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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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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看著桌上幾乎不曾動過的早膳, 對著公主輕聲問道:“主子這幾日一向動得多,吃得少,總這麽下去,身子可怎麽受得了?”

諾敏懶懶地托著腮,對鳶尾道:“成日裏就是這些牛肉羊肉的,實在是叫人沒胃口。我這兩日想吃桃子凍了,就是之前時候靜姐姐叫禦膳房做出來的那種, 冰冰的, 軟軟的,要不你叫咱們廚房也做兩盅給我解饞罷。”

鳶尾“撲哧”一聲笑了:“我的好公主,三月裏頭哪裏就有桃子?公主還是忍忍罷。”

諾敏嘆了口氣:“前兒就做夢想吃了, 成日裏吃不到, 怪叫人煩的。”

鳶尾建議道:“要不……奴婢去廚房看看,有什麽時令果子在,選幾樣給公主做成果子凍,公主覺著可好?”

諾敏眼睛都亮了:“就這麽辦罷!”

說話間,金桔快步走了進來:“公主,有您的信。”

“哪邊來的?”

“從蘭州府來的。”

蘭州府?

諾敏奇道:“我在蘭州府可沒什麽熟人……”

金桔道:“信是總督府親兵送來的,敦憲公主已隨著四額駙到了蘭州。”

諾敏立時高興了起來, 邊拆信邊道:“這幾年萬歲不大來塞上避暑了, 我也許久沒見過靜姐姐了, 既是姐姐也在蘭州府,正該好好聚一聚才是。”

諾敏對於留京兩個姊妹的事情多有耳聞,也知道靜儀一直都過得不錯, 舟舟境況卻不大很好。

想到這裏,諾敏不由唏噓,當初舟舟留京時候,她和嘉卉心裏或多或少是有些不平衡的,到了後來也就釋然了:舟舟這樣性格的姑娘,留在京中都會被駙馬欺負成那樣子,若是真的嫁來了蒙古,怕是早早香消玉殞了。

靜儀來信邀請幾個姊妹去蘭州一聚,諾敏和嘉卉等人本就長日無聊,自是沒有不依。

諾敏在收到信的第二日便辭別了駙馬動身前赴蘭州,等到了總督府之時才知道嘉卉比她還要積極,領先了她半天來了靜儀這裏。

諾敏坐下來,一口氣灌了整整一盞茶水,對著靜儀開口問道:“二姐姐來了嗎?說起來,我也許久沒見她了。”

“二姐姐有身孕了,不宜長途勞累。不過她昨兒就打發人給咱們送了兩壇上好的蕎麥酒來,說是她和斂秋自己釀的,等會兒咱們一道兒嘗嘗。”

諾敏點點頭:“對了,你家額駙呢?怎麽都不見他人?”

“他昨兒出門去了,也是不巧,大約還有四五天才能回來呢。”

實際上是軍糧運輸方面出了點問題,傅文去督運軍糧了,不過人傅文這次出行屬於保密活動,靜儀便沒有再跟諾敏說得太透。

諾敏原就不是真心關心傅文動向,只是表達一下對於靜儀生活的關心,聽得傅文不在府上,更是放松下來:“我也許久沒聽過戲了,不如明兒就靜姐姐做東,請咱們聽戲可好?”

嘉卉也許久不看戲了,聽了這話,自是說好。

諾敏又糾結道:“就咱們三個人看戲麽?聽起來也怪無聊的。”

“這個好說。”靜儀笑道,“我們府裏也許久未曾請客開宴了,索性為著你們接風好好辦一場罷。”

靜儀當即就喚了管家帶人出門給平日有來往那些人家下了帖子,公主請客本就是稀罕事,接到帖子的人沒有不想來的,即便時間是緊了一些,第二日人也來得齊全。

公主本不需要在人堆裏過多應酬,又有幾家相熟人家的太太幫忙招待,靜儀只在開席之時去了前頭坐坐,餘下時候便在二樓拿屏風隔開一處空間,陪著諾敏和嘉卉看戲,不管外面的事情。

此時臺上唱的正是一出諾敏原本沒看過的戲,講的是一個情場浪子年少輕狂,幹盡了風流事,最終發覺外頭的花花世界不靠譜,回到家中跪求發妻原諒,二人和好如初後養了一堆兒子的故事。

諾敏輕輕“誒”了一聲:“這戲是誰點的,這麽沒水準?”

