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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前往至之,釘棺起靈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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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絕美無雙的背影映入他的眼簾之中,令他眼神微微凝滯,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雖然知道此時看到這抹身影並非好事,但他仍舊滿心雀躍,氤氳不已,頗有飲鴆止渴之嫌,但卻甘之如飴,絕無悔恨。

“蘭兒,在看些什麽?還不快到朕的身邊來?”

姬墨謙啞聲叫道,隨即準備起身。但是渾身到下皆和碾碎一般刺痛不堪,所以一時間也就不敢輕舉妄動。

一身虛汗浸濕襟袍,令他神思有些恍惚。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襲淩厲的劍氣頓時刺破龍帳,朝他而來。與此同時,刀鋒直抵他的胸膛之處,令龍延香的氣息猝然凝滯。

只可惜,刀鋒還未持續多久,便被另一記兇狠的力道徑自劈開。只見四名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自行宮各處湧來,將龍榻圍了個水洩不通,齊齊對向蘭後,神情之間嗜血殘忍。

“住手!不懂規矩的狗奴才,皇後豈是你們可能動的?都給朕退下!”

姬墨轅嘶聲道,眼神之中寒徹刺骨,逼人奪魄之勢並未因為他的身體抱恙而削弱分毫。只見他徑自掰開床榻一旁的錦盒,一陣密集飛針徑自穿透他們的身子,令他們全都身形一震,嘴角溢出刺眼猩紅。

“去找風松,他自會給你們安排合適的下葬之所。膽敢死在此處,朕就不會讓你們死得如此痛快了。”

姬墨轅說道,細長的眸子微微掠過他們,引得那幾人渾身震動之至。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消沒了蹤影,令剛剛的一切恍若夢境一般。

行宮之中重新恢覆安寧靜默。姬墨轅的神情微微好上了一些,挪動身軀穿上龍紋黃靴。徑自將地上的長刃拾起,然後將它遞到蘭後手中,繼續讓她抵著他的胸口,且無一絲空隙。

“剛剛那些是近衛中新栽培出來的死士,不知深淺,但卻忠心一片。所以也就不讓他們死後以亂葬崗為最終之所了。不知皇後對這處罰,可還滿意?”

姬墨轅對著她,和緩柔和,與剛剛那般冰冷之態形成鮮明對比,好似魂魄附身,判若兩人。

“不過,若你不滿意,大可以此刀刃傷我解氣。但是要給我留下一口氣,不然日後如何護你周全?”

“哼,皇上真是愛說笑,不過是連臣妾都防一手罷了,何必如此拐彎抹角地解釋?九五之尊,本就應如此。陛下已經做出裁決,臣妾若再咄咄逼人,也就太不識大體了。”

蘭後說道,刀刃以極其漂亮的招式收回劍鞘之中,而後以一記內力將其送至原處,鏗鏘響動驚了這一室氣氛。

“不過,看到皇上已能下榻,臣妾亦是欣喜異常。不知現下可否召集心腹臣子議事,畢竟國事可是耽誤不得的。”

說罷,便轉身離開,錦繡衣袍搖擺生姿,逶迤之間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蘭兒!”

轅帝面色驟變,口中語氣猝然發生翻天覆地之變。但他很快就沈著穩定下來,快走兩步,徑自拽住蘭後手腕,聲色之中帶著一抹無可奈何:

“國事朕早已讓鳳相等人操持,無大事朕不會過問,所以不必議事,亦可順利進行下去。至於朕的舊疾,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實情?”

“實情?陛下認為何為實情?”

蘭後驟然甩開姬墨轅的手掌,引得他退後兩步,神色蒼白起來,心中不禁湧起憐惜,想要前去攙扶於他,但想到他所做之事,手才伸到半空便縮了回來,眼中湧起濃濃怒氣。

第一千零壹佰八十九章情裂,信箋之謎(上)

“實情?陛下認為何為實情?是明知有一味藥材能夠激起你體內的舊疾覆發,卻仍未止住你服用的進程,以至於成了現在這臥床不起的假象。

還是你暗中推波助瀾,促使廟堂呼聲漸漸轉向謙王本身,令他騎虎難下,好無法向你提出他那歸隱的夙願?”

