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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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陽春的雪畢竟站不住,只隔了三日,暖陽一出,積雪就融化的差不多了,空氣中處處透著濕氣,春江水暖,大地萬物覆蘇。

方清歌這幾日養病過的愜意,再坐在銅鏡前驚喜的發現臉上的浮腫幾乎已經祛了,腋下腫脹也消的差不多了。

呂辰居果然有一身好本事,光是這治病的本事就算了不得。

正照著鏡子,呂辰居推門進來,手上依舊端了藥碗,這幾日都是他親自去廚房熬藥,據他說還是自己配的方子,無論方清歌怎麽問,他都不說裏面放了什麽。

方清歌因此斷定,這藥中說不定加了什麽蛇蟲鼠蟻。

呂辰居進門後,眼下稍帶幾分笑意,想來心情不錯。

行至銅鏡前,掐住方清歌的下巴仔細端詳:“不錯,浮腫已經退了,前幾日還以為是你吃胖了,沒想到竟是中了毒。”

“這還要多謝呂爺您了。”方清歌難得和他笑嘻嘻。

“將藥喝了。”呂辰居將藥碗遞過來。

方清歌一連喝了幾日,也差不多已經習慣這藥汁的味道,也不啰嗦,雙手接過碗一飲而盡。

“梅子都吃光了?”呂辰居這兩日沒見她吃梅子,以為她嘴饞,將梅子吃了個精光。

方清歌搖頭:“沒有,還剩下許多,只不過太好吃了,舍不得吃。”

“該吃就吃吧,等到再有人去了南方,我再讓他們給你帶,”呂辰居寵溺的看著方清歌,想不到還這麽傻,“更何況,你再省著吃也早晚要壞掉,到時候豈不可惜?”

方清歌覺得有理,一聽之後還會再有,瞳孔都跟著亮起來,幹脆盤算著一會兒便吃個夠。

“呂爺是不是有什麽高興的事?”方清歌察言觀色,看出幾分。

“卻有一事,李福忠出了份供詞,將賢妃的底交了個幹凈。”

“賢妃這次要栽跟頭了?”方清歌問,還有些不信。

“也許吧,”呂辰居看現狀有些不太樂觀,“也許她會就此隕落,可是佟家的事說不太好。”

“怎麽說?”方清歌分不太清這中的原由,殺掉賢妃是淑妃的心願,而滅掉佟家是呂辰居的心願,很顯然,後者更難。

“佟氏的一兄一弟還在邊關打仗,即便這份供詞給了皇上,皇上也會顧忌佟家不會對她太過重罰,”呂辰居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推到方清歌面前,“而且佟家後面還有靠山,盤根錯節,不好辦。”

“這謀害皇後是重罪,無論什麽功勞都未必保得住她。”方清歌冷靜分析,更加覺得皇上窩囊,“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她不認,只憑一份供詞,怕是不行吧。”

“沒有什麽可行與否,我已將供詞交給了皇上,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麽辦了,佟嘉月必須死,佟家也一定要滅。”呂辰居的目光中有改變不了的堅定,“你去跟淑妃商量,適當的時候,由淑妃出面,而且要將賢妃毒害皇後的事情散出去,宮裏人多嘴雜,一旦傳的大了,皇上就有了壓力,勢必要堵住悠悠眾口,即便到時候想隱藏,也不行了。”

“好,我這就回洛雲宮去。”方清歌說著,又開始坐不住。

“多穿一些,外面看著陽光甚好,吹著北風,還不算暖和。”呂辰居叮囑道。

方清歌心中突然覺得一陣暖意,痛快的答:“好。”

而後突然想起什麽,又問:“呂爺,你會怎麽處置蓉珠和李福忠?”

“我還沒有想過,不過,從三等宮人處出來,蓉珠只剩下半條命,恐怕命不久矣,”呂辰居提到蓉珠,眼中沒有星點的憐惜,即便蓉珠對他一往情深,“至於李福忠,賢妃身邊的人,終歸是禍害,亂棍打死也就罷了。”

