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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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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近來睡眠一向不好,這晚心裏頭又存著事情, 更是幾乎一夜無眠, 眼皮沈沈, 卻又不想醒來。

皇後這日比尋常時候還晚起了半個小時, 春朝在床邊等得腿都麻了,見皇後醒了,忙是過來伺候主子起床梳洗更衣。

就在春朝服侍皇後洗臉之時,外頭春月匆匆走來, 在春朝耳畔低語:“昨兒入夜後,陳公公的小徒弟來了景仁宮裏一趟。”

春朝取了巾子遞給皇後,自己後退一步, 給春月留出了空間, 方便她向主子匯報事情。

春月口中的陳公公全名陳明,是四爺身邊能排得上號的太監。

養心殿裏的太監都腰桿子硬著呢, 還特別有骨氣,即便對方是皇後這種級別, 也不願意做這通風報信兒的事情。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陳明是以前的時候就是在德妃宮裏頭伺候的, 在四爺做皇子的時候, 還是福晉的烏拉那拉氏為著府裏的事情, 曾叫著自己的下人和陳明套近乎。

陳明收了禮,辦事也痛快。後來陳明家裏頭出了事,求了四福晉後,烏拉那拉家不光幫著擺平事情,還把他一家子都照看得很好。

皇上登基後, 陳明被分配去了養心殿,皇後覺著這人還有用,又叫手下太監跟陳明通上了關系。

陳明帶來的消息倒也不是什麽機密,想來過兩日園子裏頭也就都知道了,只不過早一步知道就會有早一步的先機。

出兵準噶爾已定,萬歲封了馬爾賽為撫遠大將軍,和碩純愨公主的駙馬博爾濟吉特策棱為左將軍,只是沒有定下右將軍是哪位宗親或是將軍。

皇後一聽這陣容,就知道大抵會有個皇子要擔任右將軍的職位。

園子裏不似宮裏頭,請安規矩沒那麽嚴,但每天早上也都會有嬪妃過來,偶爾一起趕巧了還來得齊全。

今天早上來請安的人只有海貴人和裕妃,李氏和鈕祜祿氏都沒來,皇後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其實李氏和鈕祜祿氏也早已知道消息了。這才沒有過來,怕是在囑咐兒子什麽。

皇後怕弘晝做傻事,連早膳都來不及吃了,即刻吩咐春朝道:“快去把五阿哥請來。”

春朝應聲而去,春月又道:“主子,今兒清晨,安嬪身邊的太監來報,說是安嬪近來身上不好,想尋太醫院的許太醫給她調理一下。以安嬪的位份,要請副院判為她調理身子實在有些逾越,是而安嬪想著請娘娘開恩,賞她一回臉面。”

安嬪說是不舒坦,其實就是自打上回失了孩子落下了病根兒,一直沒懷上,想找太醫好好給她調理一下-身子。

皇上選了許太醫給公主安胎,安嬪得了消息後心思便開始活動。

公主的盛寵,宮中人人都知道,既然四爺選了許太醫給公主,想必許太醫的醫術是極好的,便也想著叫許太醫幫她做一番調理。

武氏和安嬪算是皇後身邊比較得力幹將了。平常能給熹貴妃一系使個小絆子,看戲之類的聚會裏,也會在捧著皇後的基礎上有意無意地下鈕祜祿氏、耿氏等人的面子。

安嬪的要求不過分,好容易求一回,又是這點子小事,皇後自認為沒必要駁了安嬪的面子。

皇後應了。

“那就叫-春蕊去請罷。”

弘晝和弘歷幾個昨晚被四爺緊急召見,今兒也起得晚了一些。屋裏早膳剛擺上來,還沒吃上兩口呢,就被皇後給緊急召喚了過來。

皇後這邊也沒用早膳,見到弘晝來得快,便招呼他坐下來一道兒用。

弘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皇額娘一大早把他叫過來,就是為了陪著她用早膳的麽?

