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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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惠服用了安神湯, 一早睡起時, 西洋鐘的短針已經指向了數字九。

福惠起身來,見四姐姐正坐在一旁看書,看到他醒了,對他身邊乳母吩咐道:“伺候阿哥梳洗更衣, 再叫人按著太醫留下單子去膳房取早膳來。”

有靜儀在,福惠不敢亂發脾氣,起床梳洗後乖乖坐下來用膳, 中途還會時不時擡起頭來瞥靜儀幾眼。

靜儀就在那兒低著頭安靜看書,看都不看福惠一眼,仿佛是獨自一人安穩坐在書房裏面, 周遭的一切都是擺設。

福惠到底是個小孩子, 沈不住氣,等用完膳後,親自幫靜儀換上了一盞熱茶,討好道:“靜姐姐, 您今兒是特意過來看我的麽?”

靜儀合上書冊, 對著周圍伺候的人道:“都下去罷。”

方才在一旁站著給阿哥布菜的乳母楞了楞,見屋裏的兩個丫頭都退了出去, 有些訕訕地看了靜儀一眼:“阿哥這幾日心緒煩亂, 性子難免有些左兒,不如留下奴婢才這裏伺候,若是……”

靜儀不待她說完便打斷道:“我怎麽說,你怎麽做便是。出去吧, 有事自會找你。”

這嬤嬤也太草木皆兵了,難道她還能在翊坤宮裏把福惠害了不成?

乳母還想辯上幾句,但最終還是被公主強大的氣場打敗,灰溜溜地退出了房間。

靜儀示意福惠坐下,板起臉來對著他訓道:“你那些小聰明,連我也瞞不過,更別說想糊弄阿瑪了。你以為皇阿瑪看不穿麽?他原就是通藥理的,都給你親自把脈了,還有什麽不知道的?否則為什麽會特地把太醫叫到外頭說?他只是懶得揭穿你,想給你留下幾分顏面而已。你若是以為自己這些小聰明奏效,日後遇到不順心就多來幾次,那你可就打錯主意了。”

四姐姐突然變得如此嚴肅,簡直比額娘訓起人來還要不留情面,福惠有些嚇到了,怔怔的看著靜儀:“四姐姐,我是叫阿瑪寒心了麽?”

“那倒不至於,你年紀還小,偶爾一回錯,阿瑪只當你是孩子脾氣,可若是將來一如既往地錯個不停,叫阿瑪寒心是遲早的事情。阿瑪明知道是你自己弄壞了身體,非要怨到郭母妃的茶點上頭,卻依然發落了她,叫她禁足兩個月,靜思己過,就是為了叫你心裏好受些。你若是再想不通,可就真叫阿瑪寒心了。”

福惠心裏大大地松了口氣:“四姐姐說得是。”

靜儀唯恐福惠再鉆牛角尖,便跟李氏告了假,想著在翊坤宮裏再多待幾日,好好掰一掰這個孩子。

跟靜儀原先所料不錯。福恵是個很安靜、很好帶的小孩子。給他書就坐在那兒靜靜地看,給什麽點心都吃,給什麽茶都飲,半點兒不挑剔,看起來似乎很沒有攻擊性。

但這只是表象。

和福恵相處了幾日,靜儀發現,福恵可真是年氏的孩子,骨子裏要強,心事也太多,這麽小的孩子,自己又不能開解自己,早晚活生生地憋出病來。

靜儀想起那次自己生病了,四爺給她安排了任務,讓她抄經。靜儀雖然對於阿瑪的想法不大認同,但為著不辜負四爺的一番心意,還是認真抄寫了經書。

練字本身就有平心靜氣的功效,抄經亦然,很算得上是個修身養性的好方法。

三天後,靜儀覺得福惠的心態調整德很是不錯了,便對著福惠告辭道:“打擾了你多日,你也煩了罷?從明兒起,我就不來了。抄經最是修身養性,我給你留了幾本經書,什麽時候把這幾卷經書炒完了,你的性子也就養過來了。”

福惠對於靜儀這個提議不大樂意接受,還用看老土的眼神看靜儀。

靜儀道:“只要你好好抄寫,我就去幫你跟皇阿瑪說說,將你抄寫的經書供到年母妃靈前,也算全了你的一片孝心。”

福惠立馬老實了,乖乖點頭:“謝謝靜姐姐,我一定好好寫。”

靜儀:我可真是一個有辦法的人吶!

