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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前往至之,釘棺起靈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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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子怡然清爽立即在她的內臟間氤氳開來,令她不由在心底暗舒了一口氣。

司空夫人心中微微震顫,盯著素珍的眼眸不禁有了一抹搖曳。剛剛她之所以提到謙王在府中所做出的承諾,無疑是有些添油加醋的,目的之一則是探聽一下她對此的態度,會不會有反對之意。

而其二就是隱晦地告知於她,他們正處於非常時期,若是她針對剛剛鸞兒的胡作非為進行報覆,只怕會因為這一己私利而影響了整個大局。

然而如今看來,她未免小人之見了。

思緒進行到這裏,她不由想起了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女兒,竟然辦出這樣糊塗的事情。

這件事由無疑是一件極其棘手的把柄,比那身上所中的煙毒還要厲害。想必這才是素珍真正想要的結果。無形之毒,才最可怕,如今看來,自己若不表明一個態度,再行那左右逢源之舉,只怕她們母女的境地必定岌岌可危。

剛剛司空玉明與那素珍之間的互動她皆看在眼裏,心中並非不明白期間之故。若不是自己手腕狠辣,且仗著先絕於人的優勢,只怕這掌族者的名頭早已經被他奪走了。

“姬夫人深明大義,實乃女中豪傑。我們母女一直有眼無珠,屢屢冒犯夫人,讓夫人困擾不已,尤其是我那不爭氣的孽女,今日竟然做出如此孽障之事,當真該重重責罰!而我教女無方,更是難辭其咎,請夫人予以處置。”

司空夫人直身而起,而後向素珍施身行禮,態度極其恭謹,雙膝微彎,隨即準備跪下。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八章好壞,盡在個人(下)

“司空夫人這是做什麽,簡直就是折煞小婦人了,休要如此!”

素珍急忙站起,然後伸手去扶司空夫人。話語急出口腔,眼中亦掠過一抹難以抑制的訝異,令她的呼吸亦充斥著一抹急促。

幸好她眼疾手快,而且這司空夫人也不過是假意跪拜,不然兩者一旦接洽不上,接下來的情景也就甚是尷尬了。

不過眼前這女子的反應,卻也在她的意料之外。雖然她話語之意,便是拉攏於她,好借此機會探聽到城主府的虛實,從而以她之力幫扶阿墨阿清那邊予以脫身。

但是她的領會之力和配合之力,卻大大超出她的預想,令她不得不由衷自心中發出一抹喟嘆之意,腦中不由下意識地懷疑這期間是否有詐,然而僅僅持續了一瞬,便消失殆盡。

畢竟擺在她眼前的路,也僅僅只有她這一條尚能行得通而已。痛快應允也好,省得她費力費神了。

“姬夫人莫要推辭。我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剛剛小女之為卻是未被人倫常理,令我真是捶胸頓足,憤懣不疊,不然也不會出手打罵於她。若不是夫人從旁提醒,只怕我真的會奪了她的性命。

但心中雖憤恨,卻也是舍不得的。夫人亦有子女,定能體會這番苦楚。若真的奪下她性命,只怕我亦存活無趣了。

說起來,鸞兒是我此生唯一的指望,從前我一直希望她可以成為人中龍鳳,但如今看來,她能夠安穩度日,我亦是心滿意足,不敢多加奢望了。”

司空夫人一邊說,一邊握住素珍攙扶於她的手,眼中閃過點點淚光,盡是真情實意,令人動容。

“夫人愛女情深,小婦人怎能不知?但是凡事皆要講求個公平,才可講究個心中和樂。夫人並非尋常婦人,想必也是明白期間之理的。”

素珍反握了一番她的手,然後借機推開,徑自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司空夫人看著她翩然落座的身影,眼中不禁湧起一抹焦急,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亦是有求於人,能做的不過是隱忍,所以也就咽下了這口氣,徑自走回位置處坐下。

“司空小姐豆蔻年華,性子難免魯莽,這點素珍可以理解。但是她的所言所為,直到如今亦是寒我心魄,令我至今仍膽戰心驚,想必無論是我,乃至於我的屬下,皆會噩夢纏綿,輾轉反側。”

素珍說到這裏,神思不由回想到當時場景,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層層蒼白,眼眸投向佇立在一旁神色亦是不好看的如槿,一抹凜冽隨之劃過。

“姬夫人……”