皇後這邊是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弘晝就連跟四爺吃飯時候,都沒覺得這麽不自在呢。

吃過一頓沈默的早膳後,皇後叫人撤了膳桌上茶,說了幾句最近的熱點新聞——準噶爾兵敗一事,看似閑聊時事,實則切入重點。

“弘晝,你可千萬別做傻事,不可主動請纓去帶兵。”

弘晝有些奇怪,皇額娘平常可是最希望他上進的,怎麽這日竟如此反常?

看著弘晝皺眉不解的樣子,皇後語重心長道:“你只管聽話便是,皇額娘不會害你的。”

當年先帝擇了十四爺為大將軍王,代天子出征,朝中有不少人都以為十四會是先帝屬意的儲君人選。結果到了後來,十四爺幾番請旨回京,先帝不允。再到了後來,先帝駕崩,繼承大統的人是雍親王胤禛……

大家這才了悟過來,十四爺跟直郡王一樣,都是皇帝選出的襄助新君的實權王爺,為心中的那個儲君保駕護航的。

只可惜這兩人的心都被養大了,多次企圖對抗皇帝心意,最終一敗塗地。

四爺對先帝的很多想法和政令都是十分推崇的,依著皇後判斷,四爺大抵同先帝一樣,是不會叫意向中的儲君隨軍出征的。而這個道理,不光皇後知道,只要是機靈點兒的臣子也都能懂。

經歷了先帝時期的事情,甚至還會有人迷信,帶兵的皇子最後都不得善終。

雖然此時四爺心目中的儲君是誰,皇後並不曉得,甚至隱隱覺得是弘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即便如此,若是這會子弘晝領軍出征,這就等於告訴大家,弘晝不是四爺屬意的儲君人選,那麽以後朝臣們對於弘晝的支持也會銳減。

只可惜弘晝心思不在這上頭,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層。

等到弘晝懵懂得應了,皇後這才放了他回去。

皇後所料不錯,李氏和鈕祜祿氏確實也都得了消息,不過兩人消息的來源有些不同。

鈕祜祿氏這邊的消息來源是四阿哥弘歷。

自得軒內,弘歷將昨晚四爺召集他們商議軍情的事情一說,對著鈕祜祿氏問道:“額娘,這事兒……您怎麽看?”

鈕祜祿氏雖然強勢,但實則是個心很寬的人,換句話說,只要不惹到她頭上,就是個比較佛系的人。

鈕祜祿氏不懂朝局,也不懂其中博弈,只是按著自己的生存哲學教育弘歷:“行要正,心要穩,這事情就聽你阿瑪的,他怎麽說你就怎麽辦。”

李氏這邊的消息來源則是四爺。

昨兒晚上,四爺歇在了她這裏,用宵夜之時還說了不少準噶爾的事情。

四爺平日裏是從不跟她提這些前朝政事的,閑來無事偶爾說上一嘴,事後還會打趣她政治敏感度低,弘時這樣都是隨你雲雲。

四爺這次行為有點反常,仿佛是特意來找她說這件事情一樣。

李氏聯系近幾日聽到的事情,再仔細琢磨了一下四爺的話,仿佛有了答案。

難道……四爺是想叫弘時領兵出征?

= =

萬方安和內,四爺疲倦得揉了揉太陽穴。

明明剛剛午睡過一個時辰,醒來後卻比未睡之前更乏了些許,人也格外困倦。

四爺煩躁地翻了翻書卷,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擡手扔出去老遠。

蘇培盛屏住呼吸,恨不能在此時此刻化身透明空氣,生怕一個不好招惹了四爺,整個萬方安和伺候的人都跟著倒黴。

四爺並沒有繼續摔打,而是對著蘇培盛淡淡道:“傳許光來萬方安和,朕有事問他。”

許光是許太醫的大名,萬歲說了,公主的安胎事宜就由副院判許光負責。蘇培盛秒懂,四爺要傳許光過來,大抵是想問問公主的身子。

蘇培盛急忙應了一聲,出門叫小太監去傳喚許太醫。

萬方安和裏奉命去尋許太醫的人是柴玉。

柴**腳麻利,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回了萬方安和,對著四爺跪道:“萬歲贖罪,許太醫去了安嬪娘娘那邊診治,太醫院的人已經去安嬪那邊通傳……奴才無能,沒辦好差事。”

雖然這的確不幹他的事兒,可誰叫方才去通傳的人是他呢?萬歲臉色這麽難看,不提前認著罪,萬一萬歲脾氣上來了一下兒把他砍了可咋整啊?