蘭後說到這裏,櫻唇吐露出森冷的笑意,望向轅帝的目光波光粼粼,期間蕩漾著分量不輕的失望之情:

“皇上,再如何說,他亦是你的皇弟,更是屢次救你於水深火熱的赫赫忠臣,而且你心中也很清楚他根本沒有謀逆之意,對你坐擁這江山毫無威脅。既已如此,何必如此不留情面!定要來場血雨腥風才算舒服,是不是!”

“因此,你便暗中命展昭海前去給阿墨送信,將眼下這些近況告知於他,讓他小心為上?”

姬墨轅聆聽著眼前女子那滔滔不絕的質問,眼中神情毫無波瀾,好似對這一切漠不關心。然而當蘭後停了下來,他即刻開口詢問,聲色如常,但包裹著的言語卻極其震撼人心。

“你……”

蘭後渾身一顫,一種不祥的預感隨即湧入她的心神之間,令她神情之間竟有些無措。緊接著,無盡的恍然大悟登時便湧入她的腦海之中,將她渾身到下的血液都幾近凝結。

也正是在此時,一記痛入骨髓的封穴力道使她失去了平衡,身子不由自主地向眼前男子伸展開來的胸懷中倒去,明麗逼人的眸子掠過無盡的憤怒。

“噓,別再折騰了。朕累了,隨朕去躺會兒。”

姬墨轅湊到她的耳廓之間,輕聲言語一番便橫抱起她,朝著床榻而去。輕紗隨著生風步姿而繚繞不已,引得氣息之間多了一番旖旎氣息。

但這番氣息,不過是曇花一現。很快,無邊無垠的刺骨絕望便迅速蔓延開來,連呼吸都變得沈重了起來。

“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姬墨轅,這次又是你勝利了,我甘拜下風。”

蘭後渾身動彈不得,只是一邊說話一邊她擡頭看著他,不禁暗暗搖頭。從前,在嫁予這個男子之時,她便知道自己難以適應這宮中日子。因為她性情貫穿到底,根本不知何為蜿蜒轉圜,如此脾性,如何能如魚得水?

可她從來沒有如此想過,此時此刻乃是入宮數載以來第一次有如此感懷。因為一直以來,她都認為只要這個男人心中有她,就已然足夠。

然而如今,她卻覺得自己真是蠢笨如斯,傻得可憐。

“展昭海這個狗奴才,不知忠心為何物,但他除了效忠於朕並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期間內容不宜讓你知情,所以你也就莫要打聽,只記得這個結果就可以了。

那次他在南宮禦那邊吃虧,無疑是因為朕起了棄子之意。不過你突然之間橫插一杠,便讓朕重新改變了主意。畢竟以他當時之態,定不會令你起疑,這樣才可以讓朕在無形之間試探到你心中真正的想法,從而采取措施。”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章情裂,信箋之謎(中)

錦繡被衾,柔軟異常。稍稍沾染,便有酥麻困倦之意湧上腦海,令全身再無力氣,鼻尖縈繞的龍延香占據所有意識,眉梢間只餘下慘笑連連。

蘭後平躺其間,一雙杏眸狠狠瞪著亦脫靴上的姬墨轅,但渾身上下皆受其鉗制,所以就算眸光再狠,也是無濟於事。

只見姬墨轅從衣襟之中抽出一紙信箋,從而鋪展於蘭後眼前,上面那俊雋永秀麗的小楷徑自呈現於她的面前,令她眉目之間立即蒼白,神情之中湧現一抹無助。

“這封信,乃是你親自執筆。朕從來不知你竟會如此知無不言,將你所知的關於朕的一切傾數告之。你可想過,千裏之外的謙弟看到這些之後,會如何對朕?只怕自此之後,朕這舊疾再也無需藥材引發,便足以令朕纏綿病榻了。

蘭兒,朕對你之心,天地可鑒。哪怕得知你如此戕害於朕,朕亦不舍得令你吃絲毫的苦。本來朕以展昭海之名來試探於你,心中本就愧疚不已。如今真相大白,朕心中還是不得解脫。

看來,帝後之間,還是難以同平常夫妻一般。是朕從前思慮不周,想法天真,以至於令你我竟走到了如此地步,若再不懸崖勒馬,只怕再無生機。”

姬墨轅說道,泛紅的眼眸之中掠過一抹凜冽的寒光,手中信箋灰飛煙滅,火光一閃便再無痕跡,令蘭後不由自主地怒目以對,氣結不已。

“信箋被偷梁換柱,你的諄諄告誡變成了朕的示弱求助。舊疾在身,朝堂混亂,亦有暴動之力蠢蠢欲動。以謙弟那般性情,定不能丟下這一切同那農婦雙宿雙棲去吧。只要有所延緩,那朕就定能將那淩素珍處置妥當。”

“你想對那素珍做什麽!原來你之前的暗中而置竟是為了這個,原來你的真實目的竟是這個!你簡直瘋了,快些停下來!”

