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的柳明昭穿著睡衣躺在床上，收到消息說已經處理好方萱的事了，笑了笑，也截了個圖發給謝莊。

謝莊——柳明昭的男朋友。

兩個人對著手機上的圖智障地笑了一會兒。

【練舞的事一周後再說吧，我想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反正還有一個月。】

【好，那我先和李宇他們練，你好好休息。】

柳明昭果真不多不少地休息了一個星期才去上課，提著兩大袋零食，柳明昭遠遠地看著謝莊從遠處快步走來，黑色的秋季薄款長風衣因為他的動作飄揚，身量高挑。

柳明昭微笑著看謝莊瞇著眼睛走近，再自然不過地接過袋子，“我送你到教室吧，有點兒重。”

這是在暗示？

柳明昭眨了眨眼睛，跟在謝莊身邊，落後半步，看著他的側臉。

“好啊。”

柳明昭真真切切地看到謝莊在聽到她的應許後咧開了嘴巴，像個毛頭小子似的。

不。

本來就是個毛頭小子。

柳明昭抿抿唇，有些猶豫地說：“你不介意？”

謝莊回過神，一臉不解，“介意什麽？”

柳明昭淡淡地說：“介意別人說你花心啊，剛和方萱分手就和我在一起。”

謝莊楞了楞，停下腳步，轉過頭認真地盯著柳明昭，是一種很莫名的眼神，無法用言語描述。

“你介意別人說你是第三者？”

兩個都驕傲且知道對方驕傲的人要怎麽互相理解？

柳明昭面色不變，搖頭，一字一頓，“我只在乎你的看法。”

謝莊忐忑的心思還有一瞬間的不悅都被這句話撫平了，整個人熨帖無比。

這時候他倒有興趣說笑了。

“你膽子大了許多。”

一語雙關。

柳明昭睫毛撲閃撲閃的，眼神的亮度與她平靜的面容形成鮮明的對比，巨大的反差萌。

“那……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謝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餘光瞄到柳明昭的手指糾纏著衣角，就差把衣角攥成腌菜了。

在心裏笑了笑，謝莊本來想摸摸柳明昭的，但是兩只手上都有東西，只能壓抑住這個想法，默默上前一小步，與柳明昭不過一掌之距。

剛想說“你什麽樣兒我都喜歡”，結果柳明昭身上的香味鉆入鼻尖，清雅的香味，非常熟悉的味道。

謝莊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你還用一樣的洗發水啊。”

話剛出口，謝莊就看到柳明昭的臉突然爆紅，是羞惱的。

也是，能讓柳明昭這麽直白地說情話已經是天上下紅雨了，結果他還不配合，柳明昭不生氣才怪呢。

“那個……”謝莊又開始手足無措了。

“懶得理你！”柳明昭板著臉扔下這麽一句就飛快地繞過他往車站走。

謝莊無奈，提著東西快步跟上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沈默地跟著。

到了站臺，柳明昭停下，回頭冷冷地瞪了謝莊一眼。

謝莊：我真地好冤枉。

不過哄還是要哄的。

謝莊略彎了腰，沖著柳明昭就笑，“對不起嘛，你什麽樣我都喜歡，好不好？”

柳明昭咬咬唇，不再故作生氣，但是性質卻低了下去。

謝莊心一沈，知道柳明昭想說卻未說的話。

——要是我什麽樣兒你都喜歡，那當初為什麽要和我分手？

柳明昭估計是想問這個問題的，不過她沒有問出來，不知道是顧及到他還是因為抹不開臉。

謝莊暗嘆口氣，面上不露分毫，裝作沒看出柳明昭的異樣，默默地等著公交。

不是不能說，只是……

和對待旁人不同……

啊？對待旁人是什麽樣兒的？

要問旁人眼中的謝莊是什麽樣兒的。

入學伊始還不怎樣，最多就是一個清俊的公子哥，勉勉強強能說上一句“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但也沒看出有什麽文雅的氣質，最多待人接物淡定了一點兒。

後來漸漸地在學校裏混熟了，朋友也多了，成績也知道了，謝莊就成了“男神”式人物。

愛玩，玩得好，平時也不見他怎麽學習，但是成績卻挺好看，最多就是分科的時候決定性的考試考差了沒進重點班，但是高二了前十名也有他的名字，興趣愛好也廣泛，和人聊什麽都能接上話。

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少有討厭他的，相反地還總是被他身上特有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就算不是十全十美也差不離了。

那柳明昭眼中的謝莊呢？

謝莊記得，有一次他和柳明昭吵架，面對面吵的，要說吵架也不對，明明柳明昭不占理，但她就是不肯低頭，然後就開始人身攻擊起來。

“……我就不喜歡你一直裝得跟什麽似的，都說你什麽都會，那你有什麽是精通的嗎？平常笑得那麽假，還真有人買你的帳……”

