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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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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喇氏為何不悅的消息並不難打聽, 第二日上午用過早膳後, 傅文的的貼身小廝岑來就過來給公主解惑了。

納喇氏臉色不好是因為傅玉的事情。

明清時代縣設“縣儒學”, 相當於官方學校, 是一縣之最高教育機關。縣儒學內設教諭, 府學教諭多為進士出身, 由朝廷直接任命。縣學教諭、訓導、囑托,多為舉人、貢生出身, 由藩承宣布政使司指派。[1]

雍正七年三月前後, 湖北一帶有大批學生家長聯名告發, 湖北的大多縣學選生源時不按著規則,而是按著潛規則,誰有錢誰就先上,沒錢只好靠邊。四爺即刻叫吏部和國子監都派了人去湖北查驗,發現民眾所言不虛, 且湖北一帶此等現象已成了風氣,範圍之廣, 涉案金額之多, 叫人瞠目結舌。

事情查清後,涉案金額巨大的, 該嚴懲嚴懲,該查辦查辦。而對於那些不得已與上司同流合汙、涉案金額小, 且身懷才藝之人,也可予以從輕發落,在職位上戴罪立功。

四爺親自作了批示, 考差湖北各縣學教諭的差事最終還是落在了國子監的身上。

不論古今,在單位裏頭總要講究個按資排輩兒,年輕人總要多幹事。傅玉年輕,尚未成婚,不似其他教員拖家帶口,遇上這種出差的活,叫他去也是很自然的。

這次國子監出動的人不少,房間大都設在武昌府衙門,像傅玉這個六品級別的國子學助教,只得一間屋子居住。當地從三品參政道馬佳大人是傅玉從前的師伯,也收了李榮保的信好好照顧傅玉,便直接就把傅玉接到家裏去住。

傅玉在馬佳大人府裏同家中諸人相處得很是不錯,馬佳大人也很賞識這個有幹勁兒的年輕人。

再到後來,傅玉完成出差任務返京途中,馬佳大人親自給李榮保來信,說是有意結成兒女親家。

李榮保詢問傅玉的意見,見傅玉眼睛當中閃著驚喜的光彩,就知道這個兒子是肯的。

馬佳大人學問過硬,為人正直,膝下有三個兒子卻只有一個女兒,據說馬佳姑娘生得很是標致,還是個才女,也十分熱愛寫詩填詞。李榮保思前想後,都覺得這是一門好親事。

可納喇氏一聽馬佳大人在打傅玉的主意就火大了。

馬佳氏一族是鑲白旗,屬下五旗,馬佳大人做了一輩子的官,到頭也不過是個從三品,還是個地方官,家裏也沒什麽真正有能耐的人。

納喇氏一直覺得,他這兒子是天底下最優秀的孩子,就是給個公主都配不起的,這種身世的姑娘想攀上傅玉簡直是妄想。

小廝還打聽到,傅玉知道納喇氏否定了這門親事,還跟納喇氏冷戰了許久。

靜儀覺得,傅玉不支持納喇氏的決定,不外乎兩個原因。

一則,傅玉是個挺重情義的人,馬佳大人在湖北時候拿他當自己的子侄照顧,額娘卻在家裏說馬佳氏一家癡心妄想,把人家一家子人貶得一文不值,這讓傅玉不能接受。

二則傅玉很有可能對著姑娘就是動了真情。古往今來,文人大抵都是如此,動了感情那都是“山無棱,天地和,乃敢與君絕”的,家長的阻力有時反而會成為追求感情的動力,會讓人越挫越勇。

靜儀對於傅玉的決定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若是依著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傅玉也沒什麽錯。我國《憲-法》第49條規定“禁止破壞婚姻自由”,也就是說,自由戀愛是受國家法律保障的。

若是依著古代人的做法,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往今來皆是如此,沒什麽旁的可講。

只是納喇氏冷著的臉終於找到了根據。

再有就是慧芬的事情,難得傅謙身邊的小廝沒有誇大其詞,基本算是句句屬實。慧芬在婆家的處境,的確是個麻煩事。

到了八月十六下午三時左右,傅謙來訪。

傅謙來到公主府有些扭捏,見了靜儀還有些害怕。

靜儀覺得好笑,擱在現代也就是個高中男孩,可能那日在酒館裏真的被她嚇到了,看向她時候眼神都是躲閃的。

只是既然這麽怕她,怎麽還要過來呢?

傅謙是來求公主辦事兒的,他想叫姐姐慧芬和昌錫和離。

別人是說不動母親的,但是公主殿下不一樣,她身份高,作風也彪悍,對上母親還是有贏面的。在傅謙心中,靜儀幾乎就是全村人唯一的希望了。

靜儀對於傅謙想叫慧芬和離的觀點還是認同的,傅玉的事情她並不想管。傅玉是男兒,有抗爭的資本,不管娶了誰,未來都不會太差。但這個時代裏,女子本身就處處受到限制,尤其是慧芬這種情況,可以說是最悲哀的。

靜儀和慧芬從小就認識,她剛剛同傅文成親時候,小姑娘特地還繡了一整架花開富貴的屏風送來,她們臨去塞上之前,也給她這個嫂嫂做過幾樣小玩意兒。慧芬送來的東西雖然不多,但一看就是一針一線下了大功夫繡的,每一樣都精致得很,可見是很用心了。

在靜儀看來,這種情況就是發生在路人身上也要幫一把的,何況發生在傅文的妹妹身上,更是要替慧芬想想轍兒了。

靜儀了解到傅謙的意思,答應道:“我明兒去找你大姐姐商量商量,你先回府去等消息吧。”

傅謙嚇得一個哆嗦。在他眼裏最厲害的兩個女人明天就要湊到一起了,那畫面簡直叫人不敢想象,太可怕了。

看到傅謙眼中的惶恐,靜儀有些莫名其妙,傅謙膽子原來這麽小的麽?那天在酒館被吼了一句就嚇成這樣子了?