夫妻多年,朝夕以對,蘭後怎會聽不出這位九五之尊的言下之意。原來兜兜轉轉,他最終的目的還是在那一介弱質女流身上。而她對他之前那一番暗中布置亦是有所了解的。

若他的目標真的是素珍,那麽他的下一步舉動必定是……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你若敢如此做,那麽你將會失去我,姬墨轅,你該知道我駱蘭絕非食言而肥之人!”

蘭後任憑淚水模糊了眼眸,聲音之中頗有些歇斯底裏。姬墨轅看著她的失控之色,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而後放緩嗓音對她說道,但笑意之間卻滿滿都是冰寒之意:

“朕自然不會那麽做,因為那是惹你心傷的事情,朕斷不會去觸碰。所以這件事情,由你來做才是順理成章。為了朕,再委屈一回吧。”

“你說什麽?讓我做?姬墨轅,你當真是瘋了!”

蘭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覺得心頭冰寒透頂,眉目之間盡是霜雪。

“若你不幫我,朕定會瘋狂。”

姬墨轅早就知道皇後會是這番反應,一切盡在意料之中,所以神色之間湧起一抹自得之色:

“想必,你也不想暮雪小小年紀,就為社稷遠嫁他國吧。皇後,就按朕說的做,朕只會為你好,不會令你深陷窘境的。”

說罷,便在蘭後身邊躺下,而後將她擁入懷中,輕輕閉上眼睛。

“姬墨轅,我現在真是恨透了你!”

蘭後被桎梏在他懷裏,咬牙切齒道,眼中寒光四射。

“嗯,恨吧,因為恨便是愛,這點朕曉得。”

姬墨轅回應道,而後準確無誤地在蘭後的額頭上印下一吻,而後將其擁得更緊,只可惜卻也捂不暖對方的心了。

*****

自青山下來之後,墨謙一行人的車馬便馬不停蹄地行進,以至於傍晚之時才停卻下來,準備尋個地方打尖休憩,明日再行。

“前方不遠,宋平城即到。我在城中有客棧飯莊,所以食宿絕不是問題。你們不必著急,我且過去打個突然襲擊,看看他們是否偷懶。”

鳳清塵自馬車而下,徑自躍上隨行的一匹良駒。簡單地同身後交代了一番,便策馬而去,絕塵滾滾。

“哼,真是奸商!”

後方的馬車之中,如槿將窗簾狠狠放下,而後低聲罵了一聲,眸光之中皆是濃濃的鄙夷。

然而不滿亦是短暫的,很快,她的面容之間便湧上了淡淡哀愁,憂心忡忡地望著眼前在矮幾上奮筆疾書的素珍,想要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想說什麽便說吧,免得憋得難受,讓我看著也難受。”

素珍並未將眼從賬本上移開,但口中話語卻徑自直中如槿的心思,令她驚詫不已,面容有些誇張。

這些賬目,乃是無疆分鋪的賬面,徐閔幫忙結束,正好將其拿過來,交由她過目。

賬目並沒有多少,不過半月左右的流通。但是一個鋪子能否立足,第一筆收入至關重要,定要及時了解才可。畢竟若是不理想,還有調整的餘地,不是嗎?

不過,她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這半月以來,賬面上的營業額只升不降,且熱度不退。想必以如此行事狠狠賺上半年雪花銀,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真正令她擔憂的該是半年之後,畢竟單一的模式必會令人產生審美疲勞。所以,適當的應對策略自是必須。

眼下,她希望在半年之內制出新的蜂蜜品種,且將她一直想要開設的”蜜汁養顏堂”張羅起來。

無論古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子。若她可以成功拿捏住女顧客對於容顏的希冀盼望,還怕以後客源流失嗎?