靜儀蹙眉:“好像是參政道胡大人家的太太點的。她家大兒媳本就是名門後,奈何性子太強硬了一些,同她兒子處不到一處。近來她那兒子似乎又有些很不大老實,在外頭置了一處宅子養了人……”

胡太太也就靠著這些戲文找找心靈慰藉罷了。

秋月匆匆走來,俯下身子對靜儀低聲道:“公主,外頭霍七姑娘走丟了。”

靜儀擡眸:“哪個霍七姑娘?”

“同知霍甘家的姑娘,行七的那位。”

“怎麽回事?”

“聽說是在席上同林大人家的三姑娘發生了口角,就那麽哭著就跑出去了。”

蒙古和川陜一帶民風彪悍,幾句口角就能有這麽大反應的姑娘也是也算是獨一份兒了。

靜儀嘆了口氣:“我出去看看吧。”

霍七聽父親說,富察將軍這幾日一直休沐在家,又恰好遇上公主請客,只覺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便只身一人小心翼翼地抄了小道想趕往前院,好單獨見傅文一面。

雍正十年大軍得勝回城,傅文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頭,霍七站在人群當中看到傅文後,便對那位將軍再也不能忘懷。

起先時候,霍七對於傅文還只是一種類似欣賞的喜歡,後來聽說了這位富察將軍的諸多事跡後,那種喜歡便變為了瘋狂想要在一起的執念。

就在上個月,爹爹給她說了親事,不過是個六品小吏之子,家裏頭很不富裕,人也生得呆頭呆腦,上頭還有三個哥哥和厲害的母親,實在叫人難以接受。

霍七活了十七年,從未見過比傅文更好看的男人,也沒見過如此年輕的正二品大員,當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霍七早就使了銀子托人打探過,富察將軍身邊並沒有出挑的侍女伺候,只有公主一人。

可公主畢竟是公主,千嬌萬寵長大的,難免驕縱,不懂得如何伺候男人,若是她天天伺候在將軍身旁,噓寒問暖,紅袖添香,日子長了,相信傅文也會對她動心的。

傅文身邊既然除了公主沒有旁的女人,那麽她就是將軍唯一的妾侍,就算給六品小吏之子做了正妻又如何?與其日後跟那麽多女人搶丈夫,不如只同公主一人搶駙馬來得更容易些。

霍七聽人說過,按著祖制,公主住在公主府,駙馬也有駙馬自己的府邸,公主夫婦都是分開住的,將軍只有等要公主傳召才能相見。即便日後將軍不打算將她帶回駙馬府也沒關系,若是跟了將軍,她並不介意做個外室。

就算他只能為她在外置辦一處宅子,那她也是當家太太。

霍七對於自己的長相還是很有自信的。她也相信,只要是個男人,對於她這種身份的女子不要名分的投懷送抱,通常都會有所回應。

可誰知總督府大得很,她剛出後院的垂花門後便迷了路,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撲到了外院書房,卻被小廝攔在門外。

這位霍七姑娘打的什麽主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諾敏跟著靜儀來了前院,一見到霍七這幅狐媚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霍姑娘也是讀書人家出來的閨女,連做客的規矩都不懂麽?頭一次來總督府裏,不說好好吃茶看戲,卻只管借著由頭滿院子亂竄。秋月,叫人先送姑娘回正院去罷,也省得叫人笑話霍大人教女無方。”

諾敏話音剛落,就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壯碩仆婦走了過來,直接堵了霍七姑娘的嘴,扭送到了正院。

霍七顯然是有備而來,一戰告負後並未慌神,一進了屋子便撲到在了靜儀腳下,對著靜儀哭得梨花帶雨,直言自己見過駙馬一面後便愛慕已久,她不需要任何的名分,不管是做奴才還是做丫頭都認了,只要讓她跟在公主和駙馬身邊伺候就好。

靜儀也知道,川陜一帶對於皇權敬畏程度相比中原一帶低了很不少,當年年羹堯在這一帶裏差點做成了土皇帝,這若是在京城公主府中,斷然不會有一個姑娘敢做成霍七這樣。

諾敏見靜儀神情有所松動,忙是大力掐了靜儀一把,恨恨道:“這就是個狐貍精變的,你可千萬不許引狼入室,早晚自討苦吃。”

嘉卉也道:“這人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我可不許把她留在府裏,再步舟舟後塵。”

諾敏突然想到另一主意:“既然她想伺候公主和駙馬,伺候哪個公主,想來也沒差,不如就將她交給我帶回去吧。你們放心,我整不死她!”

