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萬俟回過神來，想起剛才柳明昭打的牌，一時之間竟有種恐懼。

不是越過受寵若驚那個級別的恐懼，而是對於未知的謎題的恐懼。

楊萬俟想了想，把牌推倒，“胡了。”他的聲音很輕，帶了些試探的味道。

柳明昭輕哼一聲，撇了撇嘴，“無聊，不想玩了。”

說罷，柳明昭也不管其他三人怎麽想，站起來就轉身離開了。

楊萬俟怔怔地望著柳明昭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空間裏是詭異的沈默。

最後，江明樓咧開嘴笑了笑，雙眼微瞇看向楊萬俟，眼中隱隱帶有探究的神色，“看來我們的柳女王累了，那就休息吧，我也去看會兒劇本。”

楊萬俟勉強提起精神應付過去，最後牌桌上只剩下了楊萬俟。楊萬俟這時才微微皺起眉，實在不明白柳明昭心裏是怎麽想的。

要說愛恨分明，那過去的五年他也沒招她，為什麽就抓著自己不放？要說彌補他被江明樓連累？

楊萬俟簡直想笑，覺得想到這個選項的自己無比愚蠢。

柳明昭？

替人著想？

呵呵。

不過……無論如何，柳明昭的確是在向他釋放善意。

為什麽？

又不是好奇寶寶，為什麽不重要，能得到什麽才重要。

楊萬俟在那兒糾結了好半天，最後才謹慎地下了決定，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萬一，他的意思是萬一……柳明昭吃錯藥了想幫他一把呢？

秉著這樣的心思，楊萬俟在接下來的拍戲時光裏開始有意識地關註起柳明昭對自己的態度來，果然覺得很不對勁。

柳明昭對他和對別人不一樣。

這種感覺極其微妙，只能用最直接的感官去感受那眼波流轉尾音繚繞間的蛛絲馬跡。

楊萬俟想，他的感覺微妙，皆因柳明昭對他的態度很微妙，無法歸類到任何一種確切的態度裏。

這部戲拍了三個月，最終殺青。

在殺青宴上，基本所有人都喝高了，連柳明昭都不例外。

臉頰上滿是潮紅，柳明昭瞇著眼睛打量楊萬俟，那視線太過明顯，不少人都發現了，江明樓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問：“柳女王盯著我們的言之做什麽？”

柳明昭懶洋洋地掃了江明樓一眼，不鹹不淡地說：“他長得好看，賞心悅目，怎麽？你嫉妒了？”

這話說的……

江明樓就沒在柳明昭這兒占過嘴巴上的便宜，偏偏他還樂此不彼，屢敗屢戰，幾乎成為劇組一景，連掃地大媽都知道江明樓愛找柳明昭說話。

這次也是，不過江明樓已經習慣了，竟無師自通地點亮了自嘲來緩解尷尬的技能。

“嫉妒是肯定嫉妒的，畢竟我長得沒有萬俟好看是真的，不過要論起賞心悅目來，萬俟可比不上我們的柳女王。”

柳明昭腦子有些發昏，聞言也不做回應，冷哼一聲沒了下文。

江明樓不以為忤，又和他們聊成一片。

柳明昭身形不穩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間，走到走廊陽臺上吹風。

楊萬俟看在眼裏，又坐了一會兒，看了兩三次表，然後說自己要去衛生間，也走了出來。

大家都喝高了，也沒人在意這些細節，只有江明樓看在眼裏，斂眉低笑。

楊萬俟走出來，先四下看了一會兒，見沒人，這才尋找著柳明昭，然後在露臺發現了柳明昭的身影。

柳明昭今晚穿了一件小香的經典款小黑裙，看上去纖腰不盈一握，露出的肌膚白的像是打了反光板。

楊萬俟站著望了會兒柳明昭的背影。

他並沒有猶豫太久。

走上前去，楊萬俟直覺自己應該開門見山直抒胸臆，這才符合柳明昭的習慣，但是見柳明昭雙眼微瞇目光朦朧地掃過來，楊萬俟卻陡然間失聲。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半晌，楊萬俟找回自己的聲音。

“頭暈嗎？”

柳明昭正欣賞著美色呢，聽得楊萬俟狀似關懷的話語，紅唇一勾便是萬種風情，“有點兒暈，不過站一會兒就好了。”

難得的溫馴。

楊萬俟發現自己對柳明昭的看法已在不知不覺間變了，現在的柳明昭在他眼裏就是一只不聽話的寵物，所以腦子裏才會冒出“溫馴”一詞。

這很危險。

楊萬俟從來不小看任何人，對於柳明昭的“戰鬥力”更是深有體會。

可是現在柳明昭醉了。

楊萬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你和五年前很不一樣了。”