那次他是真地生氣了。

扭頭拔腳就走，黑暗的操場上還有柳明昭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被說中了生氣了是吧，有本事你說回來啊！”

後來他發呆到淩晨，最後還是早早地洗漱吃了早飯，到操場上跑到嘴裏有血腥味才又回寢室洗澡換衣服，買了柳明昭愛吃的豆沙包和豆漿，趁同班同學不註意塞她課桌裏，然後裝模做樣地背書，直到柳明昭目不斜視地坐到位子上，半晌拿出包子吃了他才放了心。

那時候心裏是非常委屈的。

時隔這麽久，謝莊仍然清楚地記得當時汗濕透了衣服，嗓子眼裏冒煙，口中甜腥的血味。

當時謝莊覺得自己的額頭上可以貼上“情聖”兩個字了。

後來才知道，男女朋友之間不是只有一個人退讓就成的。

他可以無止境地退讓，甚至拋棄自尊，都可以。

現在也可以。

他可以坦坦蕩蕩地告訴柳明昭，當時他恰恰好被她的各種態度弄得心力交瘁，恰恰好看到她和夏文淵站在一起討論過去，語笑嫣然。

他恰恰好被各種不好的情緒沖昏了頭腦，半是試探半是灰心，所以才提的分手。提了以後後悔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緩過來，差點覺得自己不適合談戀愛。

他可以告訴柳明昭所有她想知道的，但是他做不到心無芥蒂心甘情願。

他自認不是一個容忍程度高的人，更不是傳說中的暖男，他其實很小心眼很錙銖必較而且很自私。

他喜歡柳明昭，願意為柳明昭退讓，但不可能無止境，否則結果只會是再一次的失望。

他希望柳明昭也可以為他退讓，他希望柳明昭能夠像知道他和方萱一樣，用各種蹩腳的手段接近自己表達她對自己的在乎。

一路無話到了教室，無視了所有好奇八卦的視線，謝莊把袋子放在柳明昭課桌上，盡量做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我回教室了。”

柳明昭還板著臉，聞言低下頭。

謝莊屏著呼吸等了很久，最後等到一個“嗯”字。

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吧。

就是雖然抱著淺層次的期待，但其實早有預料，現在不過是預料成真罷了。

謝莊也不管柳明昭看不看得到，點點頭，轉身便出了文科重點班。

柳明昭放下書包，站著發了會兒呆，然後低著頭小跑著追出去。

柳明昭一走，教室裏就沸騰起來。

“柳明昭和謝莊真地在一起了？”

“不知道啊，萬一只是謝莊順路幫忙提了下東西呢？”

“切，方萱和周潔說得很清楚了，她和謝莊就是因為柳明昭的原因分的手，現在不是很明顯了嗎？”

“其實我覺得他們挺配的……”

……

柳明昭沒有理會背後的竊竊私語，追上已經到了樓梯轉角的謝莊，拽住他的衣領，不讓他走。

謝莊一開始有些訝然，轉身，看著一臉覆雜的柳明昭。

“怎麽了？”

柳明昭深吸一口氣，寬松的夏季校服也被她的動作弄得起伏明顯。

柳明昭盯著謝莊看了一會兒，然後仿佛是膽怯地移開眼，聲音細小語速飛快。

“我不管你喜歡什麽樣兒的，反正你不喜歡的我會改掉，所以……所以你不準不理我。”

當你覺得一切還是老樣子的時候，你卻突然在曾經一片荒蕪的地方發現了一朵鮮艷的花。

就是這種感覺。

心上開出一朵花來。

謝莊的心臟像被花朵纖細的根須不住地撓來撓去，又麻又癢，差點兒讓他打哆嗦。

謝莊情不自禁撫上柳明昭的臉龐，嫩滑的觸感，獨一無二的觸感，最重要的是這溫度能煎雞蛋了。

柳明昭臉皮薄，謝莊一直都知道，所以最喜歡逗她。

此時此刻的謝莊沒有任何逗柳明昭的心思，相反地他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是你說的，我不會不理你，你也不會做我不喜歡的事。”

若是當年，這是柳明昭就該打掉他的手，然後冷冷地看著他，嘲諷道：“之前不是還說我什麽樣兒你都喜歡嗎？怎麽現在又改了？”

不過在車站時候柳明昭沒有說，現在也沒有說。

柳明昭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後握住他的手，擡眼，臉蛋紅紅的，添了幾分生氣。

“這是契約。”

謝莊隨著她的這句話露出一個開心無比的笑，笑得一點兒也不優雅，傻傻的，連牙齦都露出來了。

柳明昭沒忍住跟著笑了。

兩個人能傻乎乎地對視著笑了好久，比兩國總理微笑握手給媒體拍照的時間還要久。

你的眼裏只有我，我的眼裏只有你。

這樣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所有看文的小天使們啦抱住蹭蹭(?°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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