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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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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城此去河南一路出奇的順利。

弘時已經被挪至開封府衙,弘歷還有公務在身, 隨時可能出差, 就暫住總督府上,靜儀夫婦的住處則是一處名為“錦園”的園子。

雍正六年, 四爺設立河南總督一職, 又稱河東總督,管轄河南、山東一帶,由田文鏡擔任。

自康熙年間以來,黃河水多次決堤泛濫,河南受災率節節攀升, 難民安置一直是個大問題。

田文鏡這個河東總督還算是個辦實事的官員,常平倉、義倉、社倉一入了冬便陸續開始開倉放糧,還有鄉紳發揮人道主義自發捐贈糧食和棉衣,救助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

這是最基本的, 也是必須要做到的。如果這時候統治者不站出來, 就會有很多奇怪的教派出來,聚攬人心。尤其清朝時候,統治者是滿人, 這種情況更是多見。

靜儀到達開封後,第一件事就是叫著隨行的兩位太醫給弘時醫治。

弘時是在去巡查一處難民安置點的時候染上的時疫。當日跟著他進去的幾個護衛都染上了,情況並不樂觀。可能弘時天生想得少, 心態也不錯,相比當日跟隨著的護衛們而言,弘時竟是幾人裏頭狀態最好的一個。

四爺都說了, 靜儀才是太醫們的直接領導人,對靜儀負責,受靜儀的監督。所以他們不光肩負著救治三阿哥的任務,還肩負著保障公主健康平安的職責,故而對著靜儀格外小心。

於是,靜儀得到了來自醫者團隊的極致關懷——太醫院自制的預防時疫洗手水,各種強身健體的藥膳、食物清單,還有各種裝著預防藥物的瓶瓶罐罐。

胡太醫知道靜儀不喜歡喝中草藥,還特意制了丸藥送給靜儀,貼心十分。

弘時那邊照例是不能探視的,侍衛和太醫可以進弘時那處院子,可靜儀就連院子都進不去。

弘歷還有差事在,一到就開封就腳不沾地地跟著田文鏡去忙了。倒是傅文,和弘歷專業不同,這些事情一概插不上手,再加上前段時間的確忙碌,對於開啟“偷得浮生半日閑”的生活感到欣慰。

靜儀除了給四爺寫信報平安外,日常工作就是早上問太醫弘時情況,午間問太醫弘時情況,晚間問太醫弘時情況,除了三次問話外,餘下的時間全憑自己支配。

弘時的病情忽好忽壞,靜儀的心情也跟著太醫的匯報時起時落。

靜儀給四爺寫信保平安後,也曾想過另給李氏書信一封,但是想著弘時這幾日危險期還沒過,不知道說什麽,最終還是放棄了。

靜儀帶了很多醫書過來,傅文記得,公主殿下以往時候出門都是看話本居多,而今轉了性子,抱著大部頭的醫書苦讀,不由打趣道:“三阿哥這一病,你倒是比以前更勤勉了。”

靜儀微微嘆了口氣:“不是勤勉,而是心裏頭著實有些慌,雖說無知者無畏,但我卻總覺得多看多學,多知道一些,才能不那麽慌了。”

傅文倒是沒有靜儀這麽悲觀:“慌什麽,三阿哥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傅文覺著,從弘時的經歷來看,這是一個屬性約為“傻人有傻福”的人。端看這次,那麽多人都染上了時疫,幾個護衛都是天天跑外頭的,身體素質按說會比弘時要好一些,但這些人裏就他狀態最好,病情也最穩定。

傅文相信,弘時過了這一劫後,未來的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

靜儀搖頭,一種情緒梗在心裏,不知該怎麽表達出來。

“我三哥是個挺天真的人,其實天真不是件壞事,但是他在這個位置上……我總擔心他不好。只要他不那麽犯傻,能平平安安的,我和額娘其他什麽都不求的。”

她總會擔心弘時沒有明天。

傅文擡手抹去靜儀臉頰的淚水,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靜儀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臉:“我沒事兒,就是今天清晨時候,太醫那兩句話重了點兒,有些嚇著了。不說這麽了,咱們說點旁的。四哥跟著田文鏡忙前忙後的,我幫不上忙,就想著找點事情做,去城郊弄幾間粥棚。”

這年代到了冬日裏吃不飽的大有人在。靜儀以前在宮裏就想過要弄粥棚的事情,但是到底那時候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制約太多,一直沒得實現。而今既有錢又有自己的產業,還有支配財富權限和自由,又身處這個環境裏,自是要有一番動作的。

