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等人看不下去了，吃了一輪肚子裏也墊了點兒東西，便嚷嚷著要喝酒，也沒人反對。

喝酒吧，也不是悶著頭就喝，出來玩就是圖個樂呵，也不是借酒澆愁偏要買醉，所以就有人提出要玩游戲，玩夢幻三國。

找老板要了副牌，把碗筷收拾了一下，酒倒滿了，李宇就負責發牌。

謝莊坐在柳明昭斜對面，一看柳明昭那樣子就是不會玩，但她也不說，就是和夏文淵說了句什麽，接著夏文淵就苦著臉點了點頭。

謝莊猜柳明昭是要夏文淵幫她喝酒。

夏文淵是真寵柳明昭，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她，偏偏柳明昭就以為是從小的情分，從來不當真。夏文淵也知道柳明昭不喜歡他，所以從來沒有說過，只是默默地站在柳明昭身邊，隨時出現在柳明昭需要的時候。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對此淡然處之。

當然，他現在已經不是柳明昭的男朋友了，但這不影響他看不順眼夏文淵寵著柳明昭的樣子。

果不其然，保底的半杯，半杯半杯的往上加，第一把柳明昭就蠢得要喝兩杯半。不等夏文淵開口，謝莊就淡淡道：“柳明昭是女生，叫她喝果汁吧。”

柳明昭臉色一沈，正要說自己可以時，方萱卻笑著說：“你小看女孩子啊？我喝的時候怎麽不見你說我是女孩子叫我喝果汁？”

謝莊眼神一暗，露出溫柔的表情正要解釋，卻見柳明昭不聲不響地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再倒，再喝，再倒，再喝，最後面無表情地說：“我沒事，出來玩嘛。”

即使和柳明昭不熟的人也知道她平常都是冷著臉的，所以也沒人在意，倒是方萱鼓起掌大聲叫好，讓柳明昭剛湧上的酡紅消失殆盡。

夏文淵看了謝莊一眼，什麽也沒說，只是接下來的游戲裏開始有意無意地針對起他來，謝莊也不放在心上，論玩的他可不會輸。

又是一輪，桌上莫名只剩下胸有成竹的謝莊和連牌都不看就往上加籌碼的柳明昭。

很快就加到了十杯的量，他們沒有封頂。

李宇看著笑了笑，推了謝莊一把，也沒有避諱的意思，直接道：“你不要欺負人家好學生，待會兒喝醉了麻煩。”

謝莊也很無奈，他真沒有針對柳明昭的心思，只是夏文淵敗退後反而是柳明昭不依不饒，他的牌穩贏，他想開柳明昭又不讓，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到了十五杯的時候連夏文淵都開口阻止了，柳明昭看了夏文淵一眼，這才輕聲道：“那開吧。”

謝莊驀地輕笑一聲，聲音有些冷，懶懶地翻開牌，他贏了。

柳明昭倒是冷靜，聽見自己輸了也不多話，默默地倒滿了酒杯就要喝。

本來大家都是為了玩的，見柳明昭真地要喝滿十五杯還嚇了一跳，李宇忙道：“不用，不用喝那麽多，待會兒你真醉了！得，那就除以三好了，謝莊沒意見吧？”

謝莊只笑著和柳明昭對視，“我當然有意見……除以三？除以五吧，還早著呢。”

在場的聞言都松了口氣，方萱張了張嘴，看了下眾人的表情，到底是沒說什麽，反而叫柳明昭慢慢喝，免得一下上頭了。

又玩了兩把，柳明昭倒底一盤沒贏過，一直在喝，就算別人心軟放水都沒用，便說她暫停一會兒，去個衛生間。

方萱提出陪她去，柳明昭直接拒絕了。

等了有五分多鐘，謝莊一時沒註意輸了，麻利地喝了該喝的量，也站起來說要去廁所。

燒烤店裏沒有自備的衛生間，要上廁所的話要在過街再轉個彎，謝莊快步走過去，一轉彎，就看到一個紅點在夜色裏明明暗暗，仿佛恐怖故事。

謝莊腳步微頓，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人是柳明昭。

把手從褲兜裏伸出來，謝莊慢慢地走近，語氣再平淡不過，“什麽時候學的抽煙？”

柳明昭的臉龐在煙頭微弱的火光裏忽明忽暗，謝莊看不清柳明昭臉上的表情，倒是她的聲音輕輕的，不似平常克制，許是有些醉了，控制不住也說不定。

“被你甩了之後，閑得無聊了想試試。”

謝莊腦子裏亂亂的，聞言還反射性地“哦”了一聲，然後才回過神來，又問：“有癮了嗎？”

柳明昭此刻乖覺得近乎詭異，“有了。”

謝莊只好繼續問：“能戒掉嗎？”

“不能。”

沈默籠罩了兩人。

謝莊鬼使神差地也抽出一支煙點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微微偏了頭吐出去，免得熏到柳明昭，然後才瞇著眼睛，打量著指尖的煙，聲音輕得近乎溫柔，“頭暈不暈？難受就叫夏文淵先送你回去，不用管李宇他們。”