司空夫人見方向驟然變化,關心則亂的一顆心登時紊亂不已,準備開口反駁,卻被素珍冷冰冰地打斷:

“司空夫人,且聽小婦人將話說完。”

她神色猝然轉變,大有狂風暴雨之意,逼人的氣勢不禁令原本祥和的氣氛變得冷凝不已。令那司空夫人不由自主地渾身僵硬,心中大叫不妙,覺得自己似乎將一切搞砸了。

第一千零壹佰二十九章 換取解藥,千金身份

“您想救令愛的心情,小婦人剛剛已經言明,可以理解。但在小婦人的心中,理解亦不代表可以為之,不然很多規矩也就就此被打破無疑了嗎?

所以夫人這一套,還是少用些比較好。尤其是日後你我談話之時,莫要如此,以免陷入僵局,也就不好了。”

說到這裏,素珍眼中冷芒迸射,徑自低下頭顱,以額前碎發消磨些許眼中的冷意,但渾身到下流淌而出的刺骨冰寒卻叫坐在對側的司空夫人心頭一片冰涼,後悔之意叢生不止。

方才在進門之前,她心中火光沖天,掌風霍霍,卻強行抑制,並且反覆叮嚀自己,絕對不可對眼前這女子掉以輕心,更不能急功近利,一切定要徐徐推之。然而如今,卻終究還是未曾避免,以至於進入了絕境之地。

她承認,自己剛剛說出那番話,便是隱晦地想要好找素珍討要解藥。但顯然,她的誠意不夠,甚至又有敷衍的嫌疑,大有愚弄人心的趨勢。也難怪她會突然如此。

看來她這根深蒂固的輕視仍在興風作浪,且混淆她的視聽,擾亂她的意識。只怕眼前這女子若不是盯著個村婦的名號,她亦是不會如此的。

素珍以餘光掃視著花桌地面如坐針氈的女子,心中一片冷清,對她此刻所經歷的折磨和煎熬視若無睹,全無感覺。

輕視應敵,且老派固守,足以令一個人一敗塗地。這司空夫人如今對於她的非難束手無策,實則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她淩素珍素來不是什麽菩薩心腸,亦非輕易便能蒙騙打發,這一點這司空夫人早已知情,如今又落於下風,卻因為她有意無意而做出的溫和行事而選擇糊弄於她,全然將她當個無知傻子進行游說,她又如何能放過她?

不過,凡事皆有個度,尤其像司空夫人這般易生怨懟之人,絕不可因此將她逼至絕境。她此番主要是想給這司空一個下馬威而已,令她日後行事多上一番忌憚,亦是令接下來的話題順利進行,以成功轉到她想要說出的那件事上。

“姬夫人,我……”

司空夫人開口道,眼中覆雜難辨,但是最多的還是對那半顆解藥的關切,忐忑不安盡數體現。

但是素珍對她的吞吐不以為意,放在花桌上的手指微微敲打動,聲色時急時緩,仿若捶打在人的心房之上,同心跳一同行進。

“姬夫人,我剛剛那番話語的確有失偏頗,望你莫要與我計較。但是這解藥,我……定是要求的,而且定要讓鸞兒體內全無毒素,康健而活。

作為解藥的交換條件,夫人且提便好,只要是我及司空族中可以完成的,我定是義不容辭,絕無二話。不知這樣,可否讓夫人稍加垂憐?”

良久,她才恢覆一部分理智,且和素珍說上這樣一番話。說起來,自己的女兒在她面前敗得一塌糊塗,而她亦是用著這平生第一次行進的低聲下氣來懇求於她,光是想想她就覺得氣血上湧,頭暈目眩。

但心有不甘卻也是毫無法子的,眼下之境,除卻如此並沒有別的法子。況且這女子對於謙王而言至關重要,而她見今日城主府之慘況,便更加想為整個家族尋求一條新的出路,所以她如今就連憎恨的資格都盡數剝奪。

“司空夫人可是經過深思熟才如此言語?”

