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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安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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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七月還未盡了酷夏的暑熱, 喀爾喀這邊卻是另一番清涼光景。

行軍大帳內,博爾濟吉特策淩幹坐著無聊, 支起白玉棋盤, 照著棋譜百無聊賴地擺著黑子白子。

喀爾喀智勇親王丹津多爾濟端坐在一旁,看著淩策在那裏自娛自樂,不由笑道:“看不出額駙還有此雅興。”

策淩呵呵一笑:“什麽雅不雅的, 不過是幹坐著悶得慌, 找點子事情做, 倒叫王爺見笑了。”

他當年也就跟著和碩純愨公主學了個皮毛, 說起來也沒多擅長,只是這棋盤是當年公主愛物,時時帶在身邊, 閑了拿出來摩挲摩挲,倒是帶了幾分睹物思人的感覺。

朝廷那邊早就來了信兒,算算日子, 大軍也就在這兩天到喀爾喀了, 兩位將領早早帶了人在這裏等著同大軍會合。正當等人等得無聊之際,副將烏力罕給二人來帶了利好消息:富察將軍來了。

丹津多爾濟道:“來得好快。”

“是啊。”那守衛應道, “撫遠大將軍還在後面, 先派了富察將軍過來迎您。”

“走罷。”策淩招呼丹津多爾濟, “咱們出去迎一迎。”

兩人出了帳子,說話間傅文已打馬行至跟前。

策淩對傅文笑道:“我原以為你們最早也要明兒才到,到底是年輕,就是體力好, 怎麽都不累呢。”

傅文飛身下馬,對著策淩拱手:“將軍謬讚了。”

到底是自己的親侄女婿,又個生得很是精神的小夥子,策淩見了傅文自是歡喜。

“這位是喀爾喀智勇親王丹津多爾濟,也是和惠公主額駙的父親,惠倫和趙河那兩路人馬還留在科布多,等著咱們過去同他們會合。到時咱們兵分三路……旁的都不用你多管,只跟著馬爾賽挺進中路便是。”

策淩這話是照顧傅文。

馬爾賽、策淩等幾員大將都到了能當傅文阿瑪的年紀,但是對著他卻沒有一點倨傲或者長輩的架子。傅文是固倫敦憲公主的駙馬,雖然身份不能說是幾人當中最高的,卻是最能跟四爺說上話的,不管是為著前程也好,還是為著萬歲跟前有人說話也罷,沒人願意一上來得罪了他。

四爺是這個世上站得最高的人,誰跟他挨得近了,自然位置就高。

傅文本人對和惠公主的駙馬沒什麽好感,但世上既然有老子英雄兒好漢,也有老子英雄兒混蛋的,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總不好貿貿然因著某偶見事情評定一個人,教養子女方面出了問題也不能就否定了這個人的人品。

傅文客氣地對著丹津多爾濟拱了拱手:“王爺辛苦。”

丹津多爾濟也對著傅文回了一禮:“駙馬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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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茶盞碎低聲在屋內響起。

白翠對著丹雲小聲問道:“娘娘這是怎麽了?”

丹雲在回來路上被安嬪罵過了幾句,正心煩著,聽到白翠問話沒好氣道:“還不是因著方才在皇後那邊請安時候,又受了幾個常在的氣了。”

這日安嬪去給皇後請安稍稍去晚了一些,胡常在和孫常在正在桃源深處外的樹蔭裏站著談天。

胡常在一見到安嬪便笑著上來擠兌道:“嬪妾給安姐姐請安,安姐姐平日裏給皇後娘娘請安一向勤勉,今兒卻來遲了,怕不是身上不好?”

孫常在接話道:“安姐姐跟咱們可不一樣人,咱們都是規規矩矩安安分分的,太醫院給配了哪個太醫,咱們就用哪個太醫。安姐姐面子大,能求動了皇後娘娘,把副院判請去請脈,哪是咱們這些人能比的?”

孫常在呵呵一笑:“自是比不得的。”

這宮裏頭女人多了,是非自然就多,拜紅踩黑的人也多。安嬪說動了皇後請許太醫調理身子,本來也就是一件小事,無可厚非。可後來養心殿裏傳出,許太醫在給安嬪診治的當口就被皇上罵了,責備許太醫“不好好伺候公主,卻去給不相幹的人診治”。

當初那事兒還是皇後替她求的,可皇後心眼兒多著呢,自打知道皇上在萬方安和發了火兒後,皇後便好像頭一回聽說此事一般,不光把安嬪喚來一通責問,還罰了她小半個月的禁足,叫她“好好靜一靜心”。

於是在幾個同批次選秀入宮的小嬪妃們口中,安嬪就成了不知身份不動尊卑不自量力的典範,已經被素來面和心不和的小嬪妃們嘲笑過了好幾輪兒。

其實皇上這次帶過來的嬪妃並不多,十個手指頭就能數過來,安嬪就是其中之一。

安嬪本以為這次跟著皇上來園子裏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能有個孩子傍身。誰知皇上沒心思過問她們,以安嬪的位份也不過得了偏僻處的幾間屋子,和其他幾個貴人、常在擠在一起。

皇上事情多,自打五月裏來了園子,從沒單獨召見她一面,更別說過夜了,安嬪心中算盤落空,心裏煩躁得很。

白翠默默收拾好安嬪留下的一地碎片,起身道:“娘娘早膳都沒用多少,眼見著到了該用午膳的時辰,奴婢這就叫小貴子去提膳罷。”

皇後這日一直沒有出來見人,她們就坐在廳裏等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快中午時候,春朝才對著一眾嬪妃福了個安,道皇後娘娘今兒身子不爽利,不宜見人,各位主子請回。

安嬪在皇後院子裏喝了一上午的清茶,胃裏餓得有些發慌,對白翠這個提議自是沒有異議。

小貴子這一去就去了一個多時辰,安嬪腹中空空,心裏頭又憋著氣,一見到小貴子回來便不善道:“出門一回叫人絆住一回,這會子才把膳提回來,是安心要看我餓死不成?”