靜儀:這麽多年過去了,諾敏的國文還是一如既往的有很大進步空間。

靜儀安撫性地拍了拍諾敏的手背:“我自有主意。”

秋月快步走了進來:“公主,奴婢把霍太太請來了,就在廊下,還請公主示下。”

靜儀點點頭,秋月便將霍太太請了進來。

鬧了這麽一大出,靜儀只覺得很是有些口幹舌燥,用過一盞茶後,將目光轉向了跪在一旁的霍太太:“太太怎麽說?”

霍七姑娘生母原是霍太太的婢女,憑著自己姣好的身段和外貌勾搭爺們兒,並在主母不知情的情況下,懷上了霍七姑娘。

這事在高門大戶中也算是稀松平常,原也不是什麽太出格的事情,只要霍太太睜一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

可霍七姑娘的生母不是一般婢女,就在老太太生辰當天,挺著大肚子拿著大夫診斷哭著求老太太做主,要求霍老爺霍太太給她個名分,不然就要一頭碰死。

經過這麽一鬧,參加老太太生辰宴的霍家族人們都知道了霍太太是個不容人的,霍太太冤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病了小半年才緩過來。

霍太太對於這對母女自是沒有半點好感,要不是霍老爺出面,強壓著她帶霍七姑娘出門,霍太太怕是恨不能將霍七鎖在屋子裏頭。

霍太太也知道,雍正十年,大軍得勝回城,霍七姑娘在街上見了富察將軍一面,驚為天人,從此便有了不該想的念頭。霍大人給她選了幾戶加封不錯的殷實人家,霍七姑娘卻是心比天高,一個都看不上,總之就是不認命。

霍太太也沒成想,霍七姑娘竟會如此糊塗大膽,直接冒犯到幾位公主頭上來。

這種不安分的女兒,簡直是要把霍家幾代讀書人的臉面都丟光了,霍家雖說不是什麽勳貴,也沒能入旗,但好歹世世代代都是讀書人家,經不起她這般糟踐門楣。

霍太太咬牙,對著靜儀叩首道:“妾身愚鈍,只知在家侍奉夫主雙親,對於管教兒女一事多有不通,還請公主裁決。”

靜儀對著幾人笑笑:“我也不是那不容人的,既然姑娘願意來府上伺候,為免夜長夢多,不如姑娘今兒就先寫了身契,把事情定下來,我們府上也好接手。雁蓉,這就叫管家擬一份身契送來罷。”

霍七姑娘當場楞住,說不出話來。

雁蓉去了約摸一盞茶的功夫,便將一紙身契帶了回來,請霍七姑娘按上手印。

霍七姑娘瘋了一般掙脫了婆子的束縛,對著靜儀高聲叫道:“我爹爹是正五品同知,我是官家小姐,做不得奴才,也由不得你們作踐!”

靜儀“哦”了一聲:“雁蓉,給姑娘講講,來我公主府裏做丫頭,算不算是作踐於她。”

雁蓉道:“小選入宮的包衣宮女當中,父兄為官做宰的比比皆是,二品三品大員家的姑奶奶,我們公主也都是使喚得動的。況且姑娘方才口口聲聲求著公主許她進府伺候,公主給了姑娘臉面,許姑娘進府伺候,姑娘卻又反悔了,真當我們公主好欺負不成?”

雁芙叫人按住霍七的肩膀,抓著她的手指,在身契上按下手印,冷笑道:“姑娘可算是得償所願了。”

敢打駙馬的主意,按著律例已經嚴重違法了好嘛!叫她來做奴才都是便宜她了。

諾敏涼涼開口道:“正好,我那裏就缺像霍姑娘這般伶俐的丫頭,既是身契在了,做誰的奴才也都沒什麽打緊,不如就隨我到科爾沁罷。只是不知靜姐姐可願割愛?”

霍七姑娘看著身契上鮮紅的手印,又聽到公主要將她發往蒙古,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大約還有五章就能完結啦,抱抱一直陪伴我的小天使們,花花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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