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昭握緊了手機，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她看到謝莊就在不遠處站著。

猶豫了一會兒，其實也沒有猶豫多久，柳明昭翻出通訊錄，撥通了謝莊的電話。

“餵？”謝莊的聲音特別有磁性，有些煙嗓，但絕不頹唐，每次柳明昭聽到謝莊的聲音，都覺得心跳不受控制。

“是。”柳明昭的聲音極帶攻擊性，仿佛是挑釁。

謝莊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當初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說對不起真的有用嗎？”

“沒用，但是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要說。”

“你欠我的真地只有一句對不起？我為什麽要接受？接受了好讓你能心無旁騖地和你現在的女朋友在一起嗎？你可把我想得太好了，知道你還有歉意我很高興，我高興得不得了！我為什麽要原諒你？！我恨不得你日日夜夜被心裏的愧疚折磨著不得安生！每一次你看著方萱，你都會想起你曾經……”

“柳明昭！”謝莊打斷了柳明昭的喋喋不休，繼而嘆了口氣，無奈地說：“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分手嗎？好，我告訴你……”

“我不想知道！”柳明昭的聲音有些尖銳，謝莊看著她，不知是不是因為近視，他覺得柳明昭在發抖，“我一直等你給我個解釋，等你告訴我為什麽，我無數次地想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改，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就改成什麽樣的，但是結果呢？我等來的是你另結新歡的消息，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就像個小醜？”

柳明昭的聲音裏有著明顯的哭腔，謝莊一時間啞口無言。

“但是我們已經不可能了。”謝莊憑借著最後的理智冷靜地說出這句話。

良久的沈默。

一聲冷笑突兀地傳來，“誰他媽想跟你可能了？自作多情。”

通話結束。

謝莊楞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

再次有著交集是在排練室為了學校的周年慶排舞的時候。

謝莊早就和李宇幾個人報了街舞，被選上之後幾個人就說笑著往排練室走。

謝莊嘴角有一絲微小的弧度，把他的冷漠減弱了稍許，但依舊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即使和朋友走在一起，他也是沈默的。

伸手推開門，一團火光跳進眼睛裏。

謝莊呼吸一窒，眼睛下意識地瞇起，想要看清再看清，不錯過一絲細節。

鬥牛舞。

但很快謝莊就沒辦法專心欣賞舞蹈了，因為他看清楚了正在跳舞的人是誰。

柳明昭。

謝莊看向和柳明昭共舞的男人，再三確認自己的確沒見過，隨即一股火就冒了出來，燒得他臉色陰沈。

跳舞的時候肢體接觸是免不了的，更別說是鬥牛舞了，謝莊看著柳明昭露出的細腰被陌生男人的手掌接觸，看著柳明昭穿著高跟舞鞋轉圈的時候露出安全褲還有白花花的長腿，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咬了牙，此刻放松下來，腮幫子都一陣陣的發麻。

音樂結束，柳明昭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看了站在門口的他一眼，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坐到角落的椅子上休息。

指導老師招呼著他們進去，還笑瞇瞇地說：“是不是覺得人女孩子很厲害啊，學習成績又好，興趣愛好也廣泛。”

謝莊知道這時候自己是該笑著回應的，但他的視線就是無法從柳明昭身上移開。

這該死的不由自主！

李宇大大咧咧地摟著謝莊進去，好奇地看著方才與柳明昭共舞的陌生男人，問：“你是哪個年級的呀？怎麽沒見過你。”

男人微笑著用毛巾擦汗，倒是指導老師道：“是我請的一個藝校的同學，因為鬥牛舞是雙人共舞。”

李宇眉毛一揚，“我們學校沒人會跳？不是吧？哎，謝莊，你不是跟我們說你除了芭蕾舞什麽舞都會嗎？來試試？”

謝莊心下一驚，正要開口搪塞過去，就見柳明昭笑著站起身走過來，聲線如金玉相擊，“正是如此，本來這位同學只是先陪我練練的，畢竟是我們學校的周年慶。就算李宇不說我也打算請你幫忙呢，謝莊，我們可是老同學了，給不給面子？”

謝莊就明白了柳明昭的用意，望著柳明昭笑靨如花的臉龐，謝莊道：“不方便，我也有節目要上。”

柳明昭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沖著指導老師笑了笑，“老師，你幫我勸勸謝莊嘛，到時候節目錯開一下不就好了？再說了我會全力配合謝莊的休息時間的，絕對不會讓他為難。”

指導老師顯然是站在柳明昭這邊的，謝莊拒絕了幾句，見指導老師和柳明昭都不依不饒，旁邊還有李宇在扇陰風點鬼火，只能沈著臉點了點頭，轉眼就以和柳明昭談論曲目的名義把柳明昭拉到了外面。