小貴子忙是跪了下來,對著安嬪請罪說明原委。

宮裏做什麽都講究個論資排輩兒,園子裏也一樣。

安嬪雖說是嬪位,但在皇上眼睛裏跟那些貴人常在沒什麽兩樣,膳房的人也懶得敷衍,在這園子裏提膳回回都是墊底兒。除了皇上皇後和各宮位分高的嬪妃外,幾個阿哥和公主都拖家帶口的住在園子裏,膳房要給這些主子先備了膳,才能輪到安嬪這些人。

小貴子原就是卡著點兒到的膳房,那會子已經將近未時,上頭主子們的膳早該做好了,按理也該輪到安嬪。

可就在此時,膳房裏頭來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宮女。也不知這小宮女是哪宮主子身邊的人,年紀輕輕,氣勢卻足,還有兩個使喚太監抱著食盒跟在後頭。膳房的人一見了她,一窩蜂地沖上來巴結,大師傅都恨不能對著這姑娘臉上笑出花兒來。

那小宮女倒也沒有仗著自家主子拿派頭,對著那膳房師傅道了聲“吉祥”,而後款款兒說明來由。

因著公主在孕期的緣故,口味變得和之前時候有些不一樣了,方才送上去的膳食,和惠公主用了不少,敦憲公主卻幾乎沒動筷子。公主懷著孩子,總不好餓著肚子,是而這宮女想著叫大師傅再整一桌新菜出來,給公主送到瓊華齋去。

萬歲之前已經派蘇公公親自來膳房交代過了,事關公主身體,再小的事都是大事。

雖然安嬪的膳已經準備好了,膳房大師傅卻不敢叫小貴子就這麽提著回去。

小貴子來得時候太巧了。公主的飯菜還在備著,若是先給安嬪裝了膳盒,知道的是安嬪的菜是早已經備好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膳房膽大包天先給安嬪備了膳,拖了公主那邊的差事呢!

這事兒萬一傳出去,叫萬歲爺以為他放著公主的膳不做,先給一個小主準備飯菜,他這個“怠慢公主”的罪名就算落實了。

大師傅還聽說,皇上特意指了某位太醫給公主安胎,安嬪卻半路求了皇後娘娘請那位太醫給她調理身子。皇上知道後,還發了大火兒。

也就是說,公主和安嬪是早就過節的。先給誰裝膳盒也不光是先來後到的問題,也同樣代表著膳房的巴結和敬意。

公主這邊的宮女還在一邊兒看著呢,膳房絕對不能叫公主的人以為他們捧著安嬪,落了公主的面子!

大師傅為人厚道,問了那瓊華齋宮女幾句公主的口味,轉身進了裏間幹活。可膳房那起子太監嘴巴陰損得很,最是不饒人的。當著瓊華齋宮女的面兒,你一言我一句把小貴子狠狠擠兌了一通,言語當中自是也涉及了安嬪。

等到公主那邊的午膳裝盒後,安嬪的午膳才交到了小貴子手上,這一晃就過去了接近一個時辰。

公主,公主,又是公主!

安嬪氣得胸口都疼了。公主柔柔弱弱的,也沒見有多少心計手段,不過是比她會投胎而已,神氣個什麽!

她跟公主都是一般的年紀,在家時候也是爹娘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憑什麽進了宮就要這麽受人作踐!

白翠看安嬪氣得臉色都發白了,忙是開口紓解道:“這公主手底下的奴才也欺人太甚了,等主子見了皇上,可要好好訴一訴委屈。”

皇上一心向著公主,哪裏指望得上?丹雲道:“皇上日理萬機,哪有心思管這些小事?主子倒不如去求求皇後娘娘。”

梧桐立在一邊,低頭打掃房間。

年貴妃在位時候沒少擠兌安氏,梧桐又是伺候過的人年氏的,撥到了安嬪這邊,是而在安氏這裏一直沒得重用。

梧桐覺得安氏簡直是異想天開。

聖上剛剛登基之時,皇後身邊的白姑姑曾經想過要給公主下馬威,不過才叫公主在門外站了一刻鐘功夫,就叫皇上心疼到不行,把那姑姑一家子都發落了才算完。

安嬪要想跟公主別苗頭,無異於以卵擊石,有皇上和阿哥們那般護著,安嬪她這顆卵能不能擊到公主這塊兒玉石都是很大問題,很可能還沒出手就被人給攔下來。

這般不知天高地厚,早晚知道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雲傾扔了1個地雷 Vongo扔了1個地雷,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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