著平靜，盡量自然地收回手，坐直。

做完這一切後楊萬俟才悄悄松了一口氣，看著柳明昭，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真·僵硬。

柳明昭再次笑了出來。

楊萬俟摸不著頭腦，不明白柳明昭為什麽要笑。是覺得他的行為太過愚蠢？還是覺得他的行為很好笑？又或是想起了剛才的節目內容？

搞不清楚。

一頭霧水。

慌張。

無措。

最後，楊萬俟跟著柳明昭笑了起來，眼底隱藏著濃濃的懊惱。

真的……好丟臉啊。

柳明昭卻覺得楊萬俟這時候很可愛。

或許男人都不希望女孩子說他可愛，但是就柳明昭個人而言，她覺得說一個人“可愛”是一種很高的讚美。

譬如原主，美嗎？美。可愛嗎？不可愛。

當然了，柳明昭也不會說“可愛的女人最美麗”那種一聽就是雞湯的話。

可愛就是可愛，是單獨的。你可以英俊可以儒雅可以邪魅可以正氣，但是正因為“可愛”這個評價很少有人會得到，所以尤其顯得珍貴。

柳明昭想在這之前，楊萬俟估計也沒得到過“可愛”這個評價吧。

然而不可否認地，看著楊萬俟從進門開始就手足無措的舉動，眼中時不時閃過的緊張和不安，柳明昭確實覺得很可愛，配合楊萬俟這張天生就適合拽天拽地的臉使用最佳。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在笑，那麽楊萬俟就會不自覺地跟著笑起來，從來不問她在笑什麽，也不奇怪有什麽好笑的。

非常單純地，非常自然地，跟著她一起笑，絲毫沒有表露出這是一件很傻的事的想法。

這一點很暖。

重覆，配合著楊萬俟的臉使用最佳，簡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反差萌。

這一點很重要。

因為這一點可以解釋柳明昭接下來的行為。

嗯……或許不能解釋……或許即使能解釋楊萬俟也不能接受……

總之……

柳明昭虎摸了一把楊萬俟精心打理的頭發，成功將其變為雞窩。

嗯……摸狗狗頭的那種摸法，就差口中喚著“Good Boy”了。

理所當然地，楊萬俟懵逼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懵逼。

一開始是大腦一片空白，腦袋上的觸感無比清晰地傳遞到腦海中。

然後因為姿勢以及身高上的原因，再加上柳明昭穿著寬松的家居服，楊萬俟的關註點就情不自禁地歪了。

最後是楊萬俟突然間回過神清醒過來，意識到柳明昭在做什麽以及自己在做什麽後身體一震，“嗖”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跳出兩步遠瞪大了眼睛盯著柳明昭。

這何止是被輕薄，簡直是被騙身又騙心的良家婦女的標準模板。

柳明昭還伸著手在半空中，轉移視線落在楊萬俟身上，保持著自己的高冷人設，一臉平靜，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

“怎麽了？”

怎！麽！了！

楊萬俟心裏有一整個侏羅紀狂奔而過。

還能怎麽辦呢？當然是原諒她了QAQ

不然人家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的樣子，被這樣註視著，難道能說出“你為什麽要像摸寵物一樣摸我的頭啊我又不是你的寵物”這種話嗎？

不過……柳明昭的手穿過他的發的感覺，時不時與頭皮接觸的感覺……好像過電一樣，頭皮現在還發麻，並且有逐漸蔓延到全身的趨勢……

楊萬俟覺得自己失策了。

楊萬俟想要逃走，從柳明昭身邊逃走。

不能再繼續和柳明昭繼續呆在一個空間了。

不可以。

身體溫度在上升。

心跳頻率在變快。

不可以。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匆匆說了一句“我想起我還有事，先走了”，楊萬俟不等柳明昭的答覆便快步離開了，那樣子跟鬼在後頭追似的。

柳明昭望著空無一人的玄關，極慢，極慢地垂下了手。

等待電梯的時候，楊萬俟神經緊繃，看著緩慢變化的樓層數字內心焦躁不已，最後直接走向一邊的樓梯口走樓梯下去。

柳明昭家在32層，頂樓。

走到停車場，坐進車裏，楊萬俟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連頭發都被打濕了。

靠在椅背上，楊萬俟深呼吸了好幾次，最後仰著脖子雙眼無神，勉強自己梳理自從走進柳明昭家之後的表現，以及柳明昭的反應。

一種從未有過的猜測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嚇得楊萬俟登時就是一個激靈，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出神，張著嘴巴不敢置信。

他想要引誘柳明昭進入自己的圈套，為自己所用，但沒想到獵物老神在在安之若素，反倒是獵人先亂了陣腳春心萌動。

獵人？

獵物？

回想起自己曾經把柳明昭想象為他的獵物楊萬俟就覺得難以面對。

是什麽讓他如此愚蠢？！

居然覺得柳明昭會成為“獵物”？！

報應！

不過還好……還好……

楊萬俟努力安慰著自己，沒關系，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動心罷了，甚至都不能稱之為動心，他對柳明昭的感情太過覆雜，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動心”可以解釋的。

沒錯，沒關系，這只是一件小事，只要懸崖勒馬，只要及時回頭和柳明昭保持距離就可以。什麽利用什麽蠱惑還是趁早醒醒吧，柳女王是好欺負的？君不見這麽多年來多少人想借著柳明昭上位都鎩羽而歸，沒吃到魚反而惹了一身腥？

沒錯……就是這樣……

楊萬俟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給自己洗腦，越洗腦越清醒。

他從來不會自欺欺人。

事實很明顯。

從他接到柳明昭的電話後就開始雀躍的心情就可以看出了。

這是無法掩飾的，更無法蒙騙。

不過……

那又怎麽樣呢？

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對於楊萬俟而言，這件事一點重要性都沒有。或許他以後無法再用平常心對待柳明昭，或許他親手斷絕了利用柳明昭這條路，但也就這樣了。

還能怎麽樣呢？

真正重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對於他而言，從來就不是這些，也不會是這些。

同理。

柳明昭並不重要，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硬要說的話，她的重要性反而還降低了。之前她還有一定的價值，現在她只能成為他的困擾，他心神不定的禍首。

沒有人可以說他太過功利太過無情，沒有人有這個資格。

他不是小王子，並沒有一整顆星球來襯托玫瑰花的美麗。

有些人就是命中註定要功利要無情要不折手段的，因為這是他們的生存方式。

沒有人有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他。

楊萬俟長出一口氣，隨即把強烈的自我厭惡死死悶在心裏最陰暗的角落，假裝它並不存在。

可憐嗎？

不可憐。

即使他連喜歡一個人都不敢，即使他喜歡一個人，第一反應是逃離而不是接近，他也不可憐。

楊萬俟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車速越來越快。

這一天，楊萬俟收到了五張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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