如果放在游戲裏，楊萬俟的這一句話便是傳說中的“勾引一下”，勾引一下，看會不會掉下蘋果，又或是尖刺。

“是嗎？你倒還是老樣子。”

這是安全還是危險？

楊萬俟抿抿唇，決定再次勾引試探。

“是了，我一直在原地踏步。”

本來只是做個引子，但是話說出口，楊萬俟卻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急忙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楊萬俟等待柳明昭的答覆。

柳明昭不知道楊萬俟的心理活動，聽得他這般近乎自憐的話，卻是覺得可笑，不由點頭道：“這倒是，你能保持這個樣子實在難得，連我都有些羨慕你。”

楊萬俟的臉色一瞬間陰沈下去，眼底仿佛劃過出鞘的寶劍寒芒，咬咬牙，楊萬俟逼迫自己把到了嗓子眼的話全都咽回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咽回去的話是怒斥還是請求。

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的沈默，楊萬俟決定離開不再自取其辱。

張了嘴還沒開口，手肘支在欄桿上望著遠方的夜色出神的女人突然又道：“說你原地踏步也不對。”

楊萬俟胸口突然間燒起了一把火。

他能忍柳明昭完全否定他，卻不能容忍柳明昭肯定一些否定另一些，因為如果這樣的話，他就無法催眠自己柳明昭沒眼光。

不想聽這個女人繼續說下去了。

楊萬俟站直身體，想要告辭先走，結果他再次慢給了柳明昭。

“五年前你還青澀一點兒，現在這樣剛好，非常好看，用一句古話來說就是面若好女……哈哈哈……”

柳明昭被自己的比喻逗樂了，笑得花枝亂顫。

楊萬俟：&……%￥#@*&……

仿佛日了地獄三頭犬。

原來“老樣子”、“原地踏步”指的是他的臉嗎？

不……只日地獄三頭犬已經不能滿足他的需要了，請給他來一個侏羅紀。

被這麽陰差陽錯地打岔了一下，楊萬俟早忘了本來的計劃，如果這是游戲，那麽他已經忘了要去通關。

情緒難得地輕松了許多，看著柳明昭罕見的一面，楊萬俟不禁跟著柳明昭笑了起來。

他笑了，柳明昭卻詫異地止了笑，一雙鳳眼中是單純的疑惑。

“你笑什麽？”

本來不覺得有什麽的，但被柳明昭註視著，被她詢問，楊萬俟瞬間覺得不自在起來，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那個……看你笑了，我就跟著笑了。”

在各種人之間游刃有餘的楊萬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說了這麽蠢的話，恨不得時間回溯倒帶重來，然而下一秒，微醺的女人笑得更開心了，細長的手指指著他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楊萬俟完全不理解有什麽好笑的。

好吧就算的確有些好笑，但也沒有到這個地步吧（哀怨臉）？

柳明昭兀自笑著，擡腳走向楊萬俟似是想說什麽，結果腳下一個踉蹌，高跟鞋一崴，柳明昭就倒向了楊萬俟。

楊萬俟抱了個溫香暖玉滿懷，腦子裏卻只有緊張和難以理解的擔憂。

“扭到腳沒？……啊昭，扭到腳沒？”

柳明昭搖搖頭，因為姿勢的緣故，臉頰在楊萬俟胸口蹭了蹭，楊萬俟身體一僵，還沒仔細感受，柳明昭就離開了他的懷抱，站直身體，手指□□黑色大卷發裏，把散落到臉頰的頭發梳到腦後。

女人最有魅力的瞬間之一。

“不好意思啊，腳滑了。”柳明昭淡定無比。

楊萬俟心撲通撲通直跳，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

“沒關系，你沒受傷就好，否則拄著拐杖為新劇宣傳可不好受。”楊萬俟力圖緩解氣氛。

柳明昭非常給面子，很配合地順著楊萬俟的話聊起來。

一定是酒精的作用。

沒錯。

柳明昭醉了，他也有點兒喝高了。

事實就是如此。

心裏這麽想著，楊萬俟卻忍不住彎了眉眼，天生適合演反派還有亦正亦邪的角色的臉在此刻竟如羊羔般，單純得難以置信。

口中說著不著邊際的話題，眼前是女人難得的溫馴如家貓，長睫微垂，楊萬俟覺得夜間風太大了，連心頭都被吹得癢癢的。

一遍又一遍地，有一個聲音在楊萬俟耳邊重覆——

“她沒有拒絕你叫她啊昭。”

柳明昭沒有拒絕他。

那麽他是不是可以以為，無論是五年前還是之前在試鏡的大樓，柳明昭說得不要叫她XXX，潛臺詞都是叫她“啊昭”？

這真是一個非常夢幻的想法，夢幻到他根本不應該想起。

就算是五年前，他還抱著不切實際的期望的時候，都沒有過這麽夢幻的想法，最出格的也不過是與柳明昭交好罷了。

果然是喝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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