= =

轉眼間就到了雍正四年的秋天,清芷的婚期也臨近了。四爺已著禮部冊封清芷為和碩淑慎公主,駙馬博爾濟吉特觀音保於半月前也已抵京。

這日,四爺叫皇後在景仁宮設宴,款待幾位公主和準駙馬,四爺和弘時等三位阿哥作陪。

清芷一想到要跟觀音保見面就緊張得不行,一早起來,站不是站坐不是坐的,不吃瓜果也不飲茶水,怎麽上來的,怎麽端下去。

嘉卉和諾敏都是好玩的,見二姐姐這幅模樣,忍不住出言打趣,就連一向穩重的靜儀,也忍不住逗了清芷幾句。

景仁宮裏,靜儀見到了這位未來的二姐夫。博爾濟吉特觀音保年紀大約二十出頭,人很高大,也很實在,不是那等油腔滑調之人。五官端正,目光澄澈,靜儀覺得,這位二姐夫一定是個不錯的人。

雖說清芷是養女,但畢竟是四爺登基後第一個出嫁的公主,四爺對這個女婿比較滿意,興致也高。四爺心情好了,席間氣氛便熱鬧了起來。出景仁宮時,諾敏和嘉卉都有些醉了。

靜儀知道她們都有心事,多喝點也好,醉了就不胡思亂想了。

舟舟照例喝得不多,靜儀將諾敏幾個送到了公主所,又對著舟舟囑咐道:“我看在席上你凈是顧著別人了,自己都沒吃多少東西,等會兒叫點好克化的宵夜來吃,可別忘了。”

舟舟應著:“好,我記著了。時候也不早了,你該回齊母妃那裏了,我送你出門吧。”

靜儀踏著月色走了一段宮道,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十三福晉遞了牌子,明兒要來承乾宮見李氏,舟舟可以在上午過來承乾宮一趟,也好見見自己的額娘。

靜儀回到公主所,見舟舟正面色有些發白地捂著腹部,教養嬤嬤龐氏正給舟舟倒了熱水來喝。

婢女萱巧在一旁勸道:“四公主都發話了,不如咱們這去給公主要些熱湯面和餛飩吧,也好給公主墊墊饑,這光喝熱水能有什麽用啊!”

龐嬤嬤道:“這個時辰,公主所的小廚房早就已經停火了,咱們要膳,就得去阿哥所膳房那兒跑一趟。人家都是伺候皇阿哥的,那能給咱們公主好臉色看?我也勸萱巧姑娘一句,做人還是要安分守己得好,總不能太出格不是?忍忍就過去了。咱們主子不過是皇上養女,還真要把自己當成金枝玉葉不成?”

靜儀聽不下去了,自己打開簾子進來:“龐嬤嬤,你就是這麽伺候公主的?”

萱巧跪下來,對著靜儀道:“四公主明鑒,我們公主近日脾胃有些不和,太醫都囑咐了要少食多餐,可龐嬤嬤就非要按著規矩點膳,不管公主吃得下還是吃不下,唯恐別人說她教養出的公主不合規矩。公主這幾日晚上睡不好,要等過了子時才能睡著,早上想要多睡一會兒,嬤嬤們也不允許,到了時間還是要叫起來,半點不許公主多睡。真不知道她們究竟是來照顧公主還是難為公主的。”

郭嬤嬤比龐嬤嬤更要機靈上幾分,也更有眼力勁兒,看公主神色不好,早就閉了嘴。

倒是那龐嬤嬤,聽得萱巧竟敢在公主面前如此編排她,掐著萱巧的小臂上的肉拽了過來,惡狠狠道:“小蹄子,反了你不成?當著公主們的面也敢胡說。”

靜儀見萱巧疼得臉色都變了,那塊兒肉本來就嫩,這麽撕著把人拽過來,這得有多疼?

靜儀瞥了龐嬤嬤一眼,道:“既然嬤嬤不會伺候公主,從明兒開始就不必伺候了。”

龐嬤嬤把身子一挺,硬氣道:“奴婢是十三福晉選的,皇後娘娘點頭首肯伺候六公主的。四公主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想要換掉我,怕是不能夠吧?”

這嬤嬤以前是在敏妃娘娘宮裏頭伺候過的,靜儀也覺得十三爺府上真心把她捧得太高了,都有些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靜儀冷笑道:“記得我七八歲時候,去十三叔府上尋舟舟賞春,就對你沒半點好印象。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你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反而變本加厲了。你還以為這是在十三叔府上呢?十三福晉做主,我就治不了你。這是紫禁城,是我的家,也是舟舟的家,你將來做什麽,伺候誰,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那龐嬤嬤硬撐道:“人家都說公主最和善不過的,為了我這麽個下人,壞了公主的名聲,怕是不值得罷?”