答案自然是昭然若揭。

“夫人,我只想說,自上車之後,您便是執著於這些賬面,連頭都沒怎麽擡起來過。您這個樣子,讓我有些害怕。夫人,若是心裏不痛快,就說出來,莫要以如此形式折磨自己,如槿看著心疼。”

如槿終於鼓起勇氣,而後蹙眉說道。但是眼眸之間卻掠過一抹暗光,神色微變,但是很快便恢覆如常。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一章情裂,信箋之謎(下)

“折磨自己?你覺得我現在這樣,是折磨自己?”

握筆的手指微微一抖,以至於在宣紙之上留下一滴墨跡。素珍擡起頭,徑自看著如槿,一臉啼笑皆非。

“自從青山之行後,您就一直坐在那分寸之地,盯著那賬面看個不停。我看您那背脊都有些直不起來了,難道不是折磨嗎?”

如槿眼中有水光閃爍,語氣之間亦帶著抹誇張之意,令素珍看在眼裏,竟有一番心驚膽戰之意,徑自將之前的啼笑皆非肆意吞沒。

“夫人,您和王爺經歷過那麽多磨難,如今終於苦盡甘來,且可以好好恩愛一番。切莫因為星點小事就令這大好的時光斷送於冷戰之下啊。銀子誠可貴,但是王爺和您之間的刻骨情感更加珍貴不是嗎?”

如槿越說越激動,索性撲到素珍身上,以實際行動來彰顯著自己的話語含義。

“你先給我起身。不然,在我看來,折磨我的可就是你了。”

雖然知道眼前這丫頭時常有過激之舉,且讓她已經適應,但是素珍卻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於是便開口說道。

然而話音未落,如槿便同驚弓之鳥一般遠離素珍,秀美的臉上掠過一抹驚恐,稍縱即逝,但卻被素珍敏銳地捕捉到。

“夫人,歇息一會兒吧,我給您倒杯茶解解乏吧。”

如槿開口道,而後準備去拿茶壺,徑自往那紫砂小杯之中註滿香茗些許,且熱氣騰騰。

“我不想喝,且放到一邊吧。稍後便要入城,我且將手邊的活計收個尾,一會兒好生沐浴一番,睡個好覺。”

素珍徑自低頭,繼續執筆書寫開來。令如槿那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窒,就這麽停在了半空之中。

“哦,對了,稍後入住之時,且和阿清說一聲,給我單獨開出一間房。若是條件不允,你我就在一屋。”

“您,您說什麽!”

如槿瞠目結舌道,手中的茶杯徑自往桌面上一頓,濺起的水珠徑自減到了那白紙之上,暈開了一個字,令素珍神色不由一沈,但卻也無可奈何,準備稍後再謄抄一遍。

反正只要少了那個人,且不和他同處一室,就是謄抄份亦不是什麽難事。

“怎麽,很驚訝嗎?兩個鬧別扭的人,如何能住到一間屋子裏?只怕到時候,這一層都會被他們折騰,且毫無轉圜之意。”

素珍一臉的理所當然,話語之中漸漸湧滿篤定之色。但是漸漸地,一襲難以抑制的頹然刺入其中,令她嘴角湧起一抹無奈,連話語之間亦是有些悵然若失。

“更何況,我們眼下的這次別扭,不同以往。只怕怎麽也要周旋一段時日了。”

“為何本王沒看出來有什麽矛盾,只要你一人看得清?”

就在這時,車廂帷幔被狠狠打開。只見姬墨謙怒氣沖沖地彎腰而入,眼神仿若要吃了人一般。

“當然是我一個人看得清,不然我這幾句話也不會將你激出來。”

素珍擡頭看他,神色之間一片了然,且帶著勝券在握的自信。姬墨謙一怔,而後便意識到眼前的女子用心之刁鉆,自己上當上得渾然不知。情急之下,他便朝素珍撲去,狠狠將素珍按倒。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二章 溫涼觸碰,非同以往

俗語有雲,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可見在千鈞一發的關鍵時刻,體力和武力才是占盡上風的根本。

例如此刻,某人餓虎撲食的一記蠻幹之力,令她連動彈都動彈不得,除卻在心裏痛罵他千萬遍,竟是毫無法子。

“王爺夫人,如槿先行告退了……”

