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回了家，和父母一起吃了飯，又陪著他們看了會兒電視。

許家挺和睦的，許父許母雖然是商業聯姻，但兩個人都不作，多年下來也有相濡以沫的情誼在，對許念這根獨苗苗更是關愛非常，比起沈謙澤家庶子一大堆還有柳明昭家被放養不管來說要好得多得多。

電視裏放的是許母喜歡看的偶像劇，男主狂炫酷霸拽地強吻了灰姑娘女主，然後女主瞪著眼睛就吼道：“你這個流氓！”

看到這裏許念就走神了。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他不是沒有被外向的女孩子追求過，當面示愛也經歷過幾次。

退一步說，當初柳明昭捧著一束紅玫瑰走進他們教室的時候他也能保持自己的平靜。

但是今天不成。

如果硬要解釋的話，那就是柳明昭搔到了他的癢處，一步一步展開攻勢，如同浪潮一波波洶湧而來，那攻勢沒有間斷過，是疊加的。

是加法也好乘法也罷，總之是疊加的。

許念不喜歡自己如今對待柳明昭的態度。

這不是偏見。

首先，柳明昭不符合他的審美觀；其次，柳明昭的性格與他也不合適；最後，他之前一點也不喜歡柳明昭，只想要避開這個精力過於旺盛的花癡女。

都說他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但許念自己知道，他其實再冷情不過。

自己一個人呆著也能很愉悅的話，為什麽要浪費時間篩選能和自己相處的人呢？再說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契合的兩個人。

他所表現出的溫柔沈穩不過是一種生活方式，也說不上是假面，就是一種尋常的生活方式罷了，就像沈謙澤把懶散暴戾作為他的生活方式。

許念覺得自己不該再想柳明昭了。

這是個很聰明很有趣的女孩子，但是繼續想下去只會產生麻煩。

許念的理智如此說道。

再說了，對方還和沈謙澤關系密切。

這個理由要更為實際。

沈家原先是做什麽的在圈子裏也不是秘密，當初融進來也花了好大的功夫，只是與尋常家族不同，沈家行事都帶著那麽一股痞氣和狠勁。

說句老實話，基本沒多少人看得起沈家。

他們害怕它，但又鄙視它。

沈謙澤作為沈家的繼承人，行事作風比起沈父來更是有過之而不急，不過平心而論，狠是夠狠了，卻是莽夫之勇，一點兒也不會審時度勢，只顧著自己爽快，這些年惹了多少麻煩，在圈子裏得了個“閻王”的名聲，都說是外號，誰喊出來的時候不帶著點兒輕蔑？

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又是家裏的獨子，沈謙澤就是想當個君子都當不了，更別說他不想當了。

只是他自認三觀還是挺正的，從小也沒長歪，家教也還說得過去。雖然不會爛好心和沈謙澤交朋友吧，至少也沒看不起他，好歹對待他和對待別人是一樣的態度。都是一個圈子裏的人，有時候長輩們有什麽宴會之類的也會遇上說兩句話，雖然朋友圈不同但也一直相安無事，只是今天……

沈謙澤對待柳明昭的態度不一般。

當然了，這件事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顯然當事人也是知道的，只是裝作不知道。

這就搞笑了。

解悶？

許念在心裏笑笑，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從柳明昭沒有否認這一點來看，她很會分析利弊，知道飄渺的愛情無法與實際的權利相比。