“亂棍打死……”方清歌一怔,喃喃的在口中重覆,果報輪回,誰都逃不過,自己曾經被亂棍打死的場景,方清歌總是難以忘懷。

“怎麽,害怕了?”呂辰居見她出神,眼角眉梢帶著恐懼。

“他罪有應得。”方清歌勉強牽起嘴角,心中異樣情緒升騰,沒想到,當年的亂棍之仇,倒是呂辰居給她報了。

孫秋盈等這一天等得太久,所以呂辰居這邊一通了氣,那邊消息就散了出去,宮裏口耳相傳,是佟嘉月害了皇後,目的就是想要做繼後。

佟嘉月自從木人事件鬧出了烏龍之後便一直稱病,眼下都近乎一個月不曾出門,皇上起初還會去看看,而後見了李福忠的供詞,便再也未見過佟嘉月的面。

佟嘉月自知處境危險,一連寫了幾封家書跟父親求助,可發出去的家書一封一封不見回音。

而後聽說佟毓石親自入宮來請罪,說自己教女無方,求皇上處罰。

這樣一來,皇上反而不好意思責怪他,幹脆將佟嘉月打入冷宮,這樣的結果,方清歌早就料到。

即便謀害皇後是重罪,足以株連九族,可皇上依舊不敢輕舉妄動,只說不信李福忠等人的一面之詞,又說皇後已經下葬,若是驗屍會打擾了皇後的在天之靈。

這下更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既然不信,為什麽又將賢妃打入冷宮呢。

方清歌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悶著頭回呂苑的路上,碰見了呂辰居。

相顧無言,二人對視,終是佟家只棄了一個佟嘉月,除此之外,毫無動蕩。

“呂爺今天回來這麽早。”方清歌勉強笑出來,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難看,如今二人慢慢熟絡,方清歌已然不以賢妃隕落為目的,更希望結果可以達到呂辰居心中所想,無奈是這樣的結果。

“近日無事,所以就回來了。”呂辰居微笑,好似平常,方清歌默契的沒有提這件事,呂辰居也早就調整好心情。

在宮裏,畢竟不能露出真正的心思,所以他依舊要隱忍。

二人一同進了呂苑,剛進門,便聽有女子嚶嚶哭泣,隨之而來還有呵罵聲。

二人路過回廊,拐了個彎正好看見呂辰居剛剛提拔上的呂苑掌事太監順安正責罵一個宮女。

宮女跪在地上,正值春江水暖的天氣,雪地融化入土,屋檐上的雪水滴答落下,處處都是未幹的水漬,她就這樣跪在地上,恐怕膝蓋處早已經泥濘一片,濕涼透骨。

順安一見呂辰居和方清歌回來,忙請安道:“呂掌事,清歌姑娘。”

順安謹慎,不會無視方清歌,從前小京在的時候,呂苑的人沒有一個拿方清歌當回事兒。

“這是做什麽?”呂辰居冷著臉問,他向來不喜歡別人哭哭啼啼,眼下心情不好,一進了門又正撞上。

“回掌事,這丫頭是剛來的,做事莽撞,讓她去洗您的衣服,不知怎的,給刮了個口子,我這兒正訓導幾句,叨擾您了。”

順安是也是剛來呂苑不久,之前呂苑的都被遣散,呂辰居借此機會換了一些做事穩妥的,這順安就是一個。

“無妨,一件衣服而已。”若是平常,呂辰居或許會罰一下,可今日呂辰居無心在這種小事上留連,也算這小宮女幸運。

“還不快謝謝掌事。”順安順勢提點這小宮女。

小宮女本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聽此言忙抽抽噎噎的道:“多謝呂掌事,多謝清歌姑娘。”

聲音柔順好聽。

方清歌眉毛一擡,覺得這姑娘機靈,自己明明就站在一旁什麽都沒有做,可是謝恩的時候卻將自己也帶上了。

方清歌不免心下多想,這不像是個傻子,怎麽還能洗壞了衣裳?

“走吧。”呂辰居牽起方清歌的手便回了房間,衣袂翻飛,從小宮女面前帶著風路過。

小宮女停止抽噎,偷偷擡起頭用餘光瞄著二人背影。

回了房間,方清歌想起曾經的往事笑道:“從前我沒有跟在淑妃娘娘身邊之前也曾給其他娘娘洗過衣裳,粗心大意的也不知道怎麽就劃了個口子,還挨了好一頓打。”

方清歌將過去的心酸史雲淡風輕當做笑話講出來引得呂辰居側目:“你曾經挨過打?”

“何止挨打,還沒少挨打,那時候我手腳粗笨,宮女太監有一些心眼兒壞的,不願意做的活兒就推給我,我也不會推脫,做不好了就挨打,這是常有的事。”方清歌講到深處,鼻子一酸,好在當初自己頭腦不算靈光,否則那樣的時日如何熬過來呢。

“從前怎麽沒聽你提過。”呂辰居心上一陣鈍痛,從來沒有問過方清歌在宮裏究竟受過什麽委屈,今日聽了,心裏不是個滋味。

“這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誰會掛在嘴上啊。”方清歌默默勸說曾經的困苦已經過去,也不止一次勸說自己要忘記。

呂辰居沒有接話,有些痛恨自己為什麽不早些娶她回來。

“以後在宮裏,除了皇上不會有人再敢打你。”

“這是自然,說到底我沾了呂爺的光,自從跟呂爺成了親,宮裏的人都對我十分客氣。”方清歌故作輕松嬉笑起來,呂辰居身為司禮監掌事,皇上重用,宮裏的一些娘娘都要給幾分面子,更何況那些太監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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