素珍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頓,而後擡起頭,神色淡淡地問道,但是心中卻已微微松弛,而後泛起絲絲釋然。

“絕無虛言,日月可鑒。”

司空夫人立即回答,但是唇齒之間卻帶著一抹咬牙切齒之意。

“既然司空夫人如此說,那小婦人相信便是了。希望夫人可以一直保持著如此行事態度,這樣會令接下來的很多事宜都得以順利進行。”

素珍點頭示意,而後嘴角間揚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輕輕喚了一聲如槿,而後便接過她不情不願遞過來的一只玉瓶子,推至司空夫人的面前。

“姬夫人……”

司空夫人神色之間揚起灼灼激動,整個人不禁蠢蠢欲動,想要將那藥瓶子握入手中,徑自沖出去給鸞兒餵入口中。

但是經由剛剛的那一場教訓,她心中已經對此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並沒有貿然而行。更何況這素珍將藥瓶擺在她眼前,試探的意味尤其明顯,如此明顯她若是再按捺不住,可就真的陷入絕境之中了。

於是,她雙眼看向素珍,等著她接下來的話語,但一顆心卻都撲在那解藥之上,以至於有些心不在焉。

“我說過,只要夫人坦誠以待,眼下這些困窘之境便不是困窘。這剩下的救命解藥您可以拿去,只要吃下,兩個時辰之內令愛便可以恢覆如常,絕無後遺。

而我想要的,亦是司空夫人的掩護以及令愛的身份,得以進入城主府,與我夫君以及友人匯合在一處,而後在這兩個時辰之內成功出城,且毫發無損。司空夫人,您可能幫我這個忙?”

素珍輕咳幾聲,以喚回她的意識。而後言簡意賅地說出了自己接下來想要完成的事由,清晰不已。

“夫人你……你……”

這番話一出,不僅令心不在焉的司空夫人暫時拋卻了心中的焦灼,對她所言瞠目結舌,而且也令位列身後的如槿神色大變,一直憋悶的嗓門在此時終於得到釋放,徑自而出去再無顧忌。

“夫人,您如此妄為,王爺定會氣憤的。而且還要冒充那司空小姐,簡直就是荒誕不經。當初若是我知曉您有這番想法,我說什麽也是不會助您到此的!……”

如槿越說越激動,以至於太陽穴的青筋跳動不疊,令她呼吸幾近紊亂,語調高亢不止。

她真是蠢笨不疊,這夫人既然從那地下通道而出,必定是要想法子去到王爺身邊一探究竟的,尤其聽說王爺險些被毒針所射,更加忍耐不住心中的焦灼之情。可是她卻一味單純,全心全意相信素珍的話語,以至於如今措手不及,也是活該。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章 要挾入府,藥湯苦極

如槿當初之所以會同意素珍參與到魏嬤嬤的那番“危險會面”之中,全是因為素珍所想出的計策夠毒夠狠,足以令那對母女嘗盡苦頭,且為她們那骯臟的一顆心付出滌凈的代價。

後來,計劃得以實現,這對母女皆被逼入死角,再無回寰之力,且將在城主府所見所聞盡數告知,更令她的註意力自這方面越離越遠,以至於她突然提出,令如槿她完全措手不及,直至如今皆有些恍若夢中。

司空夫人言及情況清晰無虞,王爺等人在城主府的近況可謂十分樂觀,若是照此下去,只怕很快便可以在地下河流與夫人相會。

可是夫人竟要前去,且冒著不一般的危險,無疑是下下之策,怎能讓她不予擔憂?

“姬夫人,三思而後行。如此行徑,於你我皆是不利,若並非到此絕境,還是莫要如此為好。”

司空夫人開口道,眼神之中含著濃濃的否定之色,令她的一雙秀眉亦是緊緊蹙起。

雖然這淩素珍的要求令人驚愕不疊,但是從某種程度來說,卻並沒有到至於她的的底線之內。畢竟暫借兩個時辰的身份,換來鸞兒的蘇醒無虞,並非無法接受。

“司空夫人,現下我要的不是你的分析,而是你的回答,交換與否,希望您可以盡快決定。”

素珍淡淡開口,毋庸置疑的神色致使她一雙眼睛染上冰霜之色,放在桌子上的手緩緩伸了過去,徑自在那藥瓶前停了下來。

“至於阿槿你,更應該清楚無條件服從的代價,不然後果並未是你我之間可以想象的。”

說罷,便擡眸看向如槿,眼神清冽,卻也刺骨,看得如槿面色逐漸蒼白起來,一顆心更是亂得不像話。

有些時候,有些話的真正意義,唯有她們主仆之間才能明確清楚。例如這“後果並非你我所能想象”,便不似字面上籠統,反而明確無疑。

因為以往,夫人對她提及這句話時,便是不準備親自處置於她了,且將她送至王爺那邊,讓王爺這個派遣者做出相應的具體處置事宜。那樣,後果的確不可想象,對她而言無疑便是一場誅心虐身的酷刑。