許久沒有回覆，謝莊也不急，默默地等著，直到柳明昭手中的火光落在地上，又被柳明昭用鞋底碾滅，柳明昭才道：“不用，本來就是和文淵出來玩的，已經答應了他通宵了。”

謝莊一聽又想笑了，結果一個沒註意嗆到，忍不住低咳了兩聲，謝莊沒有管眼角的淚花，反正柳明昭看不見。

謝莊開口，聲音帶了些沙啞，喉嚨有些刺痛，“你家裏人不管？還是他們放心夏文淵？”

“關你什麽事？”

直擊紅心的詰問。

謝莊一時間啞口無言，怔了半晌才裝作滿不在乎地說：“我就隨便問問，沒什麽意思。”

“我當然知道你沒什麽意思，還是你覺得我認為你有什麽意思所以才解釋你沒什麽意思？”

聽聽，即使是喝多了也能氣也不喘地說出這麽長一句繞口令似的話，關鍵是還沒有語病，只是聽起來有些好笑，無論是句式還是內容，亦或是背後的含義。

謝莊不想和柳明昭繼續待在一起了，學著柳明昭的樣子熄滅了煙頭，謝莊轉身往回走，口吻再隨意不過，“回去吧，他們肯定等著了。”

柳明昭望著熟悉的背影漸漸被光線籠罩，眼眶一紅，小跑著就跟在了後頭，拼命地眨掉眼淚，指甲深深地刺進掌心。

謝莊感覺到柳明昭跟在自己身後，突然想起他們確立關系後第一次一起走，初秋的夜晚特別涼爽，時不時的還有花園裏的蟲鳴聲傳來，在夜色的幫助下，他帶著柳明昭繞著路不忙回寢室。

當時也是這樣，柳明昭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後，他有心和柳明昭並肩，但心思都在找話題上，每次回了神都發現柳明昭不知什麽時候又落後了他半步，像個小媳婦似的。

他當時心裏想笑，但是非但沒有笑出聲，反而有一股暖流從身體深處蔓延出來，由內而外，讓他情不自禁地柔了眉眼軟了聲音。

停下腳步，在柳明昭明白之前握住她的手，口中振振有詞，“我看你總不願意站在我身邊，我又怕一回頭你不見了，還是拉著安心。”

本來還緊張的手掌頓時松弛下來，柳明昭擡頭，前所未有地沖他嬌嬌怯怯地笑了笑，輕輕地反握住他的手。

謝莊發現自己其實是還記得的。

當時的自己看到那個笑容時的驚艷，柳明昭肌膚的觸感。

其實都是記得的。

謝莊記得，當時他微微失神了一瞬間，心跳聲如擂鼓，掩飾般地繼續說著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的話題，手卻悄悄地用力，握著柳明昭的手，就像握住了整個世界。

已經過了街，謝莊無意識地磨蹭著手指，心裏五味雜陳，更多的是細細密密的刺痛。

回了座，也沒人問他們為什麽一起回來，只是方萱看了兩人一眼，在謝莊坐下後湊近挽住謝莊的手臂，嘴巴抵到謝莊的耳邊，明顯在說悄悄話。

謝莊根本沒聽方萱在說什麽，全部的註意力都在柳明昭的臉上。

柳明昭咬著唇，臉上是蹩腳的偽裝，笑得跟哭似的，視線在玩游戲的人身上游移，就是不看他這邊，眼眶紅紅的。

什麽時候哭的？

手臂被方萱掐了一下，謝莊差點沒忍住皺了眉，不過還好理智還在，及時地彎了嘴角，“怎麽了？”

方萱的眼鏡瞪得溜圓，也不說悄悄話了，不滿道：“你聽見了沒啊？”

當然沒聽見。

謝莊面色不變，揉了揉方萱的腦袋，再幫方萱把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一副二十四孝男朋友的模樣。

方萱面色稍緩，正想繼續說呢，結果旁邊的趙清又輸了一局後說不想玩了，要換一種玩法，不然成酒局了。

李宇夾了片土豆，無所謂地問：“那玩什麽？”

趙清嘿嘿笑了兩聲，朝夏文淵和柳明昭眨眨眼，一副“我就是坑你們”的樣子。

“真心話大冒險唄，咱們幾個還沒玩過吧？”

夏文淵還沒蠢到不明白趙清的話的地步，只是趙清雖然表現得明顯，卻也沒有多少直接說出來，他倒是無法開口，只能保持沈默。

李宇也猶豫了一會兒，看了夏文淵兩眼，同意是同意了，只是到底不放心地加了句，“都是認識的，大家就老規矩，點到為止，誰也不能生氣啊。”

沒人有異議。

李宇本來是故意說給柳明昭聽的，見她沒有反應，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不過想了想學霸的腦子肯定好，所以也放下心來，直接把一個空酒瓶擺桌上，盤子早就被收拾了，現在就是純占著桌椅玩了。

游戲規則也簡單，每個人輪流轉，瓶口對著誰誰就要被其他人問真心話或者大冒險，先從李宇開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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