園子裏頭大著呢,安嬪又住得偏,這一去一回要把許太醫找過來估計要小半個時辰呢。

四爺不悅地冷哼了一聲,蘇培盛給了柴玉一腳:“出去跪著。”

柴玉再給四爺磕了個頭,麻利兒跑了出去。

平常給蘇公公的禮沒白送啊!關鍵時候還是能保他一命的。

柴玉在外頭跪得感激涕零。

柴玉所料不錯,四爺在這邊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於是許太醫剛趕到萬方安和,就面對了四爺火山噴發一般的怒火。

四大爺上來就是劈裏啪啦一通罵,把許太醫被罵暈了。

不過許太醫既然能做到副院判的位置,除了醫術高明外,雙商也不是蓋的。

緩過神來以後,許太醫迅速從四爺的一通責罵裏抓住了重點。

朕這麽信任你,把朕的公主都交給了你,你不好好研究,抓緊鞏固醫術,還有閑心去治什麽不相幹的人?這一來一回的還要半個時辰,公主真有事了你能趕過去嗎?能嗎能嗎?

蘇培盛在四爺看不見的地方嘴角抽抽。

皇帝特指某太醫給某位主子負責保胎是常有的事情,但他蘇培盛活了這麽大把年紀,還頭一次聽過太醫還有專屬這一說。

雖然四爺這火發的也不是沒道理,但他總覺得今天的四爺和平常的發火都好像有哪裏不大一樣。

好在四爺還記著正事,罵過太醫之後,又問起了公主的身子。

看著四爺這陰沈的臉色,許太醫有理由懷疑,他若說上一個不好四爺會立馬把他給拖下去砍了。

許太醫忙說,公主一切安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一定會平平安安為皇上誕下小外孫的。

四爺臉色終於有點見晴。

感謝公主……肚子裏的娃。許太醫對著四爺磕了個頭,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他日後一定更加盡心竭力侍奉公主和他的救命恩人。

最後許太醫再三向四爺保證,公主懷胎這段時間直到出了月子他都堅決不會再給任何人看病,回去就抱著醫書日日翻看,著重研究,時時待命。他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日後再也不會出現類似今天這種問題了,希望四爺可以原諒他的過失。

四爺終於放過了他,揮揮手叫他下去。

蘇培盛覺得四爺這通悶氣生得有點奇怪,倒不像是因著戰事帶壞的心情。

都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普通人都明白的道理,四爺身為君王自是也明白的。

一開始得了信兒四爺那自然是非常生氣的,但這都過了三天了,再大的氣也該消一下兒了,蘇培盛記得,昨天下午四爺情緒就明顯好多了。

今兒上午駙馬爺來匯報工作,明明四爺的態度是友好親切的,談話結束後還勉力了傅文兩句,這是幾個阿哥最近都沒這待遇。

可駙馬走後,四爺就連著摔了一整套茶盞。開始了又一輪的生悶氣。

要論對四爺的理解和對時局的把握,蘇培盛認為,自己當比諸多內務府大臣都多一些了悟,若不是宦官身份所拘,他若出門為官做宰,也能有一番天地。

如果靜儀知道蘇公公這一番想法,一定會覺得他很有超前意識。畢竟在現代社會當中,大Boss身邊的貼身助理那都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以後分分鐘就是分公司總經理或者副總裁。

蘇培盛記得,四爺當初一聽到兵部的消息就立馬卸了傅文身上的差事,著駙馬爺去兵部報道了。

人在即時之間的作為更能體現心意。

蘇培盛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左將軍已定下了和碩純愨公主的駙馬博爾濟吉特策淩,那麽右將軍很有可能是固倫敦憲公主的駙馬,富察傅文。

公主是四爺唯一的掌珠,四爺有多疼公主,蘇培盛等這些近身伺候的自是比誰人都有體會。

可事情就是這麽趕巧,公主剛診出了身孕,駙馬就要帶兵前赴青海……

四爺這會子心裏不暢快,大抵是為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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