靜儀這次出門特地帶了兩萬兩銀票,地方上又有“冰敬”頻頻來送,錦園裏一切開銷都由園子主人支付,靜儀倒是越過越富,拿出這些錢來蓋個粥棚再好不過了。

反正她是公主,不必避嫌什麽,也不會對四爺這個皇帝有威脅。弘歷幾個皇子就不敢這麽大張旗鼓地蓋粥棚了,有聚攬人心的嫌疑,八爺就是例子。

公主手頭能有事情做是好事,省得日日傷春悲秋,動不動就有眼淚流。傅文自是說好,正好他這幾日沒什麽事,這事兒就由他來跑跑。

這日傷心的倒是不止靜儀一人。

府衙之內,弘時也在難過。

自打知道妹妹大老遠的從京城來了河南,就為著給他好好醫治,弘時心裏頭就不自在得很。

他就是太不爭氣,出一趟門還能病成這幅樣子,連帶著額娘為他操心,妹妹為他受累,真是太不應該了。

弘時捧著藥碗長籲短嘆之間,常樂走了進來。

常樂是個聰明人,端看三阿哥這幅神態,就知道他又在自責了。

常樂一共跟過兩個阿哥,一個是胤禩,一個是弘時。

這二人雖說都是皇阿哥,但完全是兩個極端。

八爺當年被康熙厭棄之時,也曾經病過一段時間,八爺利用這場大病,試探了阿哥們之間的友誼,獲得了康熙和社會各界很大的同情,最終成功翻身覆起。

弘時也是生了一場大病,還是為著公事病的。可他給京中去信時候,為著怕京裏親人們擔心,總會往好裏頭說自己的病情,從沒想過要利用這場病博取萬歲的好感和同情。

要不是田文鏡及時給了萬歲去信,萬歲可能至今都不知道三阿哥病成了這幅樣子。

雖說八爺滿腹經綸,手腕卓絕,還善於籠絡人心;弘時只是個老實孩子,有時甚至都不懂如何去爭取自己的該得的東西,但常樂還是會更喜歡弘時這樣的主子。

常樂聽太醫們說,萬歲原本是請四阿哥來照看三阿哥的,誰想公主半路請纓,萬歲也拗不過公主,最後還是叫公主帶著太醫前來。

難怪人人都說公主好,其實真是個很不錯性情中人,難怪三阿哥那麽疼她。

常樂照例先問了幾句弘時的身體,而後切入正題:“公主和駙馬正合計著要建幾處粥棚,奴才以為,阿哥也該當有所表示。阿哥還在病著,不如就備了銀子交予公主,請公主代阿哥一並施粥。”

眼看天氣漸冷,施粥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這事若是不做,顯得他們阿哥冷酷無情,顯然是不行的。可若是明著做,又終歸不好,身為皇長子,某些時候總要避嫌的。

依著常樂看,公主不是個貪功的,而且對三阿哥是真的好,所以如果阿哥出錢交給公主,公主入京以後一定會告訴皇上阿哥的功績。這樣既做了好人,又沒有逾越,這事兒這麽做就是最妥帖的。

弘時聽了這話總算高興起來:“妹妹素來對我是最好的,能幫到她真是再好不過了。”

常樂撫額。

他最近沒少在弘時身上下功夫,弘時的思維習慣和辨別能力較之以往時候都有很大提高,雖說比以前好了許多,但是依然沒說到點子上。

弘時阿哥果然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啊!

幾位阿哥出門都隨身帶著銀票,在弘時特意送來一萬兩銀票之後,弘歷又追加了一萬兩。

弘歷坐在會客廳內,翹著二郎腿,喝著靜儀這邊泡好的楊河春綠,同妹妹閑聊道:“怎麽就你一個人在,傅文人呢?來了客人也不出來迎著。”

靜儀沒好氣地看了弘歷一眼:“四哥你也太拿自己當外人了,你是客人麽?我上你家裏多少回了,十回裏頭你有兩回在家裏迎我都沒有吧?”

弘歷被靜儀這麽一說,捧著茶盞悲從中來:“唉,我不過是說了傅文一句,你就對著我念了這麽多句,可見姑娘嫁人後胳膊肘總是向外拐的。”

自打她嫁人後,幾個哥哥怨念都不小,靜儀可以理解。

她不再同弘歷繼續方才的話題,而是叫攬月盛了一碗清粥過來,親手捧著交給弘歷:“既是你出了錢的,總要讓你看到點成果。粥棚裏頭的粥大抵都是這樣,我比旁家粥棚裏的粥多加了約有三成的米,喝起來飽腹感會更強一些,你嘗嘗看。”

靜儀原以為他不過是嘗上幾口,誰知弘歷竟捧著粥碗將一碗粥都喝完了。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以前讀書時候,這兩句是沒少反覆背的。咱們以前總站在上頭,很少真正面對。而今身臨其境,才覺屈原先生大才,所言極是。”

靜儀想起後世乾隆總被傳言奢侈,不由多加了兩句:“不管外頭人看咱們怎麽不容易,說到底,跟旁人比起來,也已經是很容易了。願四哥哥能時時記著民生不易。”

弘時恢覆能力還是蠻強的,傅文的粥棚還沒建好的,弘時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靜儀終於得以有了心情給額娘寫信。除了報平安外,就是說了弘時病情大大好轉的事情。

額娘十二月裏還有活動,希望這信能夠早一些寄到京中,叫額娘能高高興興地參加貴妃冊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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