如槿面色驟然湧起一抹潮熱,頓時向車廂外退去,甚至還將門簾就勢掩好,生怕露出裏面的一點名堂。

素珍本來不覺得此時此地有何激蕩人心,然而當看到如槿那一系列的小動作,臉色之間反而顯得不自然,一抹灼熱徑自湧上面皮,令其緩緩蔓延。

“我並不覺得,你我之間有何矛盾。”

上方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促使她的思緒被拉回現實,眼神在猝不及防之間同上方的男子碰觸到一處,心口不禁湧起一抹震顫。

“嗯,我也如此覺得呢。所以你不必這般著急上火。”

素珍對他微微一笑,而後伸出雙手準備將他推開。但兩只手腕卻被他用力鉗制,而後桎梏在頭頂兩側,令姿勢驟然變得暧昧不清,呼吸之間亦是交纏不疊。

“你先放開我……”

素珍的心神有些混亂,令她面色之間燃起一抹煩躁,令她本來就在強撐的理智幾乎快要消失殆盡。然而正當她深吸氣以讓自己的清醒可以繼續維持之時,一抹溫涼的觸感在她唇間散逸開來,令她立即瞪大眼睛,渾身僵硬不疊。

距離之近,情暖至此,若無進一步舉動,只怕就是天上的神仙都做不到。姬墨謙因那寒毒十年無知無覺,就算只對素珍有所感觸也並非同常人一致。

而今解毒殆盡,一切感覺都比以往清晰。尤其是現在這副景象,如何能讓他把持得住?

一吻即了,兩人都氣喘籲籲,眼眸之中掠有濕潤之色。素珍好不容易才喘勻了胸腔間的氣息,因為自己的沒有回擊而惱怒不堪。

可她真的已經無力拒絕,剛剛那一番觸碰無疑是他們眾多親昵之中最為舒適的。因為他的唇上是有溫度的,就連身上的冷香亦不再是涼人肺腑的。

春雪即融,萬物覆蘇。這一番親吻,令她找到了踏實的感覺。

“你剛剛說到了宋城,要同我分房睡?”

只可惜,某人身子尚有可救之法,心中那不解風情的笨拙卻真是無藥可救。姬墨謙盯著素珍,而後拋出這樣一句問話,如墨的眼眸之中竟掠過一抹戾氣:

“我不許,你必須要和我在一處。”

“沒錯,只要你不許,只怕我就是在天邊入眠,醒來時也會在你身邊。”

素珍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整得有些蒙圈,但是很快,她眼中的神情便冷了下來,然後與他視線交觸,口中話語一字一句而出:

“不過,你可曾聽過一個詞,叫做同床異夢。以你我的情分,只怕若是落得如此下場,你心中可能甘願?”

“你敢!”

姬墨謙被素珍的這番話刺痛了肺腑,神色突然驟變,連吐出的字眼都帶著濃濃的淩厲之氣。

素珍看著他微微猙獰的嘴臉,不驚不怒,只是淡淡笑道,對他這番狠話全無畏懼,甚至有些無動於衷。

“敢與不敢,不是掛在嘴邊的,唯有行動方可成就。而你我之間,是一番狠話就可以解決妥當的嗎?”

素珍說到這裏,不禁搖搖頭,自青山下來之後便憋悶在心頭的話語訴諸而出,徑自淹沒了她的意識。

“阿墨,再過五日,我們便可回京。其實在我看來,這五日是為我準備的,你只需不眠不休的兩日便可回去。以你的焦灼程度,只怕早就想選擇快馬加鞭而行。可是你為何選擇留下來與我一起靡費這段時日?

當真是因為你想要同我度過美好時光,且不願意分開片刻嗎?或許你會點頭,但是我相信,這絕對不是你心思的全部。只怕你之所以選擇與我一起走,是向皇上表明你的態度吧。”

“……”

姬墨謙神情一震,看向素珍的眼眸頓時變得深不見底,鉗制著素珍手腕的手指不禁用力,令素珍不緊蹙眉,渾身到下皆是不適。

“皇上對你與我在無疆私定終身之事定不滿到了極致。成親那****一直以為他會出手阻撓,令一切足以凝滯。但他什麽都沒有做,任由你我順利結締。如此結果,只有一種解釋,那便是回京之後,定有一場狂風驟雨翹首以待。

想必,之於這場狂風驟雨,你亦是不可立即遏制。只怕你應允於我的那個田園之約,定是不能立即實現了,對不對?”

