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能在三年後產生什麽變化？

花花公子宋楓被家裏人扔進了軍隊，夏禹也出國深造，沈淮還是黏在顧衍身邊，因為顧衍選了法學專業，他也硬扛著家裏的壓力跟著選了法學，還走關系分配在一個寢室，誓死與顧衍形影不離，就跟當年與柳明昭形影不離一樣。

顧衍不是傻子，相反地他還很聰明，但是他一直沒表現出來，和沈淮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好似什麽都不知道。

既然沈淮替柳明昭看著他，那就看吧。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也夠他認清自己的心了。

說句實在話，他仍然不確定自己對待柳明昭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愛，但至少是喜歡的。

非常地喜歡，與“因為是親人因為是青梅所以要寵著關心著”不同。

他的生命裏只有柳明昭一個女生，也只有柳明昭在他的記憶中刻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叫他每一次回憶往事都繞不開那張哭泣的臉。

三年來他都聯系不上柳明昭。

說聯系不上也不對，柳明昭換了聯系方式，但新的聯系方式長輩那裏都有，連沈淮都有。

如果他真地想，就算沈淮不給問長輩要估計也是可以的。但是顧衍就是在猶豫，他知道柳明昭不希望他聯系她。

柳明昭漂洋過海，為的是忘了他。

只為這一點，他就不該因為自己的不確定不堅決而打亂柳明昭的生活。

說是這麽說，但是如果柳明昭回來，告訴他她沒有忘了他，忘不了他，那麽估計他會很開心。

然而顧衍怎麽都沒有想到，柳明昭回來根本就沒有告訴他。

他知道這事還是發現一直“看著”他的沈淮一句話也不說就請了假離開學校回家，然後顧母又打電話來，問他為什麽不回來迎接柳明昭。

顧衍當時正坐在寢室裏書桌前，拿了水杯要喝水，聽到柳明昭回來了這個消息，手一松，一杯溫開水倒在筆記本上，刺啦刺啦的聲音響起。

這下好了，論文還有資料都沒了。

嗯嗯啊啊地應付了顧母幾句，顧衍癱在椅子上，望著潔白的墻面發呆。

三年前，他十七歲，三年後，他二十。

顧衍癱了大概有幾分鐘，然後狠狠抹了把臉，猛地站起身，椅子後翻在地。

動作迅速地收拾行李，向輔導員請假，麻利地訂了機票，背著包就往外走。

憑什麽？

憑什麽不告訴他？

說好的喜歡呢？

說好的十幾年的感情呢？

顧衍下了飛機打了車回到家，徑直往柳家走。

柳家大門敞開著，他微喘著氣，包還甩在肩上，客廳沙發上坐了顧母柳父柳母還有笑面虎沈淮，就是沒有柳明昭。

顧衍四下看了看，保持著理智和長輩打了招呼，把包扔在地上就往柳明昭房間走。

沈淮懶懶散散地靠在沙發上，也沒有在長輩面前保持儀態的想法。眼看著顧衍競走似地上了樓，沈淮嗤笑一聲，調侃的語調裏摻雜了些許自己也沒發現的嘲諷。

“啊衍這是頓悟了？看來叔叔阿姨要多個女婿了，顧姨也能多個兒媳婦了。”

柳父一直很嚴肅，沈默寡言，這裏不是他的主場，也沒人問他的看法，顧母和柳母直接湊做一堆小聲交談起來。

說起這事柳母還有些埋怨，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柳明昭就是因為顧衍拒絕了她所以才遠走他鄉三年的，不過也只能暗自埋怨一下，真說出來了就難聽了。

顧母倒是挺高興，柳明昭是她從小看到大的，性子再了解不過，除了嬌氣點兒吧也沒其他的缺點了，問題是這“嬌氣”還是自家兒子寵出來的，只要顧衍喜歡就好，她是真的怕顧衍對這方面沒興趣，能有個知根知底的兒媳婦也挺好的，反正不是當家主母。

門沒鎖。

顧衍推開門。

柳明昭剛換好衣服在穿衣鏡前梳頭發，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然後僵在原地。

顧衍的形象有些狼狽，碎發黏在額頭上，胸膛起伏，氣還沒喘勻，衣服也沒有一絲不茍，相反地有些淩亂，放在顧衍身上和災難沒區別。

“啊衍。”

柳明昭楞楞地下意識喊出那個心心念念的名字。

顧衍閉了閉眼，再睜開，幾步跨到柳明昭身前，將柳明昭擁入懷中，力度大得不必要。

天……

一種滿足感充斥了顧衍的腦海。

顧衍很少與別人有親密接觸，更別說摟摟抱抱的了，但抱著柳明昭，顧衍只覺滿足。

沒有什麽旖旎的想法，也沒有不自在，更沒有羞澀，只是滿足。

柳明昭身體僵硬，半晌，她推開顧衍，仰著頭打量著三年不見的人。

顧衍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強自鎮定地退後一步，想開口，卻發現無話可說。

最後還是柳明昭率先打破沈默。

“啊衍，好久不見。”