排練室這層樓本來就沒有班級，現在更是沒有人跡，謝莊也不含糊，拉著柳明昭隨便進了一間不用的教室關上門。

“你到底想怎麽樣？”謝莊承認自己沒有耐心，他從來不是有耐心的人，被柳明昭這樣鈍刀子割肉他受不了也不想受。

柳明昭眉梢一挑，白凈的臉閃著潤澤的光，是剛才跳舞出的一層細汗，卻沒有什麽狼狽的感覺。

“你討厭我？”

簡簡單單四個字，把謝莊的怒火全都澆滅，他不知道該怎麽對待柳明昭，但至少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會討厭柳明昭。

“我不是這個意思，”謝莊皺著眉，試圖把主動權搶回來，“柳明昭，你不覺得你現在才做出一副喜歡我的樣子太晚了嗎？我已經有女朋友了，你以後也會遇到你喜歡的人，不要……”

“我喜歡的人就在我眼前，我做什麽要等以後？！”

柳明昭冷著臉，說得斬釘截鐵，謝莊再次楞神。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柳明昭。

以前的柳明昭讓謝莊覺得無處下手，現在的柳明昭卻讓謝莊覺得不知如何是好。

無論謝莊心裏是怎麽想的，在看到柳明昭眼眶中搖搖欲墜的淚水時他還是忍不住上前，伸出手想要擦去柳明昭欲掉的眼淚。

他一直以為柳明昭冷靜自持，但最近柳明昭卻一直在刷新她在自己心裏的形象。

此時的柳明昭和當年初見時的柳明昭重合了，謝莊仿佛看到眼前的柳明昭下一秒就要消失。

無名的恐慌覆蓋了他的理智，謝莊在柳明昭撲到自己懷裏的時候沒有推開，相反地還摟住了她，試圖給予她安慰。

少女特有的幽香絲絲縷縷傳入鼻尖，謝莊被熏得迷糊了。

柳明昭含著淚，在喜歡的人懷裏，心裏只有酸楚沒有甜蜜。

“你不要喜歡別人好不好，謝莊，求求你，不要喜歡別人。”

柳明昭的哭聲驚醒了謝莊，謝莊猛地將柳明昭推開，滿臉的不可置信。

看到柳明昭眼中的痛苦，謝莊心一慌，原本要說的話也忘到了腦後，又上前，躊躇著不敢碰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到底是不想傷害柳明昭的，謝莊想，畢竟他是真的喜歡過柳明昭，即使只是青春期的躁動，也是純純粹粹的喜歡。

柳明昭垂著眼，深吸一口氣，匆匆擦掉眼淚，再擡眼，眼中水汪汪的，她的聲音還帶著嘶啞，只是語氣已經平靜了下來。

“對不起，我失態了。我……和我跳了這支舞吧，謝莊，給我一個結果，我以後不會再煩你了。”

謝莊手指一顫，最後默默地點了頭。

柳明昭和謝莊的合舞就報了上去，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方萱自然也知道。面對好友的提醒，方萱不得不打點起精神做出一副大度的樣子，“我早就知道了，反正都是節目嘛，再說了謝莊喜歡這些，我應該支持他。”

應付過去後，方萱卻一刻也不耽誤地找上了謝莊。

“不要我參加？”謝莊驚訝地看著方萱。

方萱眼神有些閃躲，但最後還是理直氣壯地說：“沒錯，謝莊，你好歹想一下，看自己的男朋友和另一個女人有親密的肢體接觸我會是什麽心情。”

謝莊冷下臉，本想反駁，但又有些莫名的心虛，只能模棱兩可地說：“你不要想多了，我和柳明昭只是同學，難道以後我連和別的女生正常交往都不行嗎？”

方萱咬咬唇，“其他人可以，柳明昭不行。”

謝莊眼皮一跳，“為什麽？”

方萱眼中怒火燃燒，“我看得出來柳明昭喜歡你，這個節目也是她接近你的手段！我就是不爽她圍在你身邊，你知不知道其他人都怎麽跟我說的？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再和柳明昭扯上關系。”

謝莊長出一口氣，反而冷靜了下來。

“方萱，我答應你在一起的時候就跟你說過，我對你沒感覺，但是我會努力喜歡上你，你還記得嗎？”

方萱從謝莊的態度裏意識到了什麽，臉色一白，卻還是梗著脖子道：“我記得。”

謝莊便道：“我發現我們真地不適合，還是分手吧，對不起。”

方萱瞪大了眼睛，“謝莊，你什麽意思？”

謝莊面色不變，“我們分手了，以後我不再是你男朋友，你也管不到我身上。”

方萱身形一晃，上前抓住謝莊的手，眼睛一眨淚水就下來了，“你是在生我的氣嗎？可是我太喜歡你了，我只是嫉妒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錯了，謝莊，我不再逼你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謝莊扯下方萱的手，後退了兩步，淡淡道：“這樣對你我都不公平，方萱，對不起。”

謝莊轉身便走。

方萱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猛地回過神，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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