這樣的話語,算上今日這次,她共聽到兩次。乃是素珍之於她的最後通牒,言下之意很明確,若是她再不好生聽話服從,所謂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想到這,如槿不禁難過地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敢多說言語,乖乖退至身後,整個人都有些奄奄的,悶悶的。

素珍註視著她這番樣樣子,心中亦是放心了不少,隨即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以示慰藉,而後便迅速松開,雙眼望向司空夫人,等著她的回答。

“夫人,兩個時辰說是漫長,卻也短暫。若您應允,此刻便可以直接拿走解藥,讓令愛再也不用受這苦楚折磨。但若是思慮時間過久,無論是對咱們,還是對她,亦不是一件好事。”

素珍說到這裏,神色之間突然揚起一抹恍然,而後湊近司空夫人,輕聲道:

“對了,有一件事情我似乎忘記告訴夫人了。這煙毒乃是我從謙王府一擅長制毒的暗手中所得。

他曾和我說過,此解藥若是分開而服,必定不能相隔時間過長,不然那半顆解解藥便會成為另一種毒,與前面的毒素相融相和,還不如不服解藥來得好。

好了,我且說完了,該是夫人自行決定的時候了。”

素珍停下口中話語,眼中流出一抹清亮。湊在藥瓶旁邊的手指漸漸收回,正襟危坐等待著司空夫人的回答。

“姬夫人真是會說話,所謂決定,夫人已經為我選好了不是嗎?”

司空夫人不禁湧起一抹嗤笑,眼中盡是啼笑皆非。但一雙眼睛卻繼續看向那藥瓶,所有淡然從容徹底與她無緣。

“我選好了又有何用?最重要的還是要夫人首肯才是。夫人,您究竟意下如何?”

素珍繼續追問,一雙眼銳利至極,且繼續等著司空夫人的回答。盡管意義已然不大,但事已至此,還是多確定幾次比較好。

*****

且說風月樓那邊的喧囂鬧得不可開交,起伏不定,城主府這邊卻顯得蕭條零落,到處皆是死傷的氣息。

由於隕歿的九成皆是分支的府兵,所以城主府內的侍衛仆從皆未曾有大範圍的死傷。此刻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他們皆開始出來,且去請示禦公子可否清理那苑中的鮮血死屍,而後得到了同意。

於是,整個府上皆進入一番無聲無息的清洗掃除活計之中。

療室之內,床榻之旁,一襲墨色身影佇立在旁,無聲無息。在他身旁,一襲白衣的鳳清塵無言無語,眼中神色莫辯,嘴唇不禁緊緊抿起。

南宮禦自後室走過來,而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苦藥湯,徑自走到一旁的案幾旁,將其緩緩放下。不遠處的雨鳶不由捂住鼻子,而後躲至很遠,眼中一片驚恐不疊。

“怎麽會這麽苦……”

鳳清塵亦是捂住鼻子,視線不禁投向那案幾,一雙劍眉不禁緊緊蹙在了一起。他的聲音不小,驚動了前方的姬墨謙,亦令他將目光投了過去,神色間卻全無不適。

“謙王,且過來服下吧。稍後在這小榻上閉目,我以此為你行針一番,以加速毒素的逼退,待落日之前,你便可擺脫這寒毒了。”

南宮禦低沈有力地說道,示意他過來即可。神色間一片如常,但若是細細觀摩,便發現那如常之中透著一抹死寂,再無半分光彩。

剛剛,他邀謙塵二人進室一敘,將他大哥昏迷之前所托於他的心願說給他們二人聽,令他們二人皆眼露驚訝,心中有些難以置信。

其一,南宮禦表示同意姬墨的提議,不再對覆國之念心存妄想,自此之後安穩度日,將城主府好生支撐下去,令無疆城安居樂業,百姓和樂安美。

其二,則是要醫好謙王身上的寒毒,且沒有任何附加條件。若非要有個由頭,那便是感謝他駐守無疆的厚意,望他可以連年如此。而完成此項問題的關鍵,一副強健的體魄至關重要。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一章 雨鳶摔藥,真假立現