這麽想著的許念突然感覺手機震動，上樓的腳步頓了頓，許念回房，關上門，坐到書桌前，拿出手機。

果然

還是柳明昭。

【問郎花好奴顏好？】

【你現在欠我三個回答。】

呆坐了一會兒，想了些有的沒的，許念回覆：

【柳同學，我能知道你是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的嗎？】

柳明昭回覆得很快。

【沈謙澤給的。】

【他沒有我的手機號碼。】

【那估計是他找人查的吧。】

許念滿腦袋的黑線，這種侵犯他隱私的事直接說出來真的好嗎？

許念開始有些明白沈謙澤為什麽會對柳明昭特殊了，要是有這麽一個人在身邊，的確是很有趣。

許念想起當初在天臺上的柳明昭，背靠著欄桿似在出神，見到他，沒有多少驚訝，知道他聽到了他們談論他的話也不羞惱，只說假裝沒聽到就好了。

【不高興被查？】

【我想這是人之常情。】

因為自己對待柳明昭的態度不正常，所以就需要更加嚴厲的姿態遠離。

【我想知道喜歡的人的聯系方式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你的方法不對啊！

許念知道柳明昭在詭辯，也不願在這件事上糾纏，正想把手機放到一邊去不理，消息又傳來了。

【所以你想好了沒？】

許念楞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柳明昭問的是什麽。

【柳同學，很抱歉，但是我沒有在學生階段找女朋友的打算。】

【那找老婆成嗎？】

……

對待不要臉的就該比她更不要臉。

被一個不要臉的妹子纏上的許念表示內心很崩潰。

【不成。放棄吧，柳同學，我們是不可能的。】

【放棄暫時不可能，那麽我退一步吧，先交個朋友怎麽樣？萬一處著處著你就愛上我了呢，再不成多個朋友打發時間聊聊天也好嘛。】

這個就沒法拒絕了。

許念知道，柳明昭說的“交朋友”肯定和其他女孩說的“交朋友”不同，但是他無法拒絕，因為沒有理由。

【可以，很高興能有柳同學這個朋友。】

然後柳明昭就沒有再發來消息了。

許念看著課上沒看完的《莎樂美》，偶爾走神想想柳明昭為什麽會看這種類型的作品，想來想去得出的結果居然是柳明昭和這種作品還挺配的，反正他是想象不出來柳明昭捧著一本《老人與海》或者《傲慢與偏見》。

其實……

就沖柳明昭今天的舉動都戳中了他的點，做個普通朋友也沒什麽，只要她不再一直“調戲”他。

想通了的許念心情還挺好的，把柳明昭的號碼記在通訊錄裏，備註。

刪掉。

原本規規矩矩打了“柳明昭”三個字的許念覺得不合適。

“流氓”。

嗯，滿足了。

勉強算是小小地出了口氣吧。

此時的許念不知道，當他開始找理由的時候，他就已經輸了。

柳家中，柳明昭躺在床上翻著沈謙澤給她的資料，良久，唇邊的笑意漸漸變了質。

惡鬼從忘川河中濕淋淋地爬上人間，腥紅的眼眸中發出嗜血的光芒。

私生子？

想要在暗處坐收漁翁之利？

許耀。

好樣的。

柳明昭自認不是個蠢的，可還是被許耀蒙騙了一段時間，主要是原主的記憶太過慘烈，再加上對許念了解不夠，所以才造成了誤會。

她就說嘛，許念再怎麽會偽裝也不該無懈可擊啊，原來不是偽裝，而是真實。

啊……喜歡萌萌噠的小少年，喜歡文青的小少年，喜歡皮囊好的小少年。

終於又能充滿幹勁了呢。

不過在這之前，許耀……

許耀是許父在與許母聯姻之前產生的一個意外，可惜有個心思不正的母親，一直以為是許念和許母搶走了本該是他的一切。

現在許耀還藏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裏，像一只臭水溝裏的老鼠，不過很快他就能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了。

問柳明昭怎麽知道？

這不廢話嘛。

要是沒點兒本事，許耀是怎麽綁架到原主的？原主與父母雖然感情淡薄，但好歹也是獨生女，怎麽可能不關心她的安全。

而且還能策反許父給許念的保鏢，讓柳明昭誤會是心上人做出的這一切。

真是個變態。

原主死後不用說也知道，女兒被殘忍對待致死，柳父柳母怎麽也不可能善罷甘休，再加上有許耀在暗處操控，估計柳許兩家結仇也是板上釘釘的了。

原主招他惹他了？不就蠢了點兒嗎？

果然是個變態。

有了許耀這個心理扭曲的人做對比，連沈謙澤都可愛得像只小貓咪了呢。

沈謙澤此時也看著一沓資料，是柳明昭。

柳明昭請他幫忙查許念，給了他靈感，順便就叫人也查查柳明昭。

然而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從資料上得出的結果看，柳明昭是學過些武術，不過是為了自保用的，這也符合他的認識，但是仔細思索的話，柳明昭的招式淩厲，招招攻向要害，一點兒花樣都沒有，這可不是一般的武術師傅能教出來的。

不過也有可能是教柳明昭的人恰好就是一個有來歷的，所以也算不上什麽。

但資料上柳明昭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混混，連在二世祖的圈子裏都是被人鄙視的存在，和他認知中的柳明昭顯然不符。

偽裝？

有什麽好偽裝的？

空穴來風，事必有因。

陷入沈思的沈謙澤也沒有意識到，柳明昭查許念是因為她喜歡他，那他查柳明昭又是為了什麽呢？

好奇心是一個很危險的東西。

而柳明昭最擅長的就是挑起別人的好奇心。

多年以後，沈謙澤回憶起當年青澀的自己，在書房翻看著柳明昭的資料，總會發笑。

柳明昭說過和她走得近的男人總會莫名其妙地愛上她。

當時自己心裏滿是不屑，覺得荒唐，覺得柳明昭腦子有病。

自食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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