素珍說道,神色之間掠過一抹自嘲,令她嘴邊的笑意蒼白如紙,掠過生硬些許:

“其實不能立即實現就不能立即實現,晚些時候也是無妨的,我又不是催你如催賬一般。只是我始終無法如你所期待的那般,你說什麽便信什麽,在你編制的善意謊言之間好好過活。

你那般的期待,在我看來便是自欺欺人。或許這是一種大智若愚的表現,但我並沒有那般的智慧,這點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素珍說到這裏,不禁將頭偏向一邊,徑自將眼眸閉上,任由腦中思緒翻湧。

其實,她心中並非如她面上一般風平浪靜,甚至可以說,她在馬車上處理賬面的幾個時辰,皆被她用來平緩心中的起伏情緒。

她要對抗的人,乃是朝堂之上的九五之尊。如此抗爭,怎能不令人心生消極情緒?

尤其當這個口口聲聲要護她周全的男子連實情都不予告知,任她自己胡思亂想,她那本就所剩無幾的信心自然消弭得蕩然無存。

她不是什麽保守派,亦知道冒險在人生旅程之中占據著極其重要的一部分,但它只是一部分,並非全部而之。

她愛眼前的這個男人,可以為他奮不顧身不顧一切,這些都是他們二人需要踐行而為的,理應如此。但這僅僅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與其他人無關。

若是將其他人的人生都耽擱期間,就此斷送,她真的做不到。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三章 男女之愛,平等尊重

或許,這天下人知曉了她這番想法,定會覺得她杞人憂天到了極致。

給予她承諾之人乃是這世上可稱得上“蓋世英雄”的男子。他說能護佑於她便是絕無問題,根本不值得有何質疑。

在這個男權擎天的朝代,女子所能做的無非便是仰望和盲從,也正是因為這一理念根深蒂固於眾人心中,才會令一切看起來和諧而泰然。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番執念,令她如今的擔憂成了特立獨行,只怕再如此下去,便會有人說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阿墨,在你心中,我究竟意味著什麽?”

思緒進行到這裏,素珍擡起眼眸,嘴角的弧度流轉開來,竟透出幾抹溫潤清透,似軟玉,又似清泉,以不動聲色之勢便沁入了姬墨謙的心田之中,令他竟有些猝不及防。

“你當知道,你對我意味著什麽。”

姬墨謙靠近她,同她眼對眼鼻對鼻,微微急促的呼吸噴薄在素珍臉上,令素珍那光潔的肌膚之上泛起一層顫栗。

“對我而言,你便是我的一切。”

聲線沙啞,透著無盡的脈脈深情,浸在耳廓之中更是令人無從自拔。素珍從不是什麽鐵石心腸,聽到眼前的男子如此說,心中頓時軟成一池春水,渾身酥軟不已。

“我問得並非是這個,所以你還是莫要隨意使用情話。以免日後到了關鍵時刻,你也江郎才盡了,那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半晌,素珍才將心神緩沖過來,眼中漸漸清明。思緒得以繼續進行,令她繼續開口說道:

“我想問的是,你究竟把我放在哪一個位置上。是在你羽翼之下得以安詳過活的小女子,還是你家中不可缺少的妻子,還是能與你同擔風雨,一同進退的攜手之人?”

她的神情之中充溢著十足的堅定,灼灼光芒刺得姬墨謙神色竟有些波動,無波的墨黑眼眸竟有暗波肆意而來。

“其實,我一直對你強調,要與你攜手進退,索要之物,不過是一份公平和尊重罷了。你我既已決定走到一起,且準備白頭偕老,那麽這兩樣乃是你我可以走下去的必須。若無此支撐,你我之間並不如想象一般樂觀如素。

也許我如此說,你定會覺得嗤之以鼻。所謂的你我之間的平等,根本就是異想天開。你乃黃天貴胄,一人之上萬人之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我呢,不過一介弱質女流而已。

你我之間的對等自一開始便不覆存在,如今得到的一切阻礙實屬情理之中。克服遠不如放棄要一勞永逸得多。

但我想你同我的想法必是一樣的,竭盡全力也要抓住彼此的手。但你若是心中亦肯定著剛剛的想法,那麽你便同那些世俗眼光一樣,咱們之間不會以喜劇劇終。

不過,我看你一直禁錮著我的手腕,從頭至尾都沒有註意到你如此之行無非是霸道而已,我的心中,亦有了答案。”