兩項條件皆利於墨謙這邊,一時之間竟讓他們此番來此的所有目標悉數達成,無一遺漏。如此完滿,著實令人難以置信,以至於到現在,每每想起,就好似如墜夢境一般,恍然不已。

說起來,少城主南宮晰之所以成了如此樣子,皆是因為救墨謙才會如此。那驚心悚然的一幕,仍舊在他的心中循環往覆。以至於在那漫長的等待之中,他雖然冷靜而候,但卻覺得每一時都煎熬難耐。

因此,在那南宮禦請他們進入療室一敘,而他看到躺在榻上安靜沈淪的南宮晰,心中已經做出決定,若是南宮以此作為籌碼來迫使他答應一些什麽,只要不觸及原則,他都會應允。

殊不知,卻是如此一番場景,實在令他錯愕。

“阿墨,藥已經擺在那裏了,你……”

鳳清塵眼中流一抹凝重,話中言語竟出現了罕有的不決之色。盡管南宮晰出手相救令他心生感激,而他最後這番對南宮禦的囑托更是讓他無語凝噎,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如此順利圓滿,讓他不得不生疑。

說到底,這南宮晰乃是南宮中人,如此奮不顧身去救一個與他持對立敵視狀態的男子,若說沒有私心,基本上毫無可能。只怕尋根而論,無非是以一己犧牲換來城主府的安定祥和罷了。

因為他太過了解南南宮禦的性子,若不能如此極致,只怕這南宮二公子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然而,以南宮禦那扭曲的性子,當真會乖乖聽話,不將分毫情緒遷至在墨謙身上?而他眼下唯一的遷延手段,便是眼前那碗解毒藥。

姬墨謙不語,對鳳清塵持有的擔憂並未發表分毫言辭,只是將視線自那南宮晰的身上轉移到他身上,沈沈落落,令人看不清期間情緒。但耽擱片刻,他卻將視線移開,徑自將視線投射到一旁的南宮禦臉上,淡淡問道:

“你且說實話,少城主他可還有希望?”

“有希望又當如何,無希望又當如何?說到底,這與王爺都已經無關了吧。”

南宮禦微微一怔,而後冷聲以對,話語刺耳:

“事已至此,皆不可後退。王爺還是珍惜眼前,趁禦某還未改變心思,抓緊過來療毒,眼下午時已過,佳人必定等急,還是珍惜光陰,莫要再蹉跎了。”

“你還沒有回答本王的問題。”

姬墨謙眼神未變,眸光深摯,聲調依然風輕雲淡。

“回答了你又當如何?你能令時間倒流嗎?品如高潔的謙王爺,收起你的爛好心,好生將你體內的毒清除,回到你的地盤上去。若有可能,除卻無法回避的場合,禦某都不願在私下與你再見了。”

南宮禦竭力令自己冷靜,但是當他提及“少城主”三個字時,所有的理智全都崩塌殆盡,眼中頓時揚起漫漫猩紅,一顆心痛楚難當,若是此刻心疼致死,也是極有可能的。

他自幼在醫術之上天賦異稟,而後又觸及了毒術,更是天賦驚人,很快就到達無人可及之境。

多年來,他以此技傍身,成就了很多事宜,亦令天下都知道了他的厲害,即使對他深惡痛絕,亦是不敢輕舉妄動。

但如今,他卻恨死了自己的天賦異稟,恨死了自己的天賦驚人。若不是這番技能,大哥又何至於躺倒至此,性命垂危?

他這一生嘗盡人生冷霜,想必血亦是冰冷的。但唯獨面對大哥和小妹,他仍能感知到一抹融融的暖意。

他曾發誓,要以己之力捍衛他們周全,令他們無需擔當愁苦,只祥和安定便好。可如今,他做了什麽?說到底,像他這樣的人,卻是連十八層地獄都不願接納的。

“二哥……”

南宮雨鳶悄悄走過去,然後伸出蔥白嬌嫩的小手,拽住南宮禦的衣袖,眼淚瞬間而下,將她那才消腫的眼眸又一次洗刷,模糊得不成樣子。

她自小到大,從未見過二哥如此,失控崩潰激動難捱,皆是在他未達目的演繹假裝之時才會出現。他總是對此能大大方方地承認,但她很清楚,他從來沒有過。所以她才會對他心生恐懼,就連撒嬌亦是不敢。