看著也不像啊!

傅文這日照例又被四爺叫走了,靜儀等到晚上他回來後,才將傅玉和慧芬的事情告訴了他,並詢問傅文,這事兒該當怎麽辦?

傅文的想法和靜儀也是一致的。

傅玉的事情可以再擱一擱,他這個弟弟其實挺認死理兒,拿定主意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對上納喇氏也未必就輸。

慧芬的事情還是盡快解決為妙。如果沒有辦法,可以不管,既然遇上了,他們又有能力管,自然要試試。

只是有些不放心她。

傅文忍不住又對著靜儀叮囑道:“慧芬也是我妹妹,我自然是盼著她好的。你什麽都不用顧慮,想做什麽大膽去做便是了。只是最近幾天,理藩院正在做下一步平定準噶爾叛亂的詳盡計劃,萬歲安排我去給理藩院尚書特古忒幫忙,順便學點東西,我不能陪你去我們府裏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靜儀嚴肅點頭道:“我沒事兒的,你放心。”

= =

靜儀第二日便去四哥府內尋慧儀,後者果然還不知道慧芬的事情,乍一聽驚得茶盞都有些托不住了。

旗人家裏頭原本紈絝就多,這種母親護著兒子擠兌兒媳的人家更是不少,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慧芬雖然家世好,但是畢竟是庶女,家裏唯一能給的,就是她出門子的嫁妝,要想多給她撐腰,也不能了。

要是換了旁的有手段的姑娘,遇上這種情況還能想法子爭上一爭,可慧芬性子怯弱沈默,連帶著身邊幾個嬤嬤丫頭也在家裏低調慣了,不懂怎麽給主子出頭。再這麽下去,慧芬很有可能一條命就這麽搭上了。

慧儀也覺得和離是個好主意,只不過……

“太太是不會答應的。”

慧儀太了解納喇氏這個人了。怕麻煩還是次要的,但只要損害到她和她孩子們的丁點兒利益,她就絕不會這麽幹了。

李榮保前頭幾個孩子已經成親了,但是納喇氏的四個孩子因著年紀小的緣故,都還沒成婚。慧芬和離一定會影響道慧心的婚嫁,納喇氏是不會同意的。

和離需要娘家的支持,父母做主,就是皇帝也不能強制什麽人和離,畢竟這是一個講究“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時代。

況且,貌合神離的夫妻多了去了,很多人一輩子都是這麽過來的,納喇氏一句“命該如此”就給蓋過去了。

靜儀也知道納喇氏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但是在心底還抱有一絲幻想,慧芬畢竟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說不定納喇氏就能有一點惻隱之心呢?

靜儀著人去富察府遞話兒,說是她進來有些想慧芬了,自從打塞上回來就沒見過她。她明兒要去富察府陪太太說話,不如太太著人一道兒把二姑奶奶請回來罷。

傅謙這幾日為了慧芬的事情沒頭蒼蠅似的亂跑亂轉,納喇氏也聽人說過傅謙去找了公主,只是沒想到公主會真的願意管這閑事。

慧心沒大聽懂丫頭的傳話:“二姐姐和公主原也不大親厚的罷?話都沒說上幾句的,怎麽這次回來偏要點名叫二姐姐作伴呢?”

納喇氏心煩道:“你八哥不是一直吵著要你二姐姐和離麽,這幾日好容易消停了,我以為他想過來了,沒想到是去公主府搬救兵了。”

慧心厲聲道:“額娘,這斷然不成。”

哥哥們是男孩,大姐姐嫁人了,慧芬和離後,影響最大的就是她。誰都不能把握一定能在選秀時候留牌子,如果沒有留牌子,自行聘嫁,這年頭,和離這事兒不管是誰的不對,吃虧的還是女方。姐姐和離,對於慧心來說是個減分項,她的婚事一定會受到影響。

一個時辰後,納喇氏派人去公主府傳話,慧芬在婆家病得厲害,恐過了病氣兒損害公主玉體,詢問靜儀是明兒過來,還是再等上幾日。

靜儀想著,既然起了意頭,索性就去罷,慧芬不在也好,可以跟納喇氏把話說透一些。

靜儀傳話回去,告知納喇氏,她明天還是會過去陪太太說說話。

富察府內,大奶奶李佳氏給三奶奶佟佳氏送了幾樣娘家帶的糕餅過來。

佟佳氏招呼李佳氏坐下來,閑聊道:“聽說公主明兒要過來,可太太一早說了不用我們過去伺候,也不知道究竟出什麽事了,中秋那日還好好的呢。”

佟佳氏道:“聽說八弟前幾日去了公主府,待了許久才出來,我猜多半與二妹妹的事情有關。”

慧芬的事情她們幾個嫂嫂也都聽說了,覺得納喇氏這事兒做得很是不厚道,只是不敢在納喇氏面前表明觀點。

畢竟她們這個婆母是個主意大的,新媳婦才入門幾年,日後且有得熬呢。她們都是庶子的媳婦,比起嫡子的媳婦又差了一層,若是現在早早兒就得罪了納喇氏,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是下一個慧芬。

能在新婚頭年,站直了腰板跟婆母叫板的,也就只有公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1]:引自百度詞條“教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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