廢話。

顧衍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了柳明昭一頓，面色卻不自禁露出幾絲委屈。

“是你不告而別。”

柳明昭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笑，但是失敗了。

顧衍知道自己不用問柳明昭還喜不喜歡他了。

柳明昭的眼裏只有他。

“你知道的，我沒辦法面對你。”

“那現在你就能面對了？”

顧衍是下意識地接話的，話說出口就覺得不對，正想解釋，柳明昭卻抓住他的手往胸口上放。

顧衍一驚，還沒來得及收回手，就聽得柳明昭輕聲道：“啊衍，你感覺到我的心了嗎？”

感覺到了。

顧衍緊緊抿著唇，手掌感到的是柔軟的觸感，還有那頻率快得不像話的心跳聲。

那聲響通過掌心傳到他耳中，震耳欲聾。

顧衍看著柳明昭，還是那個人，還是那顆心。

顧衍收回手，反手握住柳明昭的手，一字一頓。

“啊昭，我很想你。”

對面的女孩眼神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下去，所有的情緒都被掩藏在深處。

“我也很想你。”

顧衍沈默了很久。

“下去吧。”

柳明昭點點頭，乖巧地被顧衍拉下了樓。

顧母看著自家兒子的拉著柳明昭，而柳明昭像個小媳婦似的跟在身後，登時就笑了出來。

知子莫若母。

一夥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飯，滿足了長輩的關懷之情，滿足了沈淮的敘舊，顧衍又拉柳明昭上樓了。

動作再自然不過地鎖了門，顧衍率先坐下，然後擡擡下巴示意柳明昭坐到他對面。

柳明昭坐下，姿態從容，眼神平靜。

顧衍被這眼神看得喉嚨一哽，緩了好一會兒才嘆道：“啊昭，你是知道我的。”

柳明昭點點頭，視線微垂，看到顧衍的襯衫扣子還扣到領口，傾身上前伸手替他解開。

“在家裏就不要這麽嚴肅，也不難受。”

顧衍移開視線，避開因為動作而敞開的柳明昭的領口，等柳明昭再坐好了才深吸一口氣，直視柳明昭的眼睛。

“啊昭，我不能保證我一定會像你……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但是我會盡力喜歡你，也會對你好。”

對面的女人傻了。

顧衍見狀反而放下了一顆胡亂跳動的心，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神溫柔而專註。

“以前，一直不知道，傷害了你，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我會對你好的，所以……”

顧衍站起身，上前半步，屈膝單腳跪下，像是騎士在對自己的公主示忠。

顧衍握住柳明昭的手，嫩滑柔軟的觸感，闊別多年的觸感。

顧衍的心突然間軟得不像話。

“啊昭，我們在一起吧。”

柳明昭是真地沒有反應過來，她沒想到計劃這麽成功，成功到她這個執行者都有點兒懵逼。

不過這時候她要不抓住機會她就是傻子。

小雞啄米般地點頭，如春花初綻，如花蕊含露，柳明昭含淚笑著。

顧衍起身彎腰為柳明昭拭淚，柳明昭羞澀地蹭了蹭顧衍的掌心，似是為了掩蓋自己的失態，嬌嗔道：“真是……又不是求婚，跪下做什麽？”

顧衍面容柔和，揉了揉柳明昭的腦袋，“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先訂婚。”

柳明昭一怔，仔細掃視顧衍的神情，發現他是認真的。

這樣一個男人，做出承諾，便是一生一世。

柳明昭心尖一顫，撲到顧衍懷中，緊緊抱住，鼻尖是清爽的沐浴液的味道。

柳明昭哽咽失聲，不住地說著喜歡你。

顧衍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放松下來，輕笑出聲，回抱住柳明昭，感嘆道：“真是個孩子。”

是孩子就是孩子吧。

沒了他，誰寵著？寵得過了她學壞怎麽辦？寵少了她受委屈怎麽辦？到底是要寵著的。

他寵著。

他護著。

顧衍此時還不知道，你關心一個人，對一個人好是會變成習慣的，而習慣是很難改的。

柳明昭也不會讓他有改的機會。

寵久了，在一起久了，可不就變成了愛？

柳明昭知道顧衍現在對她的感情還算不上愛，但能讓顧衍作出一生一世的承諾，就代表顧衍不會喜歡上別人。

這一點柳明昭有自信。

這麽多年，柳明昭把顧衍了解得透透徹徹的，再沒有人能像她一樣了解顧衍了，她也不會給那些不了解顧衍的人機會。

顧衍是她的，她是顧衍的。

所謂愛情，本就脫胎於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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