靜儀的好名聲可是從康熙一朝就傳下來的,四爺也喜歡把一些類似於聰穎、機敏、善良、寬和、孝順等形容詞往公主身上蓋章,再加上前段時間“京城第一美人”的論斷,人人提起公主,腦子裏都是一個柔弱美人的形象。

龐嬤嬤斷定,公主是個軟弱可欺且極重視名聲的,定然不會冒著被人議論的風險發落她這個教養嬤嬤的。

靜儀笑笑:“是啊,大家都知道我最和善不過的,你卻能叫和善的我生氣到這種程度,執意要將你發落了。你說,人家會以為是我突然性情大變,還是你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舟舟都被這嬤嬤欺負成這樣了,若是還顧著那點子虛無縹緲的名聲,不為舟舟出頭,那就不是她了。這嬤嬤也是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了,想來是不知道她七歲那年就能把兩個的教養嬤嬤整得沒脾氣的豐功偉績吧?

龐嬤嬤聽得這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

靜儀站累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青楓,你陪萱巧去阿哥所提膳。攬月,你去趟內務府,把尚典給我叫過來,說我不耐煩看到龐嬤嬤,叫他領回內務府去,稟了皇額娘再發落罷。”

靜儀邊說邊對著龐嬤嬤笑笑:“說起來,嬤嬤可是我入宮後發落的第一個奴才,您也真是有些能耐。”

龐嬤嬤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她再想不到,四公主小小年紀,一句話就能把內務府總管尚典叫來使喚。當年敏妃膝下也是有兩個公主的,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四爺方才剛剛在景仁宮陪著小輩兒們用了宴,這日自然是要歇在景仁宮的。

四爺剛登基時,曾有景仁宮姑姑將公主攔在外頭的事情,後來發生了一系列叫皇後很是不愉快的事件。那時皇後就定了規矩,景仁宮上下一定要對公主的事情多多重視,四爺親閨女的事情,再小的事也是大事。

靜儀在公主所鬧得動靜不小,皇後在公主所也是有人的。皇後身邊趙姑姑聽得小太監來報,四公主在公主所裏動了肝火,心裏頭很是驚了一下。

四公主是什麽人大家還不清楚麽?最雲淡風輕的性子,素日裏吃了虧都自己往下咽的主兒,能把她氣成這幅樣子,說明公主是吃了大虧了!

趙姑姑一驚之下非同小可,想著皇上而今歇在景仁宮裏,若是她能在第一時間稟報了皇上、皇後此事,皇上一定能明白,皇後平日裏有多麽緊張、照顧公主,正是個能表功的大大好機會,可不能就這麽給錯過了。

趙姑姑進殿來,對著帝後二人道:“萬歲爺、主子娘娘,奴婢得了信兒,就在方才,四公主在公主所裏發了火兒,當即叫來了內務府尚總管發落了六公主身邊的龐嬤嬤,不許龐嬤嬤跟在六公主身邊伺候了。”

皇後給了趙姑姑一個讚許的目光:“我原就看著六公主身邊那個嬤嬤兇神惡煞的,不是個伺候人的主兒,可她畢竟在先帝時候伺候過敏母妃,又是十三弟妹送進宮來伺候六公主的,我這才許她留了下來。靜兒最是好性子,一定是被氣得狠了,才大半夜的叫了尚典去發落人。依臣妾所見,這刁奴若是退回內務府去,分到旁的宮室,指不定哪日再去禍害別人,不如直接逐出宮去,也好叫那些嬤嬤宮女們知道,若是不能本本分分伺候公主,就寧可不要這些人。”

想到有人這般欺負他的閨女,四爺氣得連醒酒茶都不喝了:“就按皇後的意思辦罷,龐氏身在包衣,卻半點不懂如何伺候主子,就應該去做些旁的營生。傳旨,龐氏一門罰入辛者庫,誰若再敢輕賤公主,全家流放寧古塔,予披甲人為奴。”

趙姑姑領命而去,四爺火氣也消了大半,對著皇後讚道:“公主所一有動向,奴才們就先來景仁宮報給皇後,足見皇後後宮治理有方,也是打心眼兒裏護著孩子們。把後宮交給皇後,朕是極放心的。”

皇後瞬間燦爛了:“不敢當萬歲的誇獎,這都是臣妾的本分。”

明天她就去給趙姑姑升職加薪。

作者有話要說: 知乎提問:那些曾經挑釁你的人後來都怎麽樣了?

靜儀:那些曾經想要挑釁我的人,最後都涼涼月色為你思念成河了。

從明天開始,文文將進入【公主的婚事】系列專題,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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