“什麽答案?收回你說的話,不然……”

姬墨謙眼中驟然掠過一抹寒光,話中戾氣十足,本有無數種“不然”可以訴諸於口,令眼前的女子俯首就範。

然而話語在喉嚨間徘徊許久,卻是遲遲說不出口。因為他真的下不了這個狠心。

“阿墨,我從來不是要與謙王爺這個名號取得對等的位置,我要與你姬墨謙,站在對等的位置上,唯有如此,相伴終生才不是一句虛話。

從頭至尾,我只是因為你這個人才同你在一起。我無需你的庇護,若是關鍵時刻你給予相助自是理所應當。同你深陷病痛之中我多方周旋,且照料於你一樣,皆是分內之事。

你選擇回歸山田的生活,並非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想同我在一起。而作為相應的對等,我更是應該努力掙銀子,保障你歸隱之後的日子。這樣的平等概念,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可你真的明白,且可以給嗎?”

素珍說到這裏,不由長長舒了口氣,任憑目光之中的含義層層剝離,以至於分毫都不剩,徑自暴露於姬墨謙之前。

盡管並不抱有絲毫希望,但她還是不死心,想要做上一番努力。數千年以後的“男女平等”在這一世得以認可並且實現,本來就是難上加難。但她這自千年以後而來的人,卻是將此奉為心中真理的。

更何況,她在前一世,甚至是有些“女權主義”的。讓她接受“男尊女卑”,只怕和這一世的男子接受不了“男卑女尊”一樣難如登天。眼下,平等是她最後的讓步。

但她顯然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至少從他現有的神情之間,她這番努力不過是徒勞無功而已。

“王爺,夫人,宋城已入,客棧即到,不知您們可否移步?”

就在這時,馬車之外傳來如槿壓低嗓音的稟告,聲音之中帶著小心翼翼,且又蕩著絲絲焦灼,可見外面的等候已經快要到達極致。

“好,知道了,我們馬上下去。”

素珍立即應道,而後徑自去掙動被姬墨謙禁錮的身子。見他仍無放手之意,便冷笑著看向他,話語間竟長起小小尖刺。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何必還要如此苦苦相逼?你我之間,還沒有到達那般地步。但若是你執意如此,只怕我所說的結果真的會實現。

阿墨,你該知道我的性子。你我各退一步,一切仍有好轉之機。更何況,趕了一天路,我卻也覺得肚皮饑腸轆轆。想好好飽餐一頓。”

“我退行一步,一切卻能如初,而你絕不會離開我?”

姬墨謙執意發問,神情之間已經掠過絲絲慌亂,聲音之中亦帶著些許恐慌。

“阿墨,為何執意詢問我會不會離開你?我從不想離開你,但因你這反覆的詢問亦會反覆在心中求證。這樣的求證並非有利於你我之間的感情,難道你不知道嗎?

一切可以如初,我也可以在你身邊。只要你我攜手並肩,平等以對,那麽我又怎會舍得離開,是不是?”

第一千零壹佰九十四章 驛館之營,宋城乃首

宋城,乃是無疆邊界數百裏之內唯一的一座城池,地域窄小,期間居住的百姓亦是少得可憐。但正是因為它在這方圓之內的唯一性,令它的重要性得以被鳳清塵挖掘,從而有了現下這番局面。

“無奸不商!我一直以為我的奸詐已經令人無法忍受,卻沒想到你已經達到了如此人神共憤的地步,鳳二爺,小婦人真是甘拜下風啊!”

素珍下了馬車之後,便隨著鳳清塵徑自進入了客棧的大門。本以為其間不會有任何燃亮眼球的地方,殊不知才邁了幾步,層出不窮的驚艷便令她的眼神熠熠生輝。

旅途之中的驛站行館,亦有富麗堂皇之處,種種奢侈之感令人咂舌不止。但行居幾日,卻並無眷戀之意,且出門在外還是切忌鋪張,所以除卻天家保障的驛館,可以屹立不倒維持生計的唯有一些低價驛館,僅供落腳棲息。

素珍一路前來,在這上面已經有所領教,並且直到如今都覺得如同噩夢一般。雖然她前一世也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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