可是如今,她卻覺得自己真是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雖然她從未質疑過二哥對於她和大哥的手足情誼,但是她從未想過竟到了如此深切的地步。而到如此深切地步,她是該任性胡鬧,且有恃無恐的。

“鳶兒,這一日也是辛勞你了,回房間歇息一下吧。”

南宮禦背脊一震,藏在衣袖之中的手掌蜷曲到了極致,手背青筋幾乎快要爆裂。發鬢之上猛然滲出些許雪白,而他渾然不知。

可深知期間緣故的南宮雨鳶卻神色大變,徑自從衣襟之中拿出一只方帕,在他鬢發間擦拭了兩下,才令那雪白重新恢覆墨黑,一切發生得極快,若是無從留意,只怕亦是稍縱即逝。

“二哥,鳶兒不走,說什麽都不會走的,你且死了這條心吧。”

南宮雨鳶猛然擡起眼眸,厲光微閃,將她小小的臉龐肆意照亮,光線耀眼,令南宮禦有些負荷不住。

只見她越過南宮禦,朝那案幾而去,徑自舉起那托盤,朝姬墨謙而去。南宮禦起身想攔,但喉嚨間頻繁湧起的腥甜令他呼吸沈重,頭重腳輕,險些就跌倒在地,徹底將蛛絲馬跡暴露在不想任其知曉的人面前。

“王爺,鳶兒知曉您心中有所顧慮,對這碗藥的真實性亦是有所懷疑。這點無可厚非,鳶兒深表理解。

但有些肺腑之言,鳶兒想對您好生說說,若您聽完之後,且停下這番僵持,且讓事情進行下去。因為無論是我的大哥二哥,還是整個城主府,皆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來修生養息的,無論您出於什麽目的,都莫要再如此了。”

“鳶兒,回來!”

南宮禦神色陰沈得可怕,濃濃的擔憂亦是襲滿了他整張面容。雖然五臟疼到極致,令他不由咬緊牙關,但他還是疾步上前,準備將雨鳶搶奪回來。

第一千零壹佰三十二章 施針錯位,險傷心脈

雨鳶眼神一黯,手中力道猛然傾斜,熱氣騰騰的湯藥頓時向地上倒去,令南宮禦神色大變,以極速之勢去穩住雨鳶的手,眼中冒著濃濃的火光,不假思索便吼叫道:

“給我拿穩了!這藥世間只有一碗,容不得有絲毫差池!”

話語即出,微微傾倒的藥碗以極速之勢回歸如常,連一點一滴都未曾傾灑而出。南宮禦心中猛然清明,神色震蕩無虞,一口鮮血頓時令他意識盡碎,但幸好在關鍵之時及時隱忍,才免於將如此窘狀暴露於眾人之前。

“王爺,如此情態,真假分明。您和鳳公子皆是察言觀色的高手,如此情形,也該得知其間真偽了吧。”

南宮雨鳶將托盤穩穩扶好,強行穩定自己的心,令自己的話語不至於因為身後射來的淩冽視線而顫抖不疊,神色之間不再怯懦無依:

“方才那南宮儀挾持於鳶兒之時,若是沒有王爺中途相助,只怕鳶兒此刻早已經被那喪心病狂之人傷及不已。此等恩情,該是雨鳶好生感謝的。而後來,那南宮儀死性不改,又想傷及王爺,相距最近的大哥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雖然大哥成了如此樣子,但於他心中去卻是安然不已的。於他而言,這世上情義最深,當時若他袖手旁觀以至於茍活於今,眼睜睜看著您此刻倒在這床榻之上,那感覺同淩遲之痛毫無迥異之處!

恩怨兩消,毋庸置疑。鳶兒願以終身幸福擔保,不必有慮,即可信任為好。眼下就算再有轉圜,只怕南宮府也禁不起分毫折騰了。”

南宮雨鳶說到這裏,眼中不禁再次淌出晶瑩的淚水,所有的勇氣在一時間盡數消卻,只餘下濃濃的哀傷之情。

她生於無疆安寧之時,自小父兄皆為她擋風遮雨,令她活得並不知何為愁滋味。盡管骨子之中亦有惡劣之性情,但畢竟未經歷過雪雨風霜,所以終究稚嫩。

但今日這血腥殘忍的一幕幕以畫卷鋪展之勢一一呈現在她的眼前,令她在這極短的時間裏目睹了族人的隕歿,心驚的挾持以及僅剩一口氣的存活,令她如何能釋懷,又如何不去成長?

成長皆是從失去而起,她如今深有體會。

現在,大哥已經成了那副樣子,而二哥為了救下大哥那一口搖曳不止的氣息耗得滿頭青絲變白雪,內力盡毀唯靠意志予以支撐,唯靠配制的染色藥液予以支撐,稍有差池便會露出蛛絲馬跡。

若她再不做些什麽,恐怕她日後只能活在悔恨之中,再難自拔。

無力阻止,亦無法明白,那就盡她所能予支持。無論如何,他是她的兄長,就單單以此,她就無法置之不理,不是嗎?

“鳶兒,莫要再說了。”

就在這時,微微恢覆了些許氣色的南宮禦支起身子,然後奪過雨鳶手中的托盤,徑自將她拉至身後,佇立在神色未變的姬墨謙面前,一雙視線與之對視,猩紅盡褪,恢覆了淡淡的平和之色。

“王爺,此藥乃是解寒毒的藥引,必須以滾燙入口,不然喝下去也是無用的。眼下,禦某放在藥中發散的熱石已經快要冷卻,若你此刻喝下去,藥力盡可發揮,但若是稍作耽擱……”

話語未落,托盤之上的藥碗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拿起,而後送至唇邊。片刻須臾,藥碗被重新放回,卻是一滴都不剩。

“本王最後一次問你,少城主可還有希望睜開眼睛?”

姬墨謙喝下那苦澀且燙喉的藥液,眉頭都不眨一下,無知無覺的唇舌令他躲避了這眾人皆受不得的味道,無形之中也算掠過了一場煎熬。

再他身旁不遠處,鳳清塵和南宮雨鳶皆因為這發散而出的苦澀而將氣力憋在口中,意識盡有些模糊,並未聽清他的話語,唯有南宮禦一人聽得清晰無比,眼神之中危險叢生。

“呵呵,王爺真是執著,直到現今亦還是要問個徹底。難道這個問題,比你現下這毒素的解除還要重要嗎?”

南宮禦冷冷看著他,平和之色漸漸尖銳起來,令他面容之間露出猙獰之色。

“重要。”

姬墨謙簡明扼要地回答,眼前視物漸漸模糊,顯然是那藥引迅速發揮功效,令他有些負荷不得。

無奈之間,他強行令自己維持著基本的清明,聲音強行鎮定從容,但呼吸的急促亦是反應了他此刻的難捱,聲色之間竟掠過絲絲顫抖。

“不過,你也可以不予回答。畢竟本王只想出了一種可能的答案。若是少城主有望治愈,那麽你從中需求的藥草物什皆可找本王商量。不必說你不需要,因為有些事情只有本王才能辦到。你應當心裏有數。

可若是啊沒了希望……本王亦沒有想好應對,待以後想好會和你進行商榷的……”

說到最後一個尾音,突如其來的黑暗磨滅了他的意識,令他驟然失去了支撐,徑自朝前倒去。

“阿墨!”

鳳清塵失聲叫道,而後徑自去抓姬墨謙的衣衫,但一襲掌力卻揮開了他的雙手,令他神色一變,立即大喝:

“南宮禦,你這是做什麽?”

“自然是開始接下來的療毒。現在藥引已入,行針逼毒迫在眉睫,不能有絲毫差池,還請你移步於外,莫要在此擾亂在下的心神。”

南宮禦一邊說,一邊將姬墨謙的身軀扛至不遠處的軟榻之上。由於內力盡損,僅僅一番氣力的耗費就讓他汗流浹背,深知此情的南宮雨鳶徑自伸手準備幫扶,亦被他拒絕。

“鳶兒,你且隨鳳公子一道出去吧。”

“二哥……”

南宮雨鳶眼中一片擔憂之色,抗拒之意甚為明顯。但是見南宮禦眼中泛著不容置疑的暗光,且考慮到自己在此也幫不上什麽,也就只好應允了下來。

“禦公子,我鳳清塵並非是你呼之則來揮之即去的,阿墨他如今前途未知,我必須在此等候,還望公子予以理解。”

鳳清塵眼中冒著熊熊之火,顯然對南宮禦突然下達的逐客令嚴詞拒絕。南宮禦擡頭望了他一眼,拿起灸針朝姬